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多孩子不知下落,你竟然还没有点焦急感? 你为什么还能够有心情在唱歌? 他们都是弱小无助、需要人拯救和保护的小孩子,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可能会因为你的疏忽与过错而死亡。 “是谁杀死了他们?” “……是我……是我害了他们……” 她的脑子今天似乎格外得焦躁,各种画面像放幻灯片一样一帧帧地闪回,她甚至都不能集中精神到眼前的路上了。 欧萝拉晃晃脑袋想让自己精神一些,用力地看向前方。 立交桥上依旧没有车,她的前方、反正在她的视线所及范围内,是真的一辆车都没有。 太反常了。 欧罗拉感觉自己越来越迷糊了,好像已经不是在自己的小车里——这很奇怪,她的手还握着方向盘,她的脚还踩着油门,怎么可能不在车里呢? 但欧萝拉就是很自然地觉得自己现在不是在车里,指尖传来的触感也不像方向盘的触感,她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好像就应该是如此。 不,不对劲!这里不对劲!她自己也不对劲! 不对劲! 一切都不对劲! 她有危险!不对,她已经在危险当中了! 最后一丝理智,欧萝拉猛地一摆方向盘,驶向最右边的应急车道,紧接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踩下刹车。 耳边《鬼火》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到底从哪里响起来的?音乐不是已经被关掉了吗?《鬼火》又是什么时侯响起来的? “你为什么就这么看着我死去?你为什么不救我?” 先是那几张看得已经熟悉得能在脑中描绘出来的案件调查的照片,原本活蹦乱跳的孩子突然倒地,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得大大的,用她生平听过最为凄厉地声音控诉; “你为什么就这么看着我死去?你为什么不救我?” 然后是一张很熟悉的脸,一个女孩子,欧萝拉觉得她应该是认识的,可这究竟是谁?女孩孤零零地蜷缩着躺在那儿,她应该才七八岁,仍然是那一张年幼却不掩美色的脸,一样就能看出长大后必定是个大美人。可女孩的表情却不复平静,今眯着眼睛,狰狞而扭曲,似乎在承受着极端的痛苦; 欧罗拉莫名就有一种感觉,她醒不过来,她根本就不想醒过来; 最终又变了人,换了场景,坐在音乐厅座位上的观众不知为何都垂着头淌着血,鲜红的血从额头上、太阳穴上或者是左胸口上滚滚流下,甚至似乎都还冒着热气。那些人忽然猛地抬起脑袋,动作幅度之大让人要担心脑袋是不是要被甩掉!是回光返照?还是诈尸?!已经涣散了的瞳孔中,竟然能让欧萝拉无形地看出“控诉”这两个字。 “你为什么就这么看着我死去?你为什么不救我?” 欧萝拉再一次狠狠地摇晃自己的脑袋,眼前模模糊糊的景象终于变得清晰了。 她在一个昏暗的音乐厅里。
☆、第 21 章
她在一个昏暗的音乐厅里。 准确的说,她在舞台上,坐在一架钢琴面前。 她的手指底下不是方向盘,变成了一架昂贵而专业的三角钢琴。 这是哪里? 她不能解释为什么自己会突然出现在音乐厅,她甚至没办法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她觉得此刻就像一个牵线木偶一样被动地运作着。 她非常清醒地意识到这一点,她并不迷糊。 但又不是那种被外人控制的感觉,这更像是在跟着身体的本能反应而动作。 欧萝拉死死地咬住牙关,最后一丝的理智与清明让她运转起能力,浅浅的暖白光从身体各处亮起,如同为主人披上一件薄薄的白纱衣,如同月光流转,逆光时散落的余晖。 明明灭灭,不过亮了两秒钟,本就不算亮的光如同宣告使命终结的灯泡一样啪地瞬间熄灭──今天的光可真是太微弱了,她长这么大、觉醒能力这么久,似乎都还没试过失效到这种程度。 但似乎还是要好受一点点了?至少那股子直冲天灵盖的刺痛感是缓缓地消失,不再有那种脑壳下一秒就要炸开的崩溃的疼痛。 或许吧。 欧萝拉还是觉得难受。如同被一只强大而不容拒绝的手用力地把脑袋按进水里,口鼻不受控制地咕噜噜冒出气泡,肺部里的空气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强烈的窒息感与溺毙感充斥了每一条神经,每一寸的大脑皮层都在高声尖叫。 救命。救命啊! 她睁不开眼睛,意识到自己很难受而不是晕过去,这可能就是她能够控制自己身体的极限了——甚至不过就是稍微地运转一下与生俱来的能力都变得那么艰难!要换做平时,这根本是眼皮都不用眨一下、瞬间就能完成的本能!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迷糊,迷糊着,迷糊着。 欧萝拉努力地瞪大眼睛,用力地看着周围的环境。 这儿是哪?每一个脑细胞都在叫嚣着熟悉的感觉,强烈的熟悉感和不知从何而来的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同时涌上心头──应该是一个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地方。 但是,这到底是哪儿? 欧萝拉还是动不了。 音乐厅是富人——至少也得是中产阶级人士——乐于聚集的场所,装饰华美再正常不过了。