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津岛修治三天两头闹自杀,一躺就是三天起跳,刚修养完毕没多久,就又故态复萌,两个月后连课程都被停了,无所事事,只好折腾下仆取乐。
津岛修治很有分寸,从来都只折腾他们脆弱的心灵,在他们忍耐的限度前徘徊,然而,每个家仆都期待自己哪天赶紧被调走——
一个不注意,家主交代要看好的六少爷就会从眼皮子底下消失,濒临死亡的倒在了偏院的不知哪个角落——这种事,哪个不想被辞退的人能承受得住啊!
还不是偶然的一次两次,而是每周都要来个两三次!
太疲惫了,幸好津岛修治没有晚上就寝后还要自杀的爱好,至少给累了一个白天的仆人们一点喘息的机会。
傍晚,津岛修治独自一人坐在房里。
他随意地坐在桌前,双脚在桌底下伸平了,撑着头,似专注又似目无焦距的盯着桌上摆着的一艘瓶中船。
流畅的瓶身里,一艘扬着帆的大船航行在镶着碎钻的大海上,水手举着望远镜站在瞭望台,半闭起一只眼,似在观察着瓶外的世界。
这是津岛修治从别人那里得来,转送给芜木光遥的礼物。
——“谢谢哥哥,我很喜欢哦。不过,要是哥哥亲手做的,我会更喜欢。”
芜木光遥笑眯眯的,造价昂贵的瓶中船被他端正的放在桌上。
津岛修治敲了敲玻璃瓶,“诶,我可没这个耐心。倒是遥,是不是该礼尚往来?”
芜木光遥:“哥哥想要什么?”
津岛修治:“这应该要遥你自己想才对。”
芜木光遥想了想,“说的也是。那哥哥就期待我给你的惊喜吧!”
此后一个月,津岛修治天天来他这里报到,偶尔询问礼物进度,总是被顾左右而言他的蒙混过去。
也不过是津岛修治没有设计套话罢了,要是他真想知道,芜木光遥哪能瞒得住。
再说,他对芜木光遥准备的礼物早就有所猜测,大概率也不会超出他的预期。
哪有什么惊喜可言。
但是,不管惊不惊喜,他都已默认了某一天会从芜木光遥手中得到。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永远收不到的情况发生。
津岛修治搬进偏院时,还没有仆人来打扫过,一切都维持在芜木光遥前的模样。
他很轻易的在芜木光遥的房间壁橱里找到一个做到一半的瓶中船。
打底时的做工虽较为粗糙,却也能看出并非第一次尝试。
先前想必已做废了几个。
这个明显是芜木光遥较为满意的作品了,越到后来越是熟练,即使只完成了一半,也大致可以想像成品的样子。
“……果然和我想得一样,真没创意。”津岛修治嫌弃的说着,伸手想拿起半成品,又痉挛似的缩了一下。
他沉默半晌,低声自语道:“这么丑,就应该拿出来公开处刑。”
半成品被拿出来放在昂贵的瓶中船旁边,过了几天,津岛修治又将之放回原位。
和芜木光遥妥善收在小盒子里的材料一起,摆在了壁橱的最深处。
——从一开始就只是打发时间用的玩具罢了。
他一点也不在意。
——不想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还是会离你而去。
他根本……一点也不在意。
津岛修治将镶满宝石的瓶中船拉到眼前,面无表情的与仰躺在船首的水手对视。
门外,和服的女仆侧着身跪坐下来,淡黑色的影子映在袄上,声音轻柔而模糊:“少爷,晚餐已备好了。”
津岛修治面色冷淡,声音却甜腻腻的,“放在门外就好,伊知子辛苦了,请务必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哦。”
女仆呼吸一窒,开始怀疑自己和……私通的事情被发现了,几秒后见津岛修治没再发话,又笑话自己疑心病太重,一个三天两头把自己弄重伤,除了家主传唤之外基本踏不出偏院一步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隐秘之事。
只不过是一个被放弃的无用之人罢了。
女仆以带着浓厚恶意的想法说服了自己,将放着食物的托盘放置在门外,却不自觉步履匆匆的退下,差些失了分寸的踩踏出脚步声来。
津岛修治似是对外头的事情一清二楚,嗤笑了一声。
房内又安静下来。
分明是自己摇了铃让人送来的晚餐,他却丝毫没有开门取用的想法。
“……”津岛修治忽然出声,像在对着谁说话般的自言自语道:“你如果不想要了,还留着做什么。”
独自一人的房里,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他。
他停顿了一下,“用铁锤敲坏,唔,还是摔坏比较好,你说呢,遥。”
“……”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津岛修治一个人完成了对话,站起来,拿起瓶中船。
他正想走到千本格窗前,窗子却先一步从外头被推开。
一道小小的身影轻盈的翻过了矮窗,像一只雀鸟一样,轻盈地落在地上。
津岛修治顿住脚步,鸢色的眼瞳微微颤动着,几乎是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来人站定了,黑色的碎发下浅蓝的眸晴空似的,将黑暗阻挡在了后头。
“哥哥果然在这里。”
脆生生的、熟悉的童音。
津岛修治指尖细微地颤抖起来,完全无法消化来人话语间的内容,似过了许久,又似只转瞬之间,他终于开口。
“……你是来接我前往彼岸的吗?”
