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整个人几乎是上半身趴在剑柄上的姿势，所以在松手之后，你能感觉到自己的上半身擦着剑柄向下滑落。这结局或许还算是好的，空中花园掌握了你犯案全过程的监控，就算你死了，也不会有人跳出来说你死得不明不白。证据都在那里，只不过他们找不到你的动机——你在看完那封加密邮件之后立刻就删除了。
也罢，好歹你也是身负首席和灰鸦指挥官这两个光环的传奇人物，给后人留点神秘感也没什么。
剑柄划过你的胸口、肩膀和脖子，一瞬间，你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点。深不见底的地下工厂里也许会有长相奇怪的感染体，也许还会有侥幸没被感染的普通机械体，后者还好，如果是前者的话，你的尸体恐怕会被撕成碎片，别人就算想帮你收敛尸骨也收不全了。
唉，只是可惜了灰鸦小队，你这个前指挥官犯下这种事，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被重启。你本来是希望他们被重启的，毕竟你没留给他们什么好的回忆，重启了至少能忘掉你这个灰鸦的污点。可事到如今，你却忽然不希望他们被重启了：你那么自私地伤害了他们，最后却还无耻地希望他们记住你，真是太过分了。
算了，一切都交给空中花园处理吧，那些家伙不是最擅长处理这种事吗。你渐渐闭上了眼，努力放松身体，顺便放空大脑。
都说人死前会看到一辈子所有事的走马灯，可你眼前为什么只有一片漆黑？难道这就是你的走马灯吗？这还真是意外，你本以为……
“指挥官！”
漆黑的走马灯消失了，一片白光照亮了黑暗。熟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与此同时，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了你的右手。身体下落的趋势瞬间停止，可你还没回过神，你只觉得那声音非常熟悉，又非常好听，一定在哪里听过。可是是在哪里呢？
“指挥官，不要松手！”
稳定的力道从那只手上传来，你从不知道在这种影视作品般的桥段里，一个人竟有这么大的力气能把另一个人从断口处拉上来……不，不一定是人，如果是构造体就可以了吧，这里不是有三个构造体吗，还都是装甲型。你手指慢慢曲起，然后隔着早已被血液染湿的绷带握住了对方的手臂。
是温暖的。
虽然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已经失去了对外界的大部分感知，其中就包括温度，但你还是从双方肢体接触的位置感受到了温暖。尽管你和对方的人造皮肤之间隔了血液、绷带和衣袖这三层阻碍，但对方身上恒定的温度却依旧源源不断地通过皮肤流进你的身体。
你抬起头看向对方。
唉，可惜最后还是把他的白衣服弄脏了，你之前威胁他说开枪会让循环液染红他的衣服其实只是嘴上一说，你怎么忍心这么做呢。
你最宝贵的构造体们，你最喜欢的朋友们，你怎么忍心伤害他们呢。
……
库洛姆把你拽回地面上时，你的意识已经有大半都陷入了昏迷。你的身体机能彻底报废，命倒是能保住，但估计得在床上躺很长一段时间。你躺在地上，左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靠着仅剩的视力，你看到库洛姆拿出了一个盒子，然后从里面取出一个针管一样的东西扎进了你的皮肤。
血清？该不会随身携带血清真的成为这个人的习惯了吧？
一支血清注射完毕，库洛姆俯下身检查你的状态。借着他凑近过来的机会，你努力发出声音问道：“七实怎么样？”
“她跑了，我让神威去追她。”库洛姆一边检查你的伤一边说。或许是你的听力也受到了身体机能报废的影响，你感觉库洛姆的声音很轻、很低。
“库洛姆……”你嘴里依旧不断涌出鲜血，每说一句话，你就能闻到一股剧烈的血腥味。也许库洛姆已经听不清你说的是什么了，但你还是决定把这句话说出来：
“你会把一切都毁掉的。”
“……”
库洛姆没有回答你。
算了，回答才奇怪，和一个通缉犯有什么可说的。你侧头咳出一口鲜血，然后发出一声虚弱的笑声，“你干什么救我，让我掉下去不好吗？”
“我不会让你死的。”库洛姆说，他已经结束了检查。尽管你现在闭着眼睛，但你知道他正从你身边离开，也许是从半跪变成直立的姿势了。库洛姆现在也许正低头盯着你，那把镰刀应该已经被他收回了身后，你想。但是好像还差点什么，这时候库洛姆作为任务的执行人和完成者会说……
“我会带你回去，迎接一切的终结，JA-02。”
啊，对，结束语。现在就不差了。
你自暴自弃般地松了一口气。一双脚停在你的耳边，你不用想都知道，那是加西亚。
2.
