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张新杰,他还是选的真心话。 “关于那个人…”张新杰的语速很慢,好像在回忆,“那是一个雨天……” 那是一个雨天,他们的初次见面。 没有带伞的张新杰,在雨中慢慢地走着,丝毫没有躲雨的意思。旁边的人一个个急匆匆地走过,像看精神耗弱者一样急匆匆地朝他撇一眼,然后又急匆匆地跑掉。 果然正如之前张新杰说的那样,这个天气,一般人躲雨还来不及,哪会分出心来对路人侧目。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雨滴打在伞面上的闷闷钝钝的声音。他疑惑抬头,发现头顶多了一把伞,旁边多了一个和他穿同款校服的女生。 “一起走吧。”她开口。 “谢谢。”张新杰表面淡定道谢,心里却在想:好奇怪,一个陌生人居然会把她的伞分我一半。 更奇怪的是,她紧接着说了下一句:“你不开心啊?” 像是被突然触动了情绪的开关,张新杰愕然地动了动嘴角,但还是忍住没有说话。 “你连雨都不知道避,一定是非常不开心了。”她随即补了一句,算作帮他回答。 其实,不是他不知道避雨,而是他故意的。 她不明白,但她总是能歪打正着。这个技能,原来早在高中的时候就有了。 两人就这么共撑一把伞走到一座教学楼下,她停下来问:“我是高一的,你呢?” “高二。” “那你还要去后面那栋楼呀。给,伞你拿着,我先上去了。”她把伞递过去。 张新杰稍稍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什么时候还你?” “嗯…”她歪着头想了想,眼睛眯成一条缝,明媚的笑容好像和这个雨天无关:“下次有机会再见的时候~” 说完,晨读铃响,她消失在了楼梯的尽头。 原本那一天,张新杰是打算淋完一场雨就彻底拒绝霸图训练营的邀请。 虽然他承认,他喜欢荣耀。在荣耀里,即使是孤僻的、刻板的他,也是会被接纳的人。他的思维和严谨,可以让他为队友赢一场漂亮的团队赛。每一个地图,每一次战斗,都充满着新鲜感,他喜欢这种感觉。 可游戏毕竟不是现实。没有人关注他对一款游戏的感觉,没有人会当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才能。比起这个,似乎他成功地解出一道解析几何题,才是更有价值的事情。 很多热血而无畏的决定,如果只有自己坚持的话,其实很难走下去。但是哪怕只有一个人真心地站在了你这边,立马就会拥有无穷的勇气。 可那时候的张新杰,身边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所以,他想要妥协了,并且他自以为已经把自己说服了。 天知道在板上钉钉的时候被打扰是什么体验。 这个女孩随口的一句话,一句站在他这边的话,他花了很长时间说服的心一下子就倒戈了。 从高一到高二的教学楼一共199步,在最后一步,张新杰转身了。 那一天,这个Q市二中的学霸翘了晨读,翘了实验,翘了所有的课,并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不开心的决定。当然,除了他自己。 “最终选择来霸图成为一名职业选手,全因她当时那句‘去做让你觉得开心的事情’。” 故事结束,全场静默。 许久,张佳乐才回过神来问道:“这个人在不在现场?”说完他拍了一下大腿,“哦忘了,这又是下一个问题了。” 这回却是张新杰主动破坏了游戏规则,他轻轻推了推眼镜,看向了白裕裕:“在。” 至此记忆全部被唤醒的白裕裕,在和张新杰对视的刹那,失手打翻了她面前的那杯可乐。 上面翻滚着的绵密的细小气泡,像极了她无措的心跳。 想见她 “怎么会这样?”故事的女主角白裕裕脑袋已经完全当机了。 她只想安静地吃个瓜,谁知道最后吃到了自己头上。这和一道闪电直接劈过来有什么区别,白裕裕感觉她的头顶已经开始呈现米其林厨师最爱的焦褐感了。 可张新杰呢,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正面无表情地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巾帮她擦桌子上的可乐。 他的动作很轻也很细致,但却也不难看出经过了一番严密的计算。因为打翻的可乐刚好能够给最外面的一层纸巾上色,没有一点浪费。 这是白裕裕第一次认真看向她身边的这个人。不是和她有仇的石不转的操作者,而是张新杰这个人。 她终于明白他之前的一系列行为、他所有她看不懂的眼神是怎么回事了。 和她一起吃饭、带她去医院、下雨天给她送伞……难道职业选手很闲吗,闲到可以为一个普通的同事做这些事情? 原来在他眼里,她不仅仅是技术部的一个同事。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喜欢她。 答案很简单,推理的过程也不复杂。可爆炸的信息量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全部塞进白裕裕的脑袋,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接受。 那个多年之前不小心被她施与善意的人,居然是张新杰? 而他居然因为这种事情就喜欢了她? 还喜欢了这么多年? “他认真的吗?”白裕裕不敢相信。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反问,企图得出“他在开玩笑”这个结论。这样她就可以不用负责任,她向来不喜欢负责任。 可显然不是。且不说现在正在玩的是真心话这个游戏,又有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张新杰就更不可能,他会开玩笑吗? “还吃吗?”一句轻声询问将白裕裕唤回过神来。 她抬头一看,整个包间就只剩下她和张新杰两个人了,好像其他人从头至尾都没有存在过一样。