微微歪了歪头,无辜地睁大双眼。 “好像一件也没有哦?” 在那面具底下是涂满漆黑淤泥的狂笑,肆意践踏着所到之处的任何谎言。 百田君没能扶住的下一刻,盐川馆长就这样跌坐回了沙发上。 “怎么会……” 恐怕这是只有王马君能够看穿的事实,是他捉摸不透的心思中偶尔倾向一边的一时兴起。 但那无疑是斩开黎明前的无边黑暗、迎来清晨第一束耀眼光明的重要一步。 被揭穿了最大的秘密,只得坠入茫然痛苦的馆长的姿态令人联想到凄凉。试着紧闭上双眼后再缓缓睁开的动作,是为了更够更加仔细的、认真的将这幅身影映在眼中。 选择去相信又或者去怀疑,此时此刻由我决定。 “盐川馆长,您帮助查尔斯先生的动机应该是报酬的平分吧。这座美术馆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出现了怎样的经营亏损才导致您必须做出变卖作品的下策,想必对于美术品一窍不通的我没有资格对您说什么评判的话语。” 但即使如此,作为一名侦探,不,只是作为一个在他身旁的人来说。 “如果您重视美术馆的心情是真实的、喜爱美术品的心意没有虚假的话,就不应该选择这种无异于践踏他们价值的方式、更甚至是贬低自己心意的做法来做这种事情……!” “……” 盐川馆长只是沉默地盯着地面,过了很久很久才勉强从喉中挤出干涩的话语。 “……这个世界上啊,不是想要做什么,就都能够做成的……” ……。 心口的地方微微抽痛。 这种心情,也曾经深深铭刻在我心里。 多少次执着地追寻,多少次以为自己寻找到了真实,越过终点线的瞬间才发现面前是无穷无尽的高耸悬崖,脚下微微不稳就会失足跌落谷底,没有任何慈悲可言。 然而侦探这种生物或许生来就执着于所谓的「真实」。面前摆着难题便想要去解开,谜题越是复杂便越是煽动着求知欲,总是无法对眼前的谜团一扫而过、置之不理。 这个过程毫无疑问不会是一帆风顺,但是—— “看着他人追寻喜欢的事物勇往直前的身影,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为他加油……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以自己最为普通的弧度扬起嘴角,想必这次不会是映出一张苦笑吧。 “……” 盐川馆长抬头看向我、我的笑容,那张脸上到底写着怎样的表情,一时之间很难形容完全。 而后他摘下了那副金丝眼镜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红肿的痕迹仿佛越加明显。 没有任何人再对他说些什么,他也不再诉说那些无需再说出口的争辩。 就这样,有关于“怪盗DICE”的闹剧落下了帷幕。
第四章 ④ 无视了我的苦笑,王马君有些泄气地坐回了椅子。如果是平时的他或许会气愤地蹬一蹬地,但受伤了的现在并没有那种闲心与力气了吧。这也许是我第一次看到不再张开嘴巴为自己辩解的王马君,又或许这才是他所谓的真实呢?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多少次微张的嘴又再次合上。但最后像是总算下好了决心,平静的呢喃传入我的耳中。 “……为了防止最原酱误会,我先提前说好这是个骗你的故事,不要告诉别人哦。” 超越了我想象的话语,微睁的双眼看到王马君随意地靠向了椅背,眼前是夕阳西下的窗边,迎着斜眼的视线中映着那份刺眼。 *** 交涉的最终结果,鉴于事后积极配合了破案,美术馆方不追究王马君实际上偷走了蛇栖月光潭的行为,警方也不追究有关于盐川美术馆内存在的赝品问题。不过作为审讯的必要环节,盐川馆长、查尔斯先生以及王马君都必须去警局录一趟口供。 宝石已经被摔碎的现在,王马君到底打算怎么蒙混过去呢?不,如果是他的秘密组织的话赔偿金也许是可以付得起来的?……这个问题还是交给他自己解决吧。 “所以说,最原酱叫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准备离开美术馆之前,我叫住了王马君想要和他单独谈谈。 那就去一个比较私密的地方吧,这样说着的王马君把我带到了四层的宝物展厅之中。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接近夜色的黄昏,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称不上是私密两个字。 不过,大概才最符合王马君的风格吧。 “……” 我把王马君单独叫出来的原因,只有一个。 手铐已经被卸下来的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东西束缚着我和他之间的行动。介意着左手上依旧佩戴着戒指,我认真地抬起头。 『王马君,告诉我解除诅咒的方法吧。』 从嘴中说出的话语果然还是与内心所想完全相反,再次确认到的这个事实不禁让人感受到阵阵失落。 我解开领口的扣子,将始终不是很适应的、由王马君提供的贴于喉咙的小型扩音贴片轻轻摘了下来。