……
“请进。是■■■■■啊，有什么事吗？刚完成学期总评，你也辛苦了，成绩不错，学校对你很满意，去跟朋友们放松几天吧。”
“承蒙厚爱。长官，请问贝拉米去了哪里？”
“谁？”
“学员贝拉米。我刚才去找他，可他不在医务室。加西亚也不见了，我听其他人说她一结束考核就离开了学校。”
“这一天你都忙着考核，不知道也正常。加西亚去了哪里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贝拉米去了哪里。他今天上午办理了退学，宿舍里的东西已经搬走了。”
“什么？！”
“他走了也好。以他那个样子，别说成为指挥官，就连毕业都做不到。唉，这孩子也真是怪，死活都不听我们的，就是不肯借助外骨骼。那他以后就只能坐轮椅了。”
“您说什么？贝拉米他真的……为什么这件事我从来都不知道？”
“学校这不是怕你有心理负担吗，贝拉米也赞成对你保密。他还给你留了一封信，寄存在我这儿了，给你。”
“……长官，您知道贝拉米退学后可能去什么地方吗？”
“这我不知道，学校里恐怕没人知道他的下落。贝拉米的家里人收回了和学校的所有联络方式，就算是校长也无法再和他家取得联系。■■■■■，你也别想了，多和其他学员交交朋友。还有一年，你在学校的生活就结束了，按照你现在的成绩，只要你能保持不退步，今年的首席就是你的。”
“……是。”
“还有什么事吗？”
“长官，贝拉米真的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吗？”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贝拉米临走前从图书馆借了一本讲心理学的书。说是借，但我们也就当是送给他的纪念品了，我们都知道，贝拉米不会再回来了。”
“……是，没有问题了，多谢长官。”
……
第6章 叛逃（06）
0.
……
“下午好，■■■■■，展信安。”
“看到这封信时你应该刚完成学期总评，我知道你又是第一，这对你来说太简单了。老师和教官会让你和其他人一起去庆祝，但这些琐事不值得你浪费时间。你现在应该还没有离开学校，我希望你可以去图书馆读这封信。你喜欢图书馆的气氛，我也是。比起电子屏上的代码，还是纸上的文字更具有人情味，不是吗？这就是我们和机械的区别。”
“我回到父亲身边了。我和你说过我的家庭，我父母都是科学理事会的成员，父亲是某个大项目的总负责人。我不能告诉你项目的具体内容，我只能说，那是一个关乎到人类未来的研究。我既然和父亲产生了接触，就要签保密协议，你知道的，大人物总是这样。尽管他们知道父亲不会向我透露研究内容，但这一切都是为了避嫌。所以不要来找我，也不要打听我的下落。这件事我没告诉加西亚，你也不要告诉她。我知道你会替我照顾好她。”
……
“图书馆三层科技类馆藏，H区，I-612-4那本书你会很喜欢。借阅馆藏需要四级权限，我知道你现在只有三级。但是没有关系，下个学年将会开始预备指挥官的筛选工作，只要你能在预备测试中拿到第一，以你过去三年名列前茅的成绩，你有资格提前申请四级权限。”
“学校会同意的。你是连续三年的年级第一，未来的首席，前途无量，他们不可能拒绝你。万一他们为难你，你只需要假装进入馆藏是为了查阅学术资料。你知道应该如何骗过他们，你在第一年的联欢会上的演技非常出色。那本书真的很适合你，相信我，我不希望你因为没看过那本书而后悔。”
“记得上个学年的辩论会吗？你是一辩手，我是二辩手，高年级的辩论队面对我们毫无还手之力。当时的辩题是‘构造体在非战争生活中是否应该拥有与人类平等的权利’，我们是反方。那真是一场精彩的辩论，你做得很好，你成为了全场的焦点。我们正好在辩论会的前一天讨论过类似的问题，真高兴那时候你被我说服了。”
“但这是个很深奥的辩题，我们当时的观点也并不完全。我知道你一直都有疑问，或许直到现在，你还没有摆脱那个问题。I-612-4那本书我曾拜读过，里面详细解释了这个问题，所以我才把它推荐给你，我认为它可以帮助你。”
“■■■■■，你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毕业时，学校会推荐三名拥有指挥官资格的学员供军方挑选。如果单论成绩，你是名副其实的首席，另外两人无论怎样都不可能超过你。唯一的问题出在你的内心，你还在为那个问题感到困惑与迷茫。留给你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一年后，你必须说服自己依旧站立在反方。”
……
“■■■■■，你不仅是学校的首席，你还是我的友人，我的骄傲。一旦走出学校，你就将带领最优秀的构造体为人类的未来而战。你是人类的希望。”
“而希望，绝不能有半点迷茫。”
……
“预备指挥官的资格测评结果出来了。恭喜你，学员■■■■■，你的成绩比第二名高出不少。只要继续保持，学期末的第二次测评你应该还是第一。”
“是，长官。”
“别这么严肃，你才多大，还是应该多笑笑。”
“……”
“你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高层的官员们很满意你，今天上午还有一位长官要过你的档案，他说高层们同意在不过分的范围内给予你一些奖励。”
“可是这不合规矩。”
“大人物们喜欢你，既然他们愿意给，你为什么不接下呢？再说了，你三年来付出了那么多，这是你应得的。”
“我暂时没有什么想要的。谢谢您，长官，也感谢那位长官的好意。”
“别这么说。那位大人物已经把话说出来了，你不答应，就等于是驳了他的面子。万一你以后在工作中遇上那位长官，你就不怕他到时候针对你？”
“……”
“好好想想，这可关系到你以后的发展。”
“……那么，我可以申请进入馆藏的权限吗？我昨天研读论文时发现一部观点很独到的文献，但是它被收在馆藏里，我目前的权限无法借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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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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