而回到她对面坐得笔直的张新杰,就好像在吃上次那顿没吃完的火锅一般淡定,仿佛刚刚的表白与他毫无关系。 这种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心脏狂跳的感觉,让她恍若置身梦境一般,愈发困惑。 见白裕裕不说话也不动筷子,张新杰直接伸手关掉了还在煮着的火锅,随即起身说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需要再找任何额外的理由,现在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这句话了。 白裕裕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已经失去表态的能力了。她只知道,一起走的话会很尴尬,可如果让她以现在的状态一个人走的话,应该会很危险。 “走路可以吗?”因为刚刚是和战队的人一起过来的,张新杰没有开车。 “嗯。”随便吧,反正不管怎样他们一路都不会讲话。既然选择了尴尬,白裕裕已经无所谓时间的长短了。 虽尚在八月,但晚风却已有向秋天过渡的自觉。行人道上很是安静,陪伴他们一路的,是沉沉摇曳的树影和沙沙作响的枝叶。 树的心事会在风中诉说,但白裕裕的心事却只能在心里慢慢发酵。 此刻她的心混乱不定。就像是中了斗神的一记落花掌,残瓣被风卷得满天飞舞,毫不留情地在眉眼和心尖落下,带给她一阵一阵无解的眩晕感。 她想象着,她就像是一只趴在玫瑰花瓣上什么都不想的瓢虫。突然有一天,一只蝴蝶飞过来在她身边停下。对于初来乍到的新朋友,最大的热情可能就止于一个友好的微笑。 可是这只蝴蝶却对她说:“我一直在这片花海,在每一个你不知道的角落,偷偷地看着你。只是今天,相信了择日不如撞日的我,终于有勇气落在你的脚边,和你说一句,我喜欢你。” 这一点都不浪漫,甚至很奇怪不是吗? 走着走着,她就快要忍不住把她的想法全部说出来了。可当她一转头,表达的欲望又瞬间消散在微凉的晚风中了。 因为站在她外侧的张新杰,竟然一直在明目张胆地看着她。 虽然戴着眼镜,可他的眼神却一点没有近视的样子。而是那么深邃,那么自信,睥睨之间就感觉战术大师又设计好了一个局,就等着不自量力的对手跳进去。 就像现在一样。即便被她发现了,也没有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局促低头或是心虚到转移视线,竟是非常坦然地迎了上来,似在把所有的心意又全部摆出来给她看了一遍:我就是喜欢你。 这么霸道。 这和小说里写得不一样啊! 明明主动权在自己手上,但张新杰却毫无被动的自觉。 白裕裕悻悻地将视线收回,什么都不想问了,她只想赶紧回家一个人待着。 火锅店离她住的人才公寓并不远,走路也不过二十来分钟。只不过今天的这个二十来分钟,很漫长。 等终于到了单元楼下,她才终于有了些真实的感觉。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新杰给她递过去一个礼盒,虽然没怎么注意,但他已经在手上拿了一路了。然后他紧跟着说的话,让白裕裕好不容易回复的一点生命,瞬间又清零了。 “尽快给我答复。” 早就知道张新杰崇尚效率,但没想到他连对这种事情也是如此。白裕裕有些无奈地看向地面,低声问了句:“那是要多快?” 啊,殊不知她这么一问,已经完全被动了。 结果张新杰还在乘胜追击:“明天。” 毫无反击之力的白裕裕,这下连“再见”都没说直接就走了。 “他好过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白裕裕只能不停地说这句话。 是啊,好过分。站在楼下很长时间挪不动脚的张新杰也是这么评价他自己的。 其实他在说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七年的喜欢,这么沉重的一份喜欢,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抛给了她,就像战而不宣一样没品。 对他来说是暗恋的七年,可对白裕裕而言,在她的七年里,他只是一个陌生人啊。 什么自信冷静不在乎,全都是假的,他害怕了。他怕她觉得他好自私,怕他的喜欢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他可以在七年里慢慢消化这份心意,可却要对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同样的程度,未免太强人所难。 可一向不会做没有把握之事的他,为什么会这么冲动地就表白呢?因为进度条刹不住车了。(划掉) 是因为思念。 在过去参加世界荣耀联赛的一个月里,他对白裕裕的思念如一头解了封印的巨兽,张牙舞爪地、一点点地包围、侵袭着他,他找不到任何挣脱的办法。 这是和过去七年不一样的、克制不住的想念。 在过去的时间里,她只是他记忆中的一个模糊的影像。可现在,她活生生地站到了他面前啊。是可以看着她的脸,和她说话,不小心牵起她的手会开心半天的,真实的心动啊。 当然,他也并非一点依据都没有。 因为期间他收到过白裕裕的一则消息,一则她发给折叠伞的消息: “怎么你也出差啊?” 因为这个“也”字。 他赌这个字隐去的主体是张新杰,他赌过去的一个月中,至少有这么一个时刻,她也在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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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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