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姆坐在黑暗中,他的身影纹丝不动。 “再会,库洛姆。”你重新站好,刚才那极具感染力的嗓音与表演仿佛都只是幻影,“晚安。” ——“我不愿你被伤害。晚安,罗密欧,我要走了。” 当你在心里说完“我要走了”这四个字时,台下的露西亚和库洛姆瞬间消失了。他们并不是像其他人一样站起来走出去,而是凭空消失,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你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台下,随后你渐渐笑了起来: 到底还是你的梦境,只要你想让他们消失,他们就不会多停留一秒。 都走了也好,至少这里现在终于只剩你一人了。 你转过身,无人的听众席被你留在身后。出现在你面前的不是酒红色的厚重帷幕,而是看不到尽头的无边黑暗。 这件事只有你一人能完成,只有你一人有资格来完成这件事。你想着,然后低头看向脚下:那黑暗正在蔓延,尽管你头顶上的白灯像是不离不弃的伙伴一样照亮了你和你脚下的一小片区域,但周围的黑暗实在太过浓郁了,你的两只脚已经被黑暗吞没了大半。 你抬起头看向无边的黑暗,你似乎是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向黑暗中的什么人说话:“我来了。我回来了。”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正在缓慢地蠕动,那东西——或者那个人,那些人,正在向你发出无声的回应与邀请。 “我们三个还没有一起参加过毕业典礼。毕业晚会也是,只有加西亚一人参加了。你是她的哥哥,你不应该让加西亚一个人去参加派对,贝拉米。”你说着,向黑暗中迈出了第一步,“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那个时候是我亲口拒绝了加西亚的邀请。但是现在不会了。现在我们三个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把那些失去的东西都补回来。” 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你听到黑暗中有人对你说。 于是你向黑暗中迈了第二步。 黑影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伸出一条分支缠上了你的手臂。说实话,被这种像触手一样的东西缠住听起来挺恶心的,你也确实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好感,但不知为何,你在心底对面前的这片黑暗竟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向往与归属感。 加西亚和贝拉米都在这里。不止是他们,米德尔顿教官也在,他在等着检测你毕业两年后有没有放松对格斗术的训练。 你露出了笑容,“当然,教官。我一直很想您,我有很多话想和您说。杀死您的那个感染体被我用刀割断了关节,就是您送给我的那把刀。如果我再早到一点,就能救下您了。” 于是你向黑暗中迈出了第三步。 ——如果接下来的战斗你活下来了,我可以考虑再对你温和一点。 “加西亚也是,我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黑影缠住了你的手腕,你轻轻握住了它,好像能从上面感觉到人类的体温,“我其实没那么喜欢黑色,不过你穿黑色很好看。毕业典礼那天你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我也很喜欢你送给我的花。” 那就回来吧,我可以每天都穿黑裙子给你看。你听到黑暗中传来模糊的声音。 于是你向黑暗中迈出了第四步。 ——只要有你在,无论是怎样的未来我都无所畏惧。 “贝拉米,如果你再用那种辩论一样的语气和我说话,我会考虑在你的晚餐里加一点柠檬汁。你讨厌柠檬,对吧?我一直都记得。”你轻轻笑了起来,“不过,偶尔能和你这么说话也不错。你总是那么高深莫测,还总喜欢教训我,我就算想找你说话也需要犹豫一下。” 我家里没有柠檬,真不好意思,你的计策失败了。你听到黑暗中有人冷哼了一声。 于是你向黑暗中迈出了第五步。 ——如果可以,如果可能,■■希望有一天能陪着你看日出日落。 “加西亚,你喜欢日出还是日落?我们可以一起去看。”你脸上依旧带着诡异的笑容,你的两条手臂已经布满了黑影的分支,“只有我们两个,不带贝拉米去。他只喜欢他的研究室,就让他和数据过一辈子吧。” 都可以,我听你的。你听到黑暗中传来温顺的声音。 于是你向黑暗中迈出了第六步。 ——哎,指挥官,你有画过画吗? “或者我们可以去看画展。”越来越多的黑影顺着你的小腿向上攀爬,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柔和,也越来越诡异,“尽管我对绘画没什么造诣,但我会陪你去的。你以前还嘲笑过我的画技,记得吗?” 不是的,我永远不会嘲笑你。你听到黑暗中传来有些迟疑的声音。 你忽然停住了脚步。 加西亚不会嘲笑你,那么这个记忆是怎么回事?你明明记得有人问过你是否画过画,还在看到你的画作之后嘲笑了你,然后你作为报复,就在那个人的脸上画了一只小乌龟。 不是加西亚吗?这个记忆不是和加西亚一起发生的吗?难道是你记错了? ——夜晚黑暗又漫长,我是知道的。 你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贝拉米,你又熬夜了吗?知道夜晚很漫长你还熬夜,我真的要怀疑你有自虐倾向了。” 你才有自虐倾向,每天都熬夜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听到黑暗中传来冷漠又有些担忧的声音。 你挥了挥手,将手臂上的黑影抖了下去。你确实很久以前就有熬夜的习惯,但那句话难道不是贝拉米说的吗?“夜晚黑暗又漫长”,这种话难道不是只有贝拉米这种高深莫测又喜欢故弄玄虚的人才会说的吗?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我们都在这里等你,快过来吧,你不忍心让我们孤独地等下去,对吗?你听到黑暗中传来充满蛊惑的声音。 ——我在寻求一个答案,可答案的所有者…… “现在一言不发。”你轻轻地跟着那个声音一起说道。
