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得知真相,欧萝拉却是绝望地真想穿越回几分钟之前把那个不依不饶刨根问底的自己一巴掌打晕才好。 “一无所知才是福气啊!” 那个时候她自己和自己说,也可能自我嘲讽:“清醒的人才是最荒唐的。好奇是要害死猫的。你往后一定要一辈子记得这个真理。” 塔利亚告诉欧萝拉,杰森并没有回到哥谭。 而再后来发生了些什么,欧萝拉就不得而知了,再没接触过着这一位从各种方面都与自己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人。 “别管他了,别想他了。”欧萝拉一遍一遍地警告自己,“你莫不是想和蝙蝠打交道?” 但我最终还是记住你,杰森·托德。 “就这样吧,就这样过去吧。反正你不是早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可是…… 小丑。 这个名字可真是难听至极了。不管她失忆还是记起,她都坚定地认为这一点。 呵,又是小丑!天杀的该死的丑恶的小丑!哪怕仅仅只是想一想,她都需要用尽浑身力气咬牙切齿,才能够将将避免自己失态。 小丑,小丑! 她的脸色现在一定很不好看吧,可惜这里没有、不会有也不应该有镜子,但欧萝拉大概也心知肚明自己本来就苍白得有些不太正常的脸此刻必定难看得如同新粉刷的白墙。 对面依旧是久久的沉默。 杰森·托德他到底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还会是叙旧么? 欧萝拉有点想挂电话了。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微微的颤抖,手心似乎有些渗汗,捏着屏幕略略滑溜溜的。 她一向胆小,如同鸵鸟。 “Please,让我来帮你吧,杰森。”[1]
终于有声音了——突然响起的是另一个声音,欧萝拉听到了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一个极为、极为低沉的声音,宛若喉癌。 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冰凉冰凉的,彷如在盛夏里一个不经意的转身,却是误入了南极的冰川深处,甚至还在冰川裂缝里永无止境地下坠,四面八方,寒风凌冽。 哦,不!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他在这里? 认出这声音绝对比刚才要辨认是杰森的声音简单多了,那人又不是一二十岁的青少年,过多少年也不会再变声,而且——变声器啊,机器造出的声音,过三十年也不会大变! 她以为过了这么久她会忘记的,可只要听到一个字母她就能知道,一辈子也忘不了!这声音,哪怕是化作灰了她也能认出来! 哦,不! 欧萝拉握住手机的右手肌肉一下缩紧,用力的同时颤抖更加加快,她的心底在无声地大叫,本就绷紧了的神经再经受不起一点的拨弹了。另一个说话的人——不,倒是不应叫“另外的人”。可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她一下变得紧促,像是溺水或是窒息的人,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的跳动;而对面说话的人反应与她一模一样,仿佛同步似的,亦是闻言呼吸立即急促起来。 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杰森·托德,你今天到底是要我怎样?你还要我怎样! “就算不计他过去的种种恶行,盲目、愚蠢、忽视那些被他伤害和杀戮的人们。”[2] 杰森终于说话了。 突兀的一个他!代词永远是这世界上最捉摸不透的东西,没有前言后语,它可以是一切,却也可以什么都不是。 “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是最后一个你放任他、让他伤害的人。”[3] 然而这句话的语气是那么得消沉和落寞,仿佛能让人看见一个孤独的身影伶仃地坐在月光下,而月光石那么得冷,在黝黑一片的夜幕之下的没有一丝瑕疵的白,同时也是那么惨淡里去了;画面未完,眺望远处,是热闹的灯红酒绿,暖黄色的烟火灯光从没有闭紧窗帘的玻璃窗往外渲染,朦朦胧胧的似乎还能见到几团聚在一起的人影。 “违背那个道德准则就真的那么难吗?为什么,我又不是让你去杀其他人。我说的是他,就只是他,杀掉他是为了,是因为他把我从你身边夺走,害得你我天人永隔!”[4] 这话明显是压抑着吼出的。 她听见了,她听见杰森的声音已经带了微微的些许哭腔,但很浅,被死死地压住了,抑住的声线让她想到被压制到极点的弹簧,只能拼命压住,不能有一丁点的放松,只要稍稍泄去半分的力,弹簧就要反弹而其。 原来你也会哭的,我还以为,只有如此怯懦的我才会把痛苦诉诸于哭泣的。 “你不想和我说话?那好呀,你和她去说说呀!”杰森冷哼一声,话锋一转。 “你知道我是怎样重新睁开眼睛的吗,老头子?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个自称‘欧萝拉’的变种人,很熟悉的名字是吧,但愿你还没有老年痴呆记忆衰退!” 又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欧萝拉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喉咙里忍不住的闷哼一声。 放过我吧,杰森,求你了,放过我吧。 她应当要挂断电话了,有一个很冷静的声音在欧萝拉的心底里说,挂断吧,这掌控权不是在你自己手里吗?你不要再听下去了,你不会想如此的。 她应当要挂断电话的。 “你可真不愧是世界第一侦探,若是被你经手掩盖的真相,恐怕世人永远也无法发掘出来吧。” “但你不会连自己都骗过了吧?连自己都忘却了?” “你对这个家伙可还真是仁慈呐!怎么?