近乎于透明的外材质使得它很难被肉眼发现,作为「谎言」的道具可以说是再适合不过了。 看着我的动作像是也想了起来,王马君伸手从帽檐上摘下了类似的贴片,而后把帽子递了过来。 “呢嘻嘻,果然我和最原酱是一对超棒的拍档呢!简直都想招最原酱进我的组织了,啊,这可不是骗人的哦?” 接过材质有些老旧的帽子,整了整毛边我将它重新戴上。熟悉的视野再次被部分遮蔽,和此时又晴又雨的心情正好相符。 无法说出内心所想的我本来并不可能在大家面前发表那篇推理,但在当时,事件有着必须在那里解决的必要性。思考的结果,我接受了王马君那有些异想天开的提议: ——既然如此就由我来代弁最原酱的心声,最原酱只要配合我做出表演就好了。 虽说事先写了类似于说话顺序、逻辑关系的纸条给王马君用来参考,能够做到如此天衣无缝也着实令人感叹。王马君到底将我这个人看得有多么透彻?又或者这只是他交往处事过程中一个十分简单的小插曲呢? “哎呀——幸好那个房间也有摄像头啊,为了让雅典娜给我好好配音可是纠结了好久站位呢。就算我是恶之总统,在那个场合下一人两役也还是有点吃不消啊~所以说最原酱,刚才问题的回答呢?” 迈着轻巧的步子跳到我身前,王马君挑起一边的眉毛似乎是十分期待我的回答。 ……明明现在怎么说都会是反话啊。 “嗯,我也很想在王马君的手下帮你干活呢。……不过现在我更在意能不能一生维持住这个诅咒。” “呜哇~最原酱愿意一辈子在我手下帮我打白工吗?这种献身精神我很欣赏哦!……早知道录个音就好了。” 眼前的他无关乎我身后几米就是玻璃的现状,始终旁若无人地向前迈进。 “想要破解诅咒的方法其实很简单,之前我也说过,只要最原酱把戒指交出来就可以了。” 而我作为探求的一方,此时此刻却不得不被他逼得步步后退。 “凭借这么简单明了的道理,我很愿意把戒指交给你哦。” 冷汗流过脸颊,眉头越发紧蹙,那份笑容却没有改变。 “嗯——只要有一个能够说服最原酱的理由就可以了,你是这个意思吗?但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最原酱自己应该很清楚才是啊。” “欸?” 他的意思是……。 “其实与最原酱手上戒指相对照的,还有另外一枚完全相同的戒指,也就是所谓的对戒哦?” 停下脚步的王马君抬起两只手背,如同要刺激我的记忆一般活动着其中一根手指。 “……难道说!” 第一次见到戒指时窜过脑海的既视感终于有了解答,没错,那和之前王马君在舞会上戴的戒指完全一样……! 看到总算恍然大悟的我,他十分刻意地叹了口气。 “两枚戒指现在一个在我手上、一个在最原酱手上,但他们原本应该是属于同一个人的才对。而我当主人的时间想必比最原酱要长很多,所以那枚戒指便擅自判定最原酱才是不合格的一方,擅自挥洒下这种莫名其妙的诅咒让你困扰呢。” 虽说语气并不带有说笑感,但这番话语比起刚才来说并不能算是靠谱了多少……但同时也没有证据来证明这是王马君的谎言。 如果动摇了便是受到蒙骗,如果起了恻隐之心便是深入泥沼,过于谨慎的想法会束缚住行动,变得无法向前迈步。 但这种一边偏袒的想法,反过来想的话是不是也和单纯的偏见没有什么区别呢?如果因为害怕受到背叛而选择不去相信,恐怕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了吧。 那么现在,也许便是下定决心的时刻。 “……王马君,我不会给你戒指的。” 活动了下被卡得有点紧的食指,我缓缓将戒指滑出指尖。 一瞬间从戒指环内瞥见的王马君似乎摆着惊讶的神色,再次抬起眼望过去时却已经变回了一如既往的笑容。捧着戒指的右手向他伸去,王马君灵巧地拾起后便戴在了左手食指上。 “谢谢你,最原酱!那么……” 我拉住了他的手。 “等等,王马君,我有话要和你说。也是为此向你询问解除诅咒的方法的。” 能够按照自己所想说出话语的感觉比想象中要更好,以至于语速和神情可能都比平常要更加兴奋。 “啊咧,案子都解决了的现在,最原酱还有什么要和我说呢?” “不,并没有解决。” “……” 听闻我的话语,王马君半眯上眼,以抹平了弧度的嘴角发问过来。 “难道最原酱想说我漏掉了什么该说的话吗?” “不……” 想必,从现在开始才是我作为一个侦探,为准备了解“王马小吉”这个人而迈出的第一步。 “王马君还有事情瞒着我吧,有关于这次的事件。” “……” 无论他摆出怎样的表情、吐露出怎样的话语,在暴露出所有真相之前我都会正面迎向那双考验着我的双眼。 “从地下一层走出来的时候,我们遇到了那个自称是在搜寻我们的警卫。想必不仅仅只有他一个人,其他分布在各个楼层的十几个人都知道宝石在我们手上。但是这很奇怪吧?盐川馆长和查尔斯先生都不知道怪盗DICE的真身就是王马君,又怎么可能派人来找你夺回宝石呢?” 那群人既不是美术馆内部的人员,也不会是毫无因缘的别处小偷,那么能够想到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为了不逃过任何一丝表情,我更加仔细地、认真地、审视地盯向他的双眼。 “王马君,你真的只是因为‘DICE’的偶然才来到这座美术馆的吗?” 整件事情的背后,是否隐藏着我所不知道的更为具体、重要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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