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看过那本书的——《源氏物语》,便说:“您随便念念就好了。” “那就讲源氏公子和紫姬的初见吧。”三日月低头认真地看着书说。 外边天色变暗了,只留下推开推门还能瞧见一抹柔和的红光,矮桌上点着我许久没见的蜡烛,烛光温暖了三日月秀美的面孔。 “……入春日长,源氏公子闲来无事,在傍晚彩霞漫天飞舞的昏暗时分——我记得小姐小时候特别喜欢看彩霞,还要求我抱着您上屋顶看。”三日月这么说,又继续念,“……她那舒展扇形似的披肩长发随着她的跑动而轻轻地飘动。她满脸通红……”
☆、关于他们
三日月的声音就和《源氏物语》中的词句一般优美,优美中夹杂了一些哀情。 三日月念完整一章,推门外的天色如墨,烛光摇曳,想来已是晚上八点多了。 我暗暗揣摩着开口问:“后来呢?紫姬怎么样呢?” 三日月听完我说的话,神色稍虑,说道:“紫姬后来成了公子实质上的正室,得到了公子绝大多数的爱。不过后来天皇强迫他娶了自己的爱女女三宫做正室。” 我跟着他的话说下去:“公子爱那位女三宫吗?紫姬一定很痛苦吧。那位光源氏公子后面还有喜欢其他人吗?” 三日月合上书神情温和回答我:“您这么多问题我回答哪一个好呢?” “文中说公子会和紫姬倾诉一切烦恼,那么紫姬长大后应该也会和公子诉说烦恼。”我佯装自己在推测,看着三日月,他点点头,我就继续说,“那紫姬在源氏公子娶了女三宫还和他吐露心事吗?您回答我这个问题就好了。” “紫姬后来在郁郁寡欢中离开人世,此后不久,源氏公子也离开人世。”他起身放书,坐回我面前说,“念书本是给小姐消食用的,若额外添了小姐的愁绪可不好。” 我只点点头,不说话了。本来心中对出去一事相当烦闷,三日月读的《源氏物语》中我亦最心疼紫姬。三日月见我如此,轻轻握住我的手,拉我躺在他的膝盖上。 “某日得闲了,我便带着小姐出去走走。”三日月轻柔的声音像春日里的小雨,“只是近来不行。” 我被他的温柔打动了,心跟着温柔微微荡漾,然而衣带上的珠子被我压在床铺上,略觉疼痛,便想到他的温柔是给阳子,不是给我。当我清楚地认识到这一点,那温柔的话语又成了十分无趣的存在。阳子从六岁的时候就跟在了三日月身边,所以三日月才会念紫姬的那一部分。就好似现在的我,对他百般依赖。先不说他到底是不是真的相信我说的话,异常的温柔下面总是藏着危机……好比秋玉对我的温柔。 “好像在做梦。”我说。 三日月低下头看着我,那双黑色的眸子中竟然流露出依依不舍:“那就继续做下去,我不会让它醒过来的。” “……为什么近期不能出去呢?”我问,“您为什么这么忙?” “很危险。”三日月简单地回答了我,“故事讲完了,该睡觉了。” 他在回避我的问题。是有什么不想我知道的吗?秋玉说的话中,那位小姐知道刀剑的暗堕,也知道刀剑的互相残杀,那还知道什么? 三日月见我不说话,双手扶住我的肩让我躺回枕头,自己开始脱衣服了。我睁着眼睛,实在有些害怕。 “小姐可不能熬夜。”他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上传来。 带着一点凉意的内衫松松地罩在他身上。 “为什么昨天是鹤丸?”我问。 三日月的手轻轻地抚平我的长发说:“排的顺序是这样。” “顺序?” “毕竟晚上也不安全,所以排了晚上侍奉的顺序。” “……听您上午说的话,今天似乎不是您。” “的确不是我。我只是想来见见小姐。” “那你们有多少个人?” “小姐怎么突然对这个有兴趣了?” “……没什么。那侍奉……也包括这样吗?” 三日月躺在了我旁边说:“并不。” “……” “只不过是我们之间的约定而已。” 我被他伸手揽住背,让我紧紧地贴在他的身体上,我看不清他黑暗中的表情,身体的微微颤抖已经暴露了我的情绪。 “小姐在发抖……”三日月说,“真是可爱……” 我微微吸了一口气,冰凉的嘴唇上多了个柔软而温暖的东西。 “其他人对小姐做的事我都不会做。”三日月轻轻地拍着我的背说,“毕竟小姐身体不好。” 我到底不放心他是不是真的就这样了,身体还是有些僵硬。 “噗。”三日月突然轻笑起来,那笑声酥酥麻麻地传入我的耳中,使我浑身发热。 “……我之前会怎么做呢?”我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问。 三日月带着笑意说:“自然以死相逼,不过也没什么用就是了。也不知道鹤丸昨天用了什么办法,小姐竟然主动献出了第一次。” “第一次?”我有些疑惑。 三日月松开我说:“男女之欢,小姐不会不知道吧。” 我猛地睁大了眼睛,阳子对我居然已经到了这样憎恨的地步,就算换了身体也不肯留给我一点安慰。我心中也不由得对她升起一种恨意,也是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脆弱和无能。 “小姐这般温顺也难怪今天长谷部会忍不住,情有可原嘛,毕竟我也很久没见到这么温顺的小姐了。”三日月说着又吻了吻我的额头。 一颗心在我胸膛中“砰砰”直跳,难以言说的折磨在我心中逐渐生成。泪水又模糊了视线,我沉默着,三日月却捧住了我的脸。 “为秋家那位公子不知道哭了多少呢,小姐在想他吗?”三日月说,“您可从不在我们面前哭。昨天鹤丸说您哭了,我倒还不信,今天看来,失忆了的小姐变得柔弱了。” “……我不是您的小姐。”我说。 “不。”三日月帮我擦着眼泪说,“无论您变成什么样,您都是我的小姐。” “不是……”我重复着这句话,好像在否定这个不能够改变的事实。 三日月没有回答我了,搂住我入怀,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这往后一天晚上,来的是数珠丸恒次。