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宏叹了口气,宗主终究是少主心里的一道伤,大概一辈子也不会愈合了,他想劝,可也知道没用,若他真能放下,也就不是余火莲了。 ============= 皇帝死在宫中,好在消息封锁得十分严密,余火莲也只能昭告天下,皇帝是病死,然后跳过了一些关键环节,只在殿西阶大殡便迅速葬了,好在他的陵寝原本规模也不算大,送进去的时候好歹也有个样子,工匠们也急匆匆的收了尾,封了陵寝大门。事情都安顿好,余火莲总算长出口气,至于接下来定庙号、追功绩、修朝史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他都不担心了,自有梁适去处理。 然而梁适弓着腰带着奏折慢慢走进门的时候,余火莲却忽然有了另一种担忧,“你也老了。”他轻声感叹。 梁适笑了笑,“属下十二年前见少主的时候,就已经不年轻了,少主怎么今日才看出属下的老来?” 余火莲想想也对,便笑着回说,“你是比十二年前更老了,”说罢挥了挥手,“赐座。”立即有人搬了椅子来,梁适谢过便坐了下来,他不否认,确实是老了,三年前他的好友范希文就已经告老还乡,那时候范希文问他走不走,他摇头说,只要余火莲还需要他,他就不会走。那时候范希文已经明白,梁适与余火莲之间有着另一层他不得而知的关系,从前的种种不解也隐约有了解释,但他是聪明人,不该知道的就不去探究。范希文走的时候,梁适不是不感慨,可他立过誓,这一辈子都追随少主,当年立誓时的心情至今未变。 “臣幸运,此生能追随少主。”梁适说。 太子就站在余火莲身边翻看着梁适的奏折,就仿佛曾经余火莲站在先皇身边那样,让梁适依稀想起当年的少主,听见梁适的话,太子抬起头来一笑,“我记得爹说过,英主方能出名臣,本朝一切尽是爹爹操持,那皇帝的庙号,不如定为‘英’吧。” 梁适听见想了想,点点头,“殿下所言有理。”少主的确当得起个‘英’字,转而又想,小少主这是在夸自己是名臣吗,想着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站起身躬身道,“殿下赞谬了,少主的确英明神武,老臣却当不起这‘名臣’啊。” “梁卿忒谦了。”太子有模有样的回答。 余火莲静静看着太子一言一行,这孩子虽年少却聪慧过人,敢作敢为,且许是受了自己影响,有时候做事很不循常理,现在就已经显出峥嵘风采,假以时日必定有一番作为,所以余火莲想离开了,将这天下慢慢放手交给天心。只是如今天心到底年幼,经验阅历都不够,行事也不够沉稳老练,余火莲需找些才德兼备之人辅佐天心。 “既然知道英主出名臣的道理,那你打算朝中倚重何人?”余火莲笑着问儿子。 天心想了想嬉笑着说,“当然是倚重爹啊,还有谁比爹更英明吗?” 余火莲的脸色微沉,“现在不是玩笑时候。” “哦。”天心立马敛起笑容,一本正经回答,“这几年爹一直在改革弊政,孩儿深以为然,日后必循爹的政策继续整顿,而朝中支持此项改革者孩儿必选能而用,”沉吟半晌点出几个人来,“欧阳修、韩琦、司马光等可用,”而后有抬头看了看梁适,“梁相自然也跑不了。” 余火莲点点头,这几个确实是他一直在培养的人才,也是准备将来留给天心的辅臣,天心的眼光与心思都极敏锐,他真的很放心。 =============== 太子的登基大典在英宗大殡之后的第三个月,余火莲就站在史官桌案边,含着笑静看天心坐上龙椅,如今他已别无牵挂,他想去过他喜欢的日子了。唯一可惜的是,无间道始终不能为朝廷所用,哪怕天心是他儿子,门人弟子皆称一声小少主,可并不效忠于他,他这一走,只怕无间道从此便要完全脱离朝廷,所以他便是走,也走不干净。长叹一声,还不待大典完全结束,余火莲已出了皇宫大内。 “小离,我带你踏遍山河可好?”余火莲拥着方离问。 方离从铜镜之中看着余火莲,他们相识已有十三年之久,可铜镜中一对璧人,却似乎还是当年摸样,都未显出老态,仿佛是得了上天怜惜。今时今日,他们仍可如一切都不曾发生,还是当年的武状元和官家小姐,携手江湖,重头来过。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终于正式完结了,至于番外我想应该是会有,每到年节日我都会给未打上“完结”的文写番外,但具体写给哪篇不一定,《长歌》写到这里,其实还有一些东西想写的,比如火莲和展颢,本文的时间轴是从展颢死时开始的,所以主要就是火莲和皇上,但对火莲而言展颢实在是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所以想写一篇他们父子的番外,只是现在还没什么头绪,要写的话,应该也会过很长一阵子。最后要谢谢一直支持本文的亲们,虽然你们总是默默看文不怎么留言,但我知道这文还是有人在看的,所以在这最后一章,我想请所有看本文的亲们留给言,让我知道,喜欢火莲的人其实很多。
