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暗暗,交错相映。这里的走廊就又变黑了。 看来她已经乘舟渡过冥河了,走过一路,该去面见这里的王了。 冥后珀耳塞福涅却是跑了,这看起来,比起幽暗,她还是更喜欢春与谷物,热爱生机与绿色。 她一个人来的,没带七弦琴,也无所谓了,反正冷酷的冥王是绝不会被打动的,还不如省点力气。 欧萝拉没有停下步伐,没有任何犹豫,大步朝着走廊最末尾出那唯一亮了灯的房间走去。 前面果然已经摆放好了张椅子。怎么,她还该夸一句阿卡姆的服务态度好么? 欧萝拉施施然地坐到了椅子上,优雅地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还不忘理一理因为坐下而产生的衣服褶皱。 “早上好啊,先生。” “看看这是谁来了,韦恩小姐?还真是稀客啊!” 玻璃牢房里的男人当然没有了穿紫色燕尾服的待遇,仅仅不过是阿卡姆统一发放的、并不合身的橙色囚服,身材瘦高,头发毛毛躁躁的,活像一个人形支架外套了一个空荡荡的大麻袋。
天花板上刺眼的高功率白灯像是想把一切都照的无处遁形,大幅的钢化玻璃毫无隐私可言。这倒是欧萝拉第一次那么清楚地看见这个童年阴影的模样——哦,原来他本身的肤色就是这样的啊,惨白惨白的,像是被化学药剂腐蚀漂白过一样。看来,是我错怪他多年了,他没用粉底液也没涂油漆。 他坐在轮椅上,膝盖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狼狈的外表却没有丝毫掩盖他眼中的嗤笑与癫狂:“韦恩小姐,或者我现在应该叫您韦恩警官——真有趣,老实说我是真没有想到主动来找我的人竟然会是您?” “我记得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克服恐惧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面它。”欧萝拉意有所指地淡定地回答,“您的好朋友——稻草人先生,这似乎就是他奉为圭臬的名言?” “那您今天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小丑好像不知道疼一样,丝毫不顾及自己膝盖处的伤势,竟然翘起了二郎腿,“想找心理医生治病吗?那你可能走错房间了,哈莉的房间是在隔壁,乔纳森的就更远了,得转好几个弯呢。” “啊,怪我!我都忘了,哈莉是早就跑了是吧?不是我说你,你们的工作效率怎么就这么差呢?那两个人都失踪多久了,跑都跑到天边去了吧!” 实际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我是专门来找您的。” “哎呀呀,那可真是让小丑叔叔受宠若惊!”他好像故意刺激欧萝拉一样,把长裤的裤腿挽起到膝盖的位置,大咧咧地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膝盖露了出来:“行吧,虽然我并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不过看来你的PSTD恢复治疗效果还不错。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学会用枪的?” “枪可是很危险的玩具,可不是小公主该用的!你就不怕一失手,就又夺取一条生命了吗?”小丑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警告,好像是在恐吓,又好像在威胁,但更像是戏弄,“就不怕会变成您所害怕的那个人吗?” 我所害怕的人? 这句话由你说来,还真是满满的恶意呢。 “您就不怕会变成您所害怕的那个人吗?” 欧萝拉直直地正视玻璃对面的小丑,蓝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个靠疯狂而在哥谭立足的人,一刻都停不来玩弄他人内心的恶趣味。 呵,恶趣味! 小丑,名不虚传。 她在发抖,欧萝拉知道这一点——不,不是说她的身体在恐惧地颤抖,这点自信她还有的,不然她就是真的不敢来到这里了。她没有受虐倾向,没有任何用自己的恐惧去取悦他人的爱好。 她知道她的心还在不受控地在颤抖、在尖叫、在妄想逃跑。 她还在恐惧,但她不能恐惧。 克服恐惧最有效的方式就是直面它——这句话,她其实还真的没对小丑说谎。 为什么要一意孤行地独自一人跑来阿卡姆?她给自己的理由是帕米拉的话过于含糊却又句句意有所指,她得搞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那枚挑衅的珠子,小丑是否与这个案子有关联。 她感觉这里理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对呀,对这件事最好的解决方法不是扔给蝙蝠侠吗?然后逃亡的毒藤女和哈莉·奎因可以就此落网,万事大吉,完美的结局! 不行,这个方法不可以。 而且,欧萝拉觉得,她必须要再见小丑一面。 否则,她觉得她真的会死的,她绝对会自己把自己逼疯,逼上崩溃与灭亡的悬崖。 欧萝拉定定地看着小丑:“我不想和你绕弯子,也不想和你讨论关于我的故事——你我都知道,这个故事除了我之外也只有你最清楚了。” “你肯定有话要跟我说的,所以就我过来了。” “那么,有话不妨直说。” “这么说话可真伤人心。哦,我真的很难过!──但小丑叔叔还是很宽容的,给我的小公主讲个笑话吧!” “从前啊,有一位美丽的女神,她有着玫瑰一般的手指,金色的翅膀,喜欢穿着藏红色的精致纱衣,漂亮极了!可是她的身边却总是跟着一只整天只会唧唧唧唧地叫的蟋蟀——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原来,那蟋蟀本来还是一位少年的,是一个人类——对于人类来说,生老病死再正常不过了,因为各种各样的意外死去,也只能说纯属自己倒霉!少年就要死了,可这位女神却不肯啊,她拼尽全力地把他救了回来,可是,死就是死,怎么可能原模原样地回来呢?少年被救活了,可他也至此变成一只蟋蟀,再也做不了一个正常人了,连他的父亲都不想再承认他!” 欧萝拉的心重重地坠了下去,如同挂上一个千斤重的铅球。也可能她自己就是那个身不由己的无助的铅球,站在比萨斜塔顶部的伽利略用力地把她推了下去。 她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毫无血色,她的手指死死的地扣住椅子的扶手。也不管、不在乎这么用力是不是、会不会让指甲崩裂。 冷静!欧萝拉,你一定要保持冷静! 她的这幅反应与表现显然取悦了小丑,也不知道戳中了他哪一个笑点,他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止都止不住。 HAHAHAHAHA! “你说,这个女神是不是很虚伪啊?她自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可是,她有没有问过那位少年,是否愿意起死回生呢?可能对他来说,死了会更好吧。” “真是一个很有趣的笑话呢。”欧萝拉努力保持着自己声音的平稳——并不平稳的平稳。 小丑哈哈大笑,甚至要抱着肚子笑得不能自已:“好笑吧?我真的挺喜欢这个故事的。” “小公主,小丑叔叔再送你一句话吧,是我最喜欢的一句座右铭哦——那些没能杀死你的,会让你变得更加奇怪!”