他并不和三日月一样,只是坐在推门那边,叫我不用担心。可能是因为之前那种熟悉的感觉,我睡了这三天以来的最安心的一觉。 这几日的晚上都是三日月来的,倒是省了我担心再发生我来这里第一天发生的事。再后几天,我再见到了鹤丸。我觉得忐忑不安,吃饭时如芒在背。 “那天是您主动的。”鹤丸神色冷淡地说,“就算是三日月也不会拒绝。” 我僵住了要夹菜的手,低着头不敢看他。 “算了,反正您之前也从不看我一眼。”鹤丸冷声说。 这根本不是那个会逗我开心的鹤丸…… 我放下筷子,说:“……这不是你的错。” “……呵。”鹤丸讽刺地笑了声,“我不会像三日月那样包容,我可忍不了。那位公子已经定了婚期,就在大晦日的时候。您爱着的那位公子娶了一个家世普通的小姐。 “……” “哐!” 我手中的碗掉在了地上。 “不过您猜的没错,就是上次您在贺岁会上施法想陷害的那位。虽说没有家世,但是您朝思暮想的那位公子称‘性情柔美,气度雅致,容貌如同盛开的山樱’。”鹤丸看了眼掉在地上的木碗,又看了下我,“您现在又要不顾自己死活了吗?” 我微微抬头,看向鹤丸,感觉以前的日子恍若隔世。现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我,已经成了局外人了。 我弯腰捡起碗,把它放在盘子中说:“辛苦您把碗拿到外面去了。” 一瞬间的惊疑从鹤丸的脸上滑过,马上又被冷淡取代了。他端着盘子出去后几个小时里,我都是一个人在房间里。我站起来走到房间里的镜子面前,我这才看到了阳子的模样。 镜子里的少女皮肤苍白,瘦削的脸因为愁苦的样子显得分外可怕。阳子比我要高得多,她和秋玉应该是差不多年纪。如果自己再不坚强起来,事情会变得更糟糕吧……不管如何,一定要去见到一期一振。在这之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如果弄清楚了阳子是怎么做到互换我们的,我就可以回去阻止秋玉了。 那天以后,我留心记下了他们侍奉的顺序,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暗堕的刀剑头发和眼瞳都是黑色的。除了三日月和数珠丸之外,他们毫不例外的是,每个人都对我说“爱我”,可实际做出来的动作却让我倍感折磨。鹤丸的忽冷忽热,长谷部的疯狂,三日月的深不可测,数珠丸的少言少语,我都在默默地忍受。我猜测还有刀剑在这个本丸里,可是除了他们四个,我再没有看见其他人。 从他们的口中,我依稀能想象到阳子对他们的冷漠,即使是他们暗堕,把她困在这里,让她枯萎,让她身体病弱,灵力衰竭,她也不曾有过一点温存留给他们,她依然要爱着秋玉。对于三日月来说,阳子是他的主人,但是他并不想承认,加上阳子由他一手抚养长大,后来因为秋玉的事而关系破裂。正是因为阳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现在他才能把控这个本丸。所有的刀剑都惧怕他,以他的实力也并非不可能。 这一个月中我想方设法地让自己的灵力恢复,因为不知道灵力的来源是什么,所以灵力在恢复到能够让自己的身体不那么虚弱后,就停止了恢复。
我试图从每个人的嘴里知道一点消息,忍受着心理和身体上的折磨。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多久,也想过就算出去见到了一期一振,如果不能够解决暗堕,这里就依然会保持现状。这使我我不得不感到绝望,因为我既没有办法改变这个现状,也不能像阳子一样把我的身体夺回来。每每这样想,心情就更加糟糕。开始的那一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希望,被整日关在房中的烦闷消磨殆尽。 白天的时候靠书本打发难熬的时光,晚上是我最怕的时候,因为不知道来的到底是谁,神经紧绷地做好准备应付一切可能发生的事。一个月已经够我神经崩溃的。我并不乐观,却也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不能够崩溃。于是除了分析这个本丸的实际情况,我开始抄书。以前我是最讨厌抄书的,主母经常因为我做不好功课而罚我抄书,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愿意写文书后面一成不变的敬语的原因。文书很久没碰了……偶尔想到的以前也成了扎在心里的一根刺。 偶尔有一天我在一本书中发现了一个纸片小人。小人剪的很精致,却有些眼熟。我把纸片小人翻过来,看见纸人的身体后面写着“小千”。我盯着纸人的模样,回忆中的那个人影和这个纸人重叠,喃喃自语说:“原来是她……” 小女孩可爱的样子似乎还在眼前,两个可爱的小梨涡,深邃的眸子,乌黑的秀发。亲手交给带有阳子落款的信封,希望我转交给秋玉。想到这件事我就自然而然想到“傀儡术”。狐之助提到过阳子的灵力是因为歪门邪术而消失的。那么傀儡术就是这个所谓的歪门邪术吧。因为小千见过我,所以鹤丸才会说阳子猜的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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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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