这句话是谁说的?不是加西亚,不是贝拉米,也不是米德尔顿教官。可不管你怎么回想,都只能在大脑里找到和这三个人有关的回忆。 ——我在寻求一个答案,可答案的所有者现在一言不发。 你忽然感觉脸上有种冰凉的不适感,好像被什么液体滴在皮肤上了,大概是眼睛下方的位置。你慢慢抬起手。黑影不断阻止你的动作,可你头上的那盏白灯不断闪耀,在它的帮助下,黑影最终放开了你的手臂。你慢慢将手指放在眼睛下方的皮肤上,轻轻抹了一下…… 冰凉的液体,透明的,没有颜色的,或许还是咸的。 是眼泪。 “我曾经和丽芙一起看过日落。我答应过她,下次再一次看日出。”你放下手,于是眼泪慢慢从你的脸上滑落。 黑暗中不再传来声音,黑影在你脚下蛰伏,似乎仍然没有放弃将你拽入黑暗。 “我曾经和神威一起画画。我们画得都不怎么样,但我们那天没有打游戏,只是在画画。”视线渐渐被眼泪模糊,你向后退了一步,远离了黑暗。 黑影缩回黑暗之中,它慢慢汇聚,似乎将要凝聚成什么形状。 “我曾经和库洛姆一起讨论埃德加。我走神了,他认为我最近又开始熬夜,所以没收了我的小说。”你再次后退一步,头顶的白灯将你的身影隔绝在黑暗之外。 黑影凝聚出了人形,它慢慢从黑暗中走出来,你看不清它的脸,你只能看到它穿着和你一样的衣服。 “我曾经和里哥一起去买芯片。他以为我不知道那串数字是什么意思,可我知道,那是二进制。”更多的眼泪涌出来流过脸颊,掉在地上,可是你的嘴角却缓缓扬起了弧度。 这才是你的记忆,由你和你爱着的构造体们共同谱写的记忆。 黑影向前迈了一步,你看到它穿着和你一样的鞋和裤子,“你也曾在图书馆里为睡着的加西亚盖上衣服,你也曾在辩论会的决赛上和贝拉米击掌拥抱。你无法逃离过去。” 你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我曾经和露西亚一起对着镜子练习过微笑。我……” “够了!” 人形的黑影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你的话语,它的脸依旧隐藏在黑暗里,可你已经知道那张脸是什么样了。 那绝对是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 黑影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对你的厌恶,“你这个样子真是恶心极了。你又在怀念那些构造体了,对吗?那些拼接而成的怪……” “无法逃离过去的是你。”你打断了黑影的话,你站在原地与它对峙,“我知道你是什么。你不是我,你是贝拉米的药物,是那最后的一管原液。别想再控制我。贝拉米和加西亚都已经……” “死了,是吗?”在你语气停顿的时候,黑影十分自然地接过了话,“他们因你而死,■■■■■。贝拉米和加西亚这对兄妹是他们家最后的血脉,可你直接把他们灭门了。如果没有你那什么破烂计划,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当个没有脑子的傀儡,加西亚和贝拉米就不会死。看看你,事到如今,就连他们死了的这个事实你都说不出来,真是没用。” 你盯着黑影,你的眼神中流露出隐隐的威胁,“告诉我,这场梦要怎么才能醒过来。” “知道为什么你的构造体们都不见了吗?因为这里是你的梦,你从主观上希望他们消失,并且你希望回到我们之中。如果不是那盏该死的破灯,你现在就已经是我们的一员了。”黑影冷冰冰地嘲笑着你,“可是这盏灯还能支撑多久呢?唯一能救你的就是那些构造体,可你刚才亲手赶走了他们。” “……”你咬了咬牙,你知道自己无法反驳。 “这里只有你和我们,你唯一的选择就是回到我们之中。”黑影再次向你伸出了手,“别挣扎了。况且你已经被注入了那么多药物,最后那管原液也有一半都进了你的身体,你有什么把握能确认醒过来回到那些构造体身边的不是一个和贝拉米一样的疯子?” 你抿了抿嘴,最终只是说道:“不会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黑影向你质问道,“你已经在哈桑议长和尼科拉司令的面前表现出了被药物控制后的状态。我承认你是天才,但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如果说在你被下药的这两年中,一直是你对构造体的爱压制着药物给予你的疯狂,那么现在呢?你的构造体们已经被你亲手赶走了。就算这里只是梦境,但你拒绝了唯一能帮你的人,那么现在,你就只有接受我们这一条路可以选。” 黑影刹那间从黑暗中飞出,它径直移动到了你的面前。它抓住了你的手臂,而你也终于看清楚,这个黑影凝聚而成的人形确实有着和你一样的五官。 “回到我们中间!”它紧紧挨着你的额头说道。 “放开我!”你用力想要甩开它的手臂,可它就像黏在你身上一样,无论怎么甩也甩不开。从你们额头相抵的地方传来淡淡的潮湿与柔软,你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在你面前近在咫尺的地方,那个人形正在向你微笑,它的脸正在慢慢变回无形的黑影,并且像是黑色的液体一样与你额头的皮肤越贴越近,慢慢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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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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