为此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养子还不够,血脉之女都能够说放弃就放弃。一而再再而三,一次又一次的失去,你都承受下来了——是吧,布鲁斯?” 布鲁斯——这个名字!头顶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最终、终于落下! 那是一桶的凉水,不,是冰水!这回不是浇捣在火药的引线上,而是彻彻底底地从欧萝拉头顶哗啦地倾盆用力泼倒!是那么得冰,那么得冷!冷到骨髓里头去了,浑身禁不住地在颤抖,牙齿不由得磕磕绊绊地打架。 欧萝拉想要去咬咬自己的嘴唇,止住着条件反射般的一切,然而,她竟然连挪动挪动口腔的力气都没有。 布鲁斯,布鲁斯·韦恩,蝙蝠侠,最后的最后,还是逃不开避不过这个名字。 “萝拉。” 喉癌声又响起了,不知道是不是欧萝拉的错觉,她觉得这声音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 她又听到了,这个再熟悉不过、恍若早已刻入基因当中的声音,像是从耳边传来,又像是从遥远的记忆深处传来。 欧萝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逃不过,避不开。 她颤抖了许久,最终才磕磕绊绊地念道,“是的,是我。” “父亲。” 一瞬间仿佛坠入真空,四周万籁俱寂,没有一丝一点的声音。 她仿佛看到眼前有落叶飘下,但没有分毫的声音。 “HAHAHAHA!What\'s a big suprise!天啊,这不是那位我亲爱的小公主吗?” 有刀子在玻璃上刻划!尖锐,刺耳,难听的生硬!真空的玻璃被突兀地打破! “哦,天啊,天啊!谁带了照相机?快给我们来一张大合照!”[5] 哦,不! 不! 现在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并不仅仅只是坠下那么简单了,利剑径直地插入她的心脏,还要坏心眼地搅动两下。 那儿到底有多少人!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放过我吧! “你最好给我闭嘴!”伴随的是仿佛某个重物哐地倒地的闷闷的巨响,隔着电波并不太清晰。 欧萝拉猛地睁开眼睛,大热的天里,她突然感觉如坠冰窟,是万年的寒冰,是最冷的严冬。她努力地伸出手,想抓住些什么,然而握紧的只有空气与虚无,她在下坠,永无止境地下坠,下坠。 “你为什么就这么看着我死去?你为什么不救我?” “都是你的错!” “都是你的错!” 是恶魔在呢喃吗?不,不是恶魔,而是被恶魔杀死的人,在通往天国的道路上痛苦而不舍地回望,想要伸手抓住些什么,但指缝中只有虚无。 都是我的错。 欧萝拉突然感觉胃部一阵痉挛,抽抽的疼,疼到了神经的末梢,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上面毫不留情的啃食,突然产生一阵难以抑制的条件反射,像是想要把应该早就消化了一半的餐连同胃液与胆汁一齐呕出。她今天吃的晚餐是什么,她怎么想不起来了?哦,天!她竟然连自己都忘了,她一直泡在图书馆没出来,根本就没有吃晚餐。 原来是这样的啊,怪不得我的胃这么难受,我感觉我的胃酸是不是要把我的胃壁给腐蚀了?这会得胃穿孔的吧。 呢喃,低语,幻听,耳鸣,伴随着神经的一抽一抽的疼痛。 恶魔把掌伸向了她。 “嘿,同学,你的脸色可真差,你还好吧?” 有人向她伸出了手,是不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对!伸手,就是有人伸出了手!手上沾满了血,那是一双沾满了血的手! 她的手好像也是淌着血,她也想伸手,拼命的伸手。 红色!是红色的,散发着恶心的腥臭味的血红色,漫天遍地的红色。 那红色半是干涸,半是依旧可以流动,在油得锃亮的木地板上,红色的略粘稠的液体凝聚成一颗又一颗的珠子,有些还能亮亮的反光,微微的抖动,也有些表面仿佛已经结出一层似是非是的哑光了的薄膜, “同学?同学?” 好像有人在叫她吗?然后见没反应就离开了?又变回她一个人了,那个时候也是,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伸出的手没两刻钟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只有她一个人。 他与他与他,还有她。欧萝拉张了张嘴,喉咙堵堵的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缕缕的刘海又不听话了,垂了下来挡住视线。 对面,不知道是杰森还是布鲁斯,也可能是小丑,反正有人又开始在说话。这三个人的音色差别这么大,但是听到她的耳朵里却是蒙蒙的一团,辨别不清。 “这该死的人生啊!” 她暗暗地苦笑一声,在心底暗骂道,握着手机的右手无力地垂下。 啪!手机重重地摔在地上。 屏幕摔出一条极度明显的裂缝,屏幕闪烁两下,熄灭了——是对方挂断了,还是因为她把手机摔坏了?但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终于挂断电话了?如你所愿? 真好笑。 欧萝拉依旧感觉到了冷,拢了拢只是原本披在肩膀上而没有穿好的外套,但还是很冷,夏季空调房里只是用来挡挡风的聊胜于无的薄外套,怎么可能抵挡住南极呼啸的寒风? 图书馆的门口并不会人来人往,毕竟这都已经是夜晚了,准备进去的人早就在里面占领好地盘,此时,不过零零星星的几人路过,背着书包或提着手袋盘算着,是否能够能有捡漏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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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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