他的话语极轻极缓,生怕面前的幻象被一点细微的声音击碎了。
“芜木光遥。”
第19章 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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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下来,庭园的石灯亮起暖黄灯光,虫鸣渐响。
“你是,来接我去彼岸的吗?遥。”
身上缠绕着绷带的男孩,似身在梦中,恍惚地问。
光遥愣了一下,微微笑起来,上前轻柔的拥抱住他。
津岛修治却一个踉跄跌坐下去,手中的瓶中船匡当落在地上。
光遥傍晚才到达津岛家,坐在房顶看遍了整个族地,却怎么也找不到津岛修治的身影。
没多久,他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在他的“视线”里,偏院里的仆人竟然偶尔会对着空气说话互动,态度恭敬中又带着惧怕与不耐,其他人竟也不觉得不对劲。
他看见的是空无一人,但又能感知到那处水分子的分布分明是人体的模样。
再加上本应是待客用的偏院,离开近一年却从未改变的摆设,光遥心里几乎笃定地想。
那是哥哥。
他熟门熟路的回到了自己曾经的住处,推开了门窗。
“哥哥,我还活着哦。”光遥穿着轻薄的长袖,袖子遮住半个手掌,一手放在津岛修治背上,另一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地上的指尖。
温热的手和柔软的布料和自己的手指相触,津岛修治缓慢的眨眼。
“遥。”
“嗯?”
津岛修治喃喃道:“你说,是等待的人更痛苦,还是被等待的人更痛苦?”
光遥闭着眼,安抚的摸摸他的背脊:“无论如何,哥哥都不用再等待了。”
他比一年前瘦太多了,微微弓着背,光遥就能摸到凸出的脊柱。
“我不用再等待了吗。”津岛修治重复道。
他也曾以为自己不用再等待了。
而恰恰就是因此,才是最痛苦的事。
那现在呢……?
光遥虽也从未见过津岛修治脆弱至此的模样,但下意识的像是知道他心里的症结点一样,依然坚定而温柔的环抱着他。
“是的,哥哥。再相信我一次吧?”
“……”
津岛修治垂下眸,才发现光遥的白色帽衫还带着两个兔耳朵。
他拽了一下兔耳朵,力气用的有些大,将整件宽大的衣服都拽动了,露出白皙纤瘦的后颈和一小片肩背来。
光遥很熟悉他不按牌理出牌的行为模式,连被吓到的轻微移动都没有,维持着拥抱的动作,疑惑问,“哥哥?”
从津岛修治的角度,能看见一道几乎贯穿整个背部的浅色伤疤。
由于伤口过深,即使好好养过了,也没办法全然消除的疤痕。
光遥很小的时候开始就经受着施虐,身上从不缺少伤口留下的痕迹,搬入津岛家后新伤出现的频率虽减少了许多,也依然时不时就能看见。
每一道新旧伤疤,津岛修治都一清二楚。
这条几乎夺去性命的疤痕,是他从前从未见过的。
已愈合程度来看,受伤时间约莫在半年左右。而光遥现在的状态、身上的衣物透露出来的讯息,却是处在一个能放松心神的地方。
至少待上一月有余。
津岛修治捏了捏兔耳朵,不动声色地道:“没想到,遥意外的适合这种衣服。”
“这个啊。”光遥坐正了,拉着衣服下摆看了看,中央还绘制着兔子抱胡萝卜的图案,“这是纲哥小时候的衣服。”
津岛修治:“哦?保存得还不错。”
光遥眨眨眼,笑了一下,“哥哥还是一样,什么都不直接问。不过没关系,只要是哥哥想知道的,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哥哥。”
津岛修治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
光遥弯着眼睛,打了一记直球,“因为我最喜欢哥哥了。”
“就……因为这样?”
“这已经是很充足的原因了哦。”光遥再次握住津岛修治的手,指尖轻柔的掠过他腕上的刀痕,“哥哥是我在最绝望时候能坚持下去的理由,所以,我也希望能成为哥哥坚持下去的理由。”
他也“听”见了仆人在议论著的,以自杀作为爱好,疯了一样的六少爷。
光遥深深的注视着津岛修治微微颤动的眼瞳,“今天晚上想和哥哥一起睡,然后,哥哥可以听我说关于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我也想知道关于哥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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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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