☆、第 32 章
“那些没能杀死你的,会让你变得更加奇怪!” 欧萝拉感觉自己的掌心越来越冰凉,白色的灯就在她的头顶,照射下来,不知怎的竟然有一种清清冷冷的感觉,这着实让她感觉到更冷了。 现在还是夏天,外面是三十多度的高温,盛夏炎炎,可她一下冷到骨髓里头去了。 是多么得冷。她没去过北极也没去过南极,只在国家地理上看过那冰洋的壮观,可这一刻,仿佛泰坦尼克号撞上了漂浮的冰山,彻骨的海水汹涌浸没,群星璀璨的夜空下,只能孤独而无助地沉默。薄霜迅速在漂浮的流浪者脸上凝结,最后一口热气虚弱呼出。 “先生,我认为您还需要重返课堂好好重修一下尼采。”她拼命地找回自己的神志,她的脸色渐渐回温,但依旧苍白得可怕。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很聪明,小公主,聪明的人总会获得上天多一点的偏爱。”小丑自负地点点头,尖下巴向上翘起,如同一位苛刻的评委在点评台上战战兢兢的选手,“你叫欧萝拉是吧?很好的名字,你也没有辜负它!” 欧萝拉抿着嘴唇,眯起眼睛,丝毫不理会小丑颠三倒四、毫不相关的混乱的话语,只是在不停地追问,重复着那一句话。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小丑突然恶意满满地笑了,坐在轮椅上的身体前倾,如同一位传教的传教士一般歌颂专属于他的神明:“神话是多么得虚伪做作啊,看看你们这些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自己的生活过得是怎么样的?荒淫,混乱,致命的错误无处不在,可是仍然自诩是高高在上的神明!——那么,我亲爱的美丽的女神,你这么聪明,不妨先自己来猜一猜?” 他是知道的,知道那其中有一位变种人男孩,或许还不止一位。 小丑没有说错,这整件事堕落而恶心。 但他究竟想要干什么? 欧萝拉立即不甘示弱,她换了个坐姿,身体向后仰靠到了椅背上,犀利地讽刺并驳斥道:“那么你又把自己放在这个故事中的哪一个角色的位置上呢?” “你觉得你是宙斯么,对人类失望要降下灭世的惩罚?还是自比先知普罗米修斯,全世界再没一个比你更清醒的人?” “可先生,我觉得你反倒只不过是吕卡翁罢了。” 世界败坏,人类贪婪而堕落,公理与法律得不到尊重。阿耳卡狄亚国王吕卡翁甚至还将自己与神明并列,自以为看清世道,将肆意妄为当作正道,嘲讽仍在虔诚祈祷的人。 说完,她也不去看小丑的反应,自顾自地侧过脸去,再多看他一眼都会伤害到自己的眼睛与神经。 小丑却并没有被她句句意有所指的话语给激怒,或者说,怒极反笑,对他来说你越是讽刺越是尖酸刻薄,他就越是高兴:“炸毛了的小鸟,果然真是可爱啊,我有点怀念了。” “不过,讲礼貌可还是必要的,看在第一次的份上,小丑叔叔就原谅你了。容我提醒你一句,你的那位好外公也挺喜欢这个故事的呢——要是哪天他真的成功统治世界了,你就是真正的小公主啦!” 小丑带着十二分的满意与十分的愉悦还有八分的期待,饶有兴致地点点头。 “而当初的那件事,可是他和我合谋的哦。你总不能否认自己血管里流的血吧,我亲爱的女神?” 是你的血害了你爱的他,你的身上留着伤害了他的人的血——我亲爱的、冠冕堂皇的女神啊。 “所以你就要送我这样一份‘礼物’。”欧萝拉抬起头来,面容满是平静,没有半分歇斯底里,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忿怒,“我是不是应该要好好感谢您?毕竟您竟然为我们解决了一个大案子呢。” “但为什么?就为了引我来阿卡姆来一趟,然后听你一顿嘲讽?” “哦,这么说我可就有些不开心了。”小丑满不在乎地哈哈大笑,“昨天我可是被你的好兄弟两下就制服扔回来了,哪有时间干那么多坏事呢?只不过是偶然间听到了些传言,然后顺手推了颗小石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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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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