第82章 【生日番外】孰道多情是无情 余火莲和方离离京的当天,喜鹊和钱富来送他们,钱富问火莲,“少主,你走之后本门行动是否全部取消?”其实这也是喜鹊想问的,毕竟他们从来都不是为了朝廷而效力,如今余火莲都走了,他们也没有心思再留下来。 “谁说取消的?你们忘了我们的初衷吗?”余火莲道,“何况谁说我要走了?你们一切如常,有事信鹰报我。”说着余火莲横伸手臂,一只巨大的白色海东青就落在了余火莲手肘上,十几年的养尊处优,这鹰肥了一大圈,余火莲看着它不由失笑,“你也该运动运动,肥成这样。” 那鹰仿佛听懂了,不满的扑棱两下翅膀飞走了,方离在旁边偷笑。 余火莲给钱富留下一支鹰哨,以便召唤那只肥鸟。 其实余火莲出了京,真的没打算再回去,雏鹰总要放飞,他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有问题的,和钱富那样说不过是为了稳定人心,他终究还是希望,爹爹亲手建立的这个无间道,在脱去了仇恨的束缚之后,能够为天下、为百姓做些什么。 “火莲,现在我们去哪?”方离在车厢里轻声问。 “我也不知道,不如先去看看傅宏和懿欢吧?”余火莲驾着车,马头已经拨转,直奔兖州方向。 他们一路慢悠悠的游山玩水走走停停,二十天都没有进入兖州地界,直到第二十二天的晚上,火莲勒住马,方离挑开帘子探出头来,“怎么了?” 火莲一笑回头说,“咱们就要进入兖州了,今晚怕是赶不进城,我看这里风景不错,不如就在这歇一晚如何?” 方离看了看四周,虽是旷野,但远远已能看见兖州城的灯火,那些灯火仿佛与天上繁星连成一片,一时分不清天上人间。方离看得痴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赞叹一句,“好美……” 火莲从车里取出大氅披在方离肩上,顺势将她揽在怀里。方离靠着火莲,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便觉得十分安心,如今能与他携手站在尘世之外,淡看人间繁华,她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火莲拥着方离,直到她睡着,才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回了车上,他也刚要上去,就发现一队人影在不远处的荒草掩护之下快速闪过。那些人虽是趁着夜色,又矮身借助荒草掩护,可余火莲的眼力还是看得很清楚,他们都身穿白衣,脸挂银色面具,分明是无间道弟子。火莲看了看已经睡熟的方离,轻轻唤了声,“黑水。”黑水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余火莲身边。 “少主。” “保护好夫人。” “是。” 余火莲从怀里取出多年未戴的面具挂在脸上,踏步纵身腾空而起,几个凌翻就落在了那一小队人面前,那几人先是一愣,而后立即散开将余火莲包围。余火莲负手而立淡淡道,“悬剑三尺。” 那几人立即接道,“天地共义。” 这是展颢死后无间道更换的新切口,一来原本的切口已经被朝廷得知,已经起不到保密作用,二来无间道已经不以复仇为目的,所以原本的切口也已不适合,不过原来的也还在同时使用,如果有人念出“比干剖心,鬼神同泣”那么无间道弟子便会立即知道,这是朝廷方面派来的人。 “你是本门中人?”其中一个鬼面人问道。 余火莲又取出一枚金色令牌,上面浮雕黑色莲花,仿佛那盛莲正在地狱业火中煅烧,几个鬼面人见了那令牌脸色都是一变,立即跪地叩首,“参见少主!” 余火莲点头,“起来吧,你们这是要去哪?” “去杀兖州知州。”鬼面人毫不隐瞒立即回道。 “哦?”余火莲一愣,“谁的命令?”他并不问为什么,因为无间道弟子执行任务,向来不问为什么,所以便是他问也得不到答案。 “是魊鬼座主亲自下令。” “是傅宏?”余火莲没想到会是傅宏。 “是。” 余火莲沉默半晌,傅宏这个家伙一贯喜欢自作主张,刺杀知州不是小事,居然不事先报他,可傅宏做事又向来都有分寸,于是他一挥手,“你们去吧。” 几人向余火莲行过礼便继续向兖州城方向而去。 余火莲回到车上,立即调转马头向兖州分坛而去,兖州分坛在城外,正是那几个鬼面人来的方向,余火莲车赶得并不急,尽量保持安静和平稳,他不想吵醒小离,还有就是他相信傅宏的判断。 很多年前,那时候余火莲还敢放心的与人亲近,他依稀记得那年他九岁,傅宏十三岁。 那时候他虽然还小,不明白爹为什么对自己如此严苛又如此冷漠,却已经清楚的知道,他的感情从爹身上是得不到回应的,所以近乎本能的,他开始亲近其他人,任何出现在他身边的其他人,傅宏就是第一个。 傅宏是他身边唯一一个年龄与他相近的,加上傅宏的个性又开朗,余火莲便几乎每天与他形影不离。那时候余火莲的时间几乎全部用来读书和习武,傅宏作为伴读便也每天都是念书练武,那时候他就总是喜欢自作主张,读书时候趁着夫子不注意偷偷作弄夫子,或者悄悄找些小玩意塞给余火莲,夫子在上面念书,两人在下面玩的开心,不过每每被展颢发现,余火莲就会被打得遍体鳞伤,他知道,傅宏只是想让他开心,所以他总是一个人担下所有的错。
九岁也正是一个孩子爱玩的年纪,展颢倒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火莲性子还未收敛。不过挨打的次数多了,余火莲倒也真的不敢再明目张胆的调皮,夫子也把傅宏直接从书房里赶了出去,不过傅宏的鬼主意多得很,这回不必耗在书房,更是有时间出去寻觅有意思的小物件,或者好吃的小点心带回来,然后趁着进去送茶递香的机会偷偷塞给余火莲,两人默契十足,夫子哪里看得出来,只是如此一来,余火莲的课业进度便又慢了下来,到底是逃不过一顿好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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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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