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还是没有收回手。她的脸隐藏在花束后面,五官被头发遮住,你无论怎样都找不到能看清她长相的角度。她低着头说道:“我不想就这样离开,■■■■■。求求你,接下这束花好吗?别让我就这么离开。”
你微微皱眉,“你叫我什么?” ……指■官。 “■■■■■。”她又说了一遍那个名字,然后略带点奇怪地问道:“怎么了?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指挥■,醒醒。 你听到了两个,不,三个声音,都是年轻女性的声音。其中一个来自面前这位黑裙子的女性,但你却感觉另外两个声音更加熟悉。那两个声音的主人似乎正身处什么深渊里,她们发出的声音十分虚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不是。你叫我什么?”你再次问道。 “■■■■■啊,你怎么了?”她慢慢抬起头,可你依然看不清她的五官,你只看见她再次将花束送到了你面前,“你突然开始问这个,是准备接下我的花了吗?” ……指■■。 “接下我的花,好吗?原谅我吧。”她又将花束往你面前送了送,“我真的很需要你这么做。给我赎罪的机会吧,好吗?” …… 听不到那两个声音了。也许是幻听吧,你这样想着,然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面前的女性身上。 “……好。”你看着她,然后慢慢地伸出了手。那束花散发出香甜的气味,连带着那个女孩的身上也是甜甜的。你其实没那么喜欢甜味,但就这样接过这束花……好像也不错。 “太好了!”她再次将花束往你的手里送了送,“快拿着吧,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我今天特地穿了黑裙子,你喜欢吗?我知道你喜欢黑色,怎么样,好看吗?” ……■挥官! “好看。”你被她的情绪感染,逐渐也笑起来。你的手指已经接触到了花束的包装纸。 ……指挥官! “——?!” 你猛地回过头。你身后明明是一片黑暗,可你却听到了十分、十分熟悉的声音。那声音绝对不是面前这个捧着花的女孩,而且那个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你每听一句这个哭腔就感觉心里像被刀扎了一样疼。 花束从你指尖跌落,黑裙子的陌生女孩愣愣地看着你,“……为什么?” ……指挥官!别丢下■■! 脚下的束缚终于破碎了。你转过身,迈开脚步,酸涩感与湿润感一起从眼眶传来。 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你已经有多少年没哭过了?五年?七年?可黑暗中的那个声音却仿佛能牵动你的泪腺,她每带着哭腔说一句话,你的眼眶就变得更加湿润、更加酸涩。 ——不要哭,不要哭。我来了,■■。 “等等!” 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你的手腕。你回过头,那个身穿黑色长裙的女孩依旧看不清五官,可你却感觉她也在哭。说实话,你甚至觉得她的悲伤不比那个黑暗中的哭腔要少。你将视线凝聚在她的手上,那理应是一只白嫩修长的手,可你看到的却只有五根尖锐的指骨牢牢地钳住了你的手腕。 白色的花朵在黑色的高跟鞋下被踩成片片花瓣,然后迅速变黄、变枯。黑裙的女孩死死拉着你的手腕,接近崩溃地乞求道:“跟我走吧!求你了,别让我一个人孤独地离开!” “不,你在等的不是我。”你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你轻轻捏着她的手腕慢慢让她松开手,手骨刺破了你的掌心,鲜红的血液将她的手骨慢慢染红。你看着她大滴大滴的泪水落在黑色的裙摆上,可你依旧面色冷淡地摇了摇头,“小姐,我相信只要一直等,你就会等到那个人。我祝福你。但是现在,我得离开了。” “你要去做什么?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你知道你回去就要面对什么吗?”她哭得撕心裂肺,却依然在劝你,“和我离开!只要和我离开,就没有任何人再能伤害到你!” 你抿了抿嘴,然后看着她的脸说道:“我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是有人在呼唤我,我必须回去。” “那我呢?我也需要你,我也在呼唤你!”她再次拉住你的手腕,锋利的指骨直接刺进你的皮肤,刹那间你的血肉和她的骨血融为了一体,“我才是人类,和你一样的人类!为什么你一直都只看着那些构造体?他们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一群长着人脸的机器!连他们自己都放弃了做人的资格,你还在这里多情什么?他们不会领你的情!” ……构造体? 对,构造体。 你的脑子终于清醒。 你记起了自己的身份,不是JA-02,而是灰鸦小队的指挥官。所以那个声音才会叫你指挥官,所以那个声音才会哭着让你别丢下她。而你也不会丢下她,你早在接手灰鸦小队的那一天就在心里发过誓,你绝不会丢下灰鸦小队的任何人。 “我得走了。” 你轻轻推开陌生的黑裙女孩,她的指骨从你的皮肤下滑出,你的手腕上出现了几个血窟窿,可这是在梦里,你感觉不到疼痛。你听到她在你身后崩溃地大哭,她那美丽的裙子一定沾满了泪水。她说得对,黑暗里什么都有,一旦回到黑暗,你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也许是更加可怕的东西,可怕到会在无形中将你折磨到死,但是你不在意。 黑暗中有什么?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黑暗中还有人在等你,你必须回去。 你朝着黑暗中跑了过去,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楚地传进你耳中。 “指挥官!不要死,别丢下丽芙!” ——不要哭,我这就回来。我来了。 “……丽……芙。” 美好的梦境终于破碎了,你从梦境中回到现实。 空中花园的牢房还是那么黑,但你却模模糊糊地看到了白色的亮光,而且牢房里感觉很挤,你虽然看不清有多少人,但根据你的判断,牢房里应该有不下五个人。 你的左边有一个朦胧的影子,白色的头发、白色的衣服,再加上那个标志性的逆元装置,一定是丽芙。你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就像刚组装好一样不听使唤。于是你只好用力扯出一个不那么恐怖的笑容,声音虚弱地说道:“我的心都要碎了。别哭了,丽芙,好吗?” “指挥官?!”丽芙一惊,她迅速摸了摸你的脖子,在确认你真的恢复了脉搏之后,她双手颤抖地握住了你的左手,“指挥官,您醒了?您……您听到丽芙的声音了吗?” “当然。我不会丢下你,我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人,我发誓。”你用力想要收拢手指回握丽芙,但你的手就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完全没有反应。 你将视线转向右侧,这动作对你来说有些困难,毕竟你只剩一只左眼能用了,而这只左眼在黑暗的环境中也看不清什么,你定睛看了半天才确定跪在你右边的是隐藏在黑暗中的露西亚。 “露西亚也是,我不会丢下你……我们是灰鸦小队。”你努力发出声音。 “是的,指挥官。我也不会丢下您,灰鸦小队绝对不会丢下您。”露西亚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情,她看到丽芙握着你的左手,然后也学着丽芙的样子,握住了你的右手。她的手很暖,尽管你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但你可以确定,露西亚的手很温暖。 你轻轻笑了两声,但你的肺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你只好慢慢屏着呼吸向露西亚问道:“里还在生气吗?这次我把他气得不轻。” “里在外面,他说牢房内部人太多,不利于指挥官呼吸新鲜的空气。”露西亚说。 真是别扭的家伙,不过这也挺好的,这样的里才是灰鸦小队的里。你正要拜托露西亚向里表达歉意,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直接打断了露西亚温柔的注视和丽芙令你心疼的抽泣。 “人醒了就赶紧转移到手术室,回光返照也是有时限的,必须赶在时限前把你的命抢回来。” 哦,这熟悉的刻薄。你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尽管你看不清说话之人的脸,但这个语气真是太熟悉了,整个空中花园能有多少人拥有这种语气? “阿西莫夫,你得帮我看看我的眼睛,我好像看不清东西了。”你说。 “那就赶紧让你的队员闪开,医疗部在外面等很久了。你已经被科学理事会接管了,据说你有个熟人在里面,他会确保你得到最好的医治。”阿西莫夫回答。 你还想说什么,但阿西莫夫立刻看穿了你的想法,他冷哼一声说道:“把你的心好好放回肚子里。误会已经解开了,刺杀议长的是伪装成你的加西亚。加西亚留下了遗书,她把一切都说清楚了。你已经清白了,灰鸦的指挥官。” “什么?” 刺杀哈桑议长的不是你,而是伪装成你的加西亚? 阿西莫夫在开玩笑吗,还是说这里其实是梦中梦?阿西莫夫什么时候会开玩笑了?你记得十分清楚,当时是你亲手把那把通体漆黑的军刀刺进了哈桑议长的胸口。这关加西亚什么事?而且阿西莫夫还说什么,遗书?加西亚为什么要留遗书? “什么遗书?你说清楚,加西亚在哪里?” 你用眼神示意丽芙和露西亚暂时退下。医疗部抬着担架从牢房外走进来,他们把你抬起来的时候,你才看到一个黑色的人影正趴在你的胸口,难怪你一直感觉胸口喘不过气。 “看来你是真的看不清了。”阿西莫夫说着,拿起你的手放在了那个黑色人影的背上用力摁了一下,“她不就在这里吗。” “——?!” 医疗部搬开那个黑色的人影,借着室外打进来的灯光,你终于看清了那个人影的正脸。 她可真美。 这具身体可真美——透露着一种诡异的美。 她身穿着黑色的长裙,化着好看的妆,嘴角带着微微的弧度。 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肢体僵硬,嘴角流着一道黑色的血液。 …… 她是加西亚。 一支空试管从加西亚胸口掉了下来,金属针头从黑暗中滚落到白光里,反射出的光芒刺进你的眼睛。可你已经不会注意到其他这些东西了,你现在唯一能看到的就是那具身穿黑色婚纱模样长裙的尸体。 “加……西亚?” 你突然想起来,加西亚在毕业晚会的前一天曾问过你喜欢什么颜色。当时正好是晚上,你坐在桌前核对过去几年的成绩,听到加西亚的问话,你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是夜晚。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色。好像能将人吞噬进去,也好像蕴藏着无数秘密。 于是你看向加西亚说道: “黑色。” …… 不。 不对,等等,停下来。有问题。 怎么会这样?加西亚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一切进行顺利的话,加西亚怎么会死? 不应该是这样的。这里依然是梦境吧,为什么还不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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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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