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想着,黑眼镜把手机摸出来,瞥了一眼卫星定位的屏幕——眼神呆滞了一秒——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 没看错?!——黑眼镜狠狠擦了擦屏幕,又晃晃脑袋——真没看错??!!—— 卫星地图一片空白,追踪的小红点已经不见踪影。 他吓得一下子清醒了,关机重启——还是一样的结果?! 黑眼镜第一次觉得有冷汗从自己背后冒出来…… 红点消失,无非几个可能。第一是追踪器坏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解语花不会花大价钱买个假冒伪劣产品;第二是目标已经到达了卫星无法定位的区域,这个可能性有,但是当初裘德考的队伍能用这个在斗里通讯,假设信号应该是足够强的;那么就只有第三种解释……追踪器——那个解语花从不离身的手机——已经被摧毁了。 黑眼镜啪地合上翻盖。 解家的伙计们正在为最后一包好烟下赌注,吆五喝六。碗里的色子滚得丁零当啷,最后重重砸在桌上—— 几十双眼睛,屏气凝神地盯着那只白瓷碗。 “开!——” 伙计一声吆喝——“嘭”一声炸响,那只碗、连带下面的桌子,通通成了一摊碎渣渣。 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摇色子的伙计怔怔地抬头,看见黑眼镜冷若冰霜的笑,还有对准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 “黑……黑爷?”伙计吓的声音都变调了。 黑眼镜冷笑一声,踢散地上的篝火,用枪管打飞伙计手上的牌——“起来!都给我起来!”黑眼镜愉快地大闹营地,一脚踹在地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伙计的屁股上,又冲堆积如山的酒箱开了一枪,黄澄澄的啤酒洒了一地。 方才还夜总会一样的营地,一时间鸡飞狗跳。 直到地上一片狼藉,所有东西都砸得看不出形状,黑眼镜才心满意足地舒了一口气,转过身微笑看着目瞪口呆的解家伙计。 “我们进山,现在。”黑眼镜的声音和表情都让人不寒而栗,“五分钟以后没有准备好的人,黑爷会亲自把他的命留在这里。” “花儿爷,别管那个了!来不及了!”潘子喘着粗气,回头冲解语花喊道。 解语花看看手机电量,只剩一格,要是再录下去,就算吴邪拿到也看不了。其他人都聚集在岩壁上的巨大影子边上,每个人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这些人都是鬼门关的常客,他们曾经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是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所有的出路都已经被封死、只剩下自己和这个未知的巨大的怪物,这种束手无策等待死亡的痛苦,比真死了还难受。绝望在一点一点侵蚀他们的心,所有人都在崩溃的边缘…… 伴随一声微弱的“喀喇”——那个影子的表面裂开一条细缝,碎小的石块掉在地上弹开,就像水中爆炸的炮弹,掀翻了这个小小的密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知是谁先失去了理智,对着那个眼看就要破墙而出的影子开始疯狂扫射。 “不要!——”解语花脱口而出,但是他阻止不了。第一个人失了控,其他人就像失心疯一样,争先恐后地把子弹发泄在墙壁上。原本就脆弱的岩壁彻底被打穿了,伴随一声沉闷的低吼,一个大到无法想象的“人”状的东西从岩壁里掉了下来,深绿色的皮肤,五官模糊不清,就像一只巨大的蛤蟆。 极度的恐惧之下,所有人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们只是咆哮着、继续疯狂地叩着扳机,哪怕嗓子已经喊不出声、哪怕枪里已经没有子弹。密洛陀庞大的身躯压下来,就像一座铁塔,他们甚至忘记要逃跑。 解语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命悬一线的时刻,脑中只剩下了求生的本能。他的快速扫过洞穴里的每一个角落,突然,眼神定格在了那面破碎的岩壁上。 密洛陀撞飞了几个人,掉转枪头冲到解语花的面前。解语花这才看清这东西有多大,笨重的看不出形状,又怪异的捉摸不透,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熏得他一阵恶心。 解语花脸色白了白,他擦一把手心的汗,突然接起自己那两根棍子在地上一撑,甩了个枪花,在墙上借了把力,轻盈地从那怪物肩膀上飞了过去,正落在密洛陀破墙而出的那个洞里。 没人搞明白发生了什么,连密洛陀都愣了一秒钟。解语花的身影却已经消失在洞穴深处。 潘子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道:“——都跟着花儿爷走!!” 伙计们还在发傻,潘子举起枪托一个一个狠狠砸他们的屁股——“他妈的!——不想活命了?!快跟着花儿爷走!都走!!” 幸好那个密洛陀的个子大,山体里的缝隙也比较宽敞。他们顺着胖子的路线图爬进来的时候,就见过一些这种超自然的生物,只不过没那么大、并且都是死的。当时解语花就猜到这些深藏岩石中路线,有可能就是这些“原住民”的杰作,并且可以通向外边。这是一个有价值的尝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却是他们摆脱困境的唯一机会。 进了那个洞穴,解语花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那些缝隙弯弯曲曲,岔路极多,在那样的环境下,根本没有时间和条件给他好好分析路线。倒不是担心那个密洛陀会追过来——它的体积太大了——而是三叔的那些伙计已经从后面追上来。目睹了方才的屠杀,失去心智的人可能比超自然的怪物更加可怕。听到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渐渐接近,解语花突然停下来,屏气凝神贴着岩壁站着。那些幸存的人径直从他面前目光涣散地爬过,不一会儿便听到各式的惨叫远远地传来。解语花的心随着那些惨叫声渐渐沉下去。前面,究竟还有多少自己无法预测的危险? “花儿爷!”潘子最后一个过来,满头满脸都是血,“——他们呢?” 解语花不说话,只朝着那些缝隙的深处看了一眼,手电的光线照过去,黑洞洞的深不见底。洞穴里一片死寂,只听到潘子喘气的回声,刚才跑过去的人,仿佛都被那黑暗吞噬了…… 黑眼镜蹲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看,又用手指抠抠岩壁上干掉的水泥,回头问:“——他们就是从这儿进去的?” “……是。” “进去几天了?” “……两、两三天吧。” “小三爷呢?” “……我、我不知道。”霍秀秀颤声道。 一个小时前,黑眼镜就像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湖边,身后还带着一大帮解家的伙计,迅速而强悍地控制了整个营地。这些解家的伙计秀秀多少见过,有一些还是看着她长大的。可这一次,他们变得陌生又粗暴,尤其是那个被自己踩了又踩也只会傻笑的黑瞎子……可怕得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霍秀秀看着黑眼镜在那封死的入口抱着脑袋,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去,捶胸顿足地傻笑,却发出哭一样呜咽的声音,癫狂程度比起前些年又胜几分,心底生出一股怯意,瑟缩着后退一步,试着挣扎了几下,可是那两个伙计抓着她很紧,动弹不得。 黑眼镜站定了,打了个响指,指着封住洞口的水泥笑道:“——给我炸开它。” “不要!——”秀秀拼命挣扎起来,“你疯了么?!——他们都在下面!!”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呵呵。”黑眼镜冷冷笑道