暗红色的皮质舒适软靠椅坐一晚上也不会累,造价不菲的灯光设备让再吹毛求疵的艺术家的要求都能得到满足,连那舞台幕布的金黄色绑绳上缀着的流苏,丝线缠绕打成的精致的结都是异常精致,金色在灯光闪烁地光华流转,如梦如幻。 欧萝拉越来越分不清了。 一个声音在告诉她:“这一切不可能是真的,时间早就过去十多年了,你清醒一点!”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说着:“怎么?眼见为实你也不肯相信吗?你逃什么,这里都是真实的,实实在在的存在而发生的。” 前面的那个声音越来越小了,听不见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敢相信呢?当年你犯下的错,你敢不承认吗?” 欧萝拉觉得自己现在没有办法思考,她茫然地听着那个如同魅魔一般蛊惑的声音一句接着一句地往下说。 我到底是谁? 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到底是八岁的欧萝拉·韦恩,还是十九岁的欧萝拉·韦恩? “我是谁?” “你是欧萝拉·韦恩啊。那个害死了一百五十一个无辜人的该死的欧萝拉·韦恩。” “这里是哪里?” “天啊天啊,你这是在扮作无辜吗?你居然敢说你不认识这个地方?真有趣,刽子手忘了自己的刑场!” “现在是什么时候?” 没有声音回答她了,而欧萝拉看到了自己的穿着,粉红色的童装小裙子,做工精致,腰部点缀的蝴蝶结很是可爱,领口绣了一排小小的碎水晶,在灯光下亮晶晶地闪耀,煞是好看。小礼服常常难以兼顾好看与舒适,但这种简单的问题对钞能力来说不值一提——因为用了最柔软的绸缎,哪怕是孩子那么柔嫩的肌肤,也不会因为这条小裙子而感到任何不适。 她又看到了自己的手,小小的软软的,白嫩嫩的小手,手指还没有因为青春期发育扯条er变得修长,指甲盖圆圆的,像一颗颗可爱的小豆子一般。 欧萝拉看到了自己,她站在空无一人的广阔的舞台上,脚边是散落一地的纸张,乱七八糟,隐隐能看见几个高音谱号与蝌蚪一样小小的音符——不,不能说空无一人,她还看到了,三米开外的地方趴着一个女人,一个穿着蔚蓝色鱼尾礼服的褐发女人,头发凌乱散落,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见背后、脑后深红色的液体痕迹——血一层一层地叠过又干涸,近乎变成黑色了,淹没在蔚蓝与深褐之间就变得不太明显了。 那个女人一动不动,一只雪白的手臂还僵硬地伸着,仿佛要去抓住前方的什么一样,但她再也动不了了。 欧萝拉站在她的身后,她也一动不动,动不了了,她不知道自己正在想些什么。 她还看到了,她的左侧方,是一架极其奢华的三角钢琴,擦得锃亮,黑得优雅。 “well,well,well!”沙哑而癫狂的笑声从背后传来,“真可惜,钢琴家就这么走了——那么小公主,来为我们演奏一曲吧?” “要好好弹哦,不然小丑叔叔可是会不满意的。” “这样吧,小丑叔叔也不是苛刻的人,小公主这么漂亮,犯了错也当然是可以原谅的嘛!” “别抖呀?可不要害怕,小公主不会受惩罚的,弹错的代价就让那些人承担就好了。” “这样吧,弹错一个音符,一个人去见上帝。是不是很公平?小丑叔叔可是很好说话的!只要你乖乖的就好了。” “你要加油啊,我亲爱的小公主!” 欧萝拉听到了枪支上膛的声音,舞台下的观众席坐满了人,每个人都坐着一动不动,只是瞪着恐惧的双眼,不住地颤抖。 似乎有人在尖叫,似乎有人在怒吼。 “放过我们吧,小丑,我们对你没有任何用处!”是一个中年的女人在喊叫。 “救命!救命啊!蝙蝠侠!罗宾!”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在痛苦。 欧萝拉似乎听见了又似乎听不见——她的世界好像变成一片寂静,空白的真空,听不见一丝一毫声音;又好像只因为是她在耳鸣,尖锐的刺声充斥了她所有的听见,所以她听不见威胁与被威胁的话语。 她的脑子里只大大地写了两个字:恐惧。其余的再也没有,空白得如大雪落下的平原。 救命啊。 她也很想这般大喊出来。 欧萝拉感觉到自己也在颤抖,她没有办法区分是因为自己控制不了身体而颤抖,还是因为她本身就在颤抖。 不要! 不要! 不要! 她似乎在放声尖叫,但她的嘴唇根本没有张开,她的声带好像被弄哑了,亦或者是根本就没有力气去颤动了。她感受到自己肉嘟嘟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蛋上湿漉漉了,恐惧到极致时不受控制的生理性的泪水流得根本止不住。 欧萝拉垂在身侧的双手没有力气抬起,然而,却有一只带着紫色手套的手从背后伸了过来,不容拒绝地抓住她,把她扯上摆在舞台正中央的钢琴前的琴凳,又貌似非常贴心地为她打开琴盖,摆放上一份乐谱,还似乎很专业地理了理琴谱的顺序。 那只手又不容置疑地抓起她的手放上黑白琴键。 那只手是冰凉的,隔着手套她都能感受到——“你是谁?” 她终于能说出话来了,声音嘶哑地根本不像她自己。 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欧萝拉感觉自己仿佛在与不存在于人世间的死神接触,她终于颤颤巍巍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的气音如同垂死的小猫崽,或许哪怕是站在旁边的人都听不见吧。 “天哪,小公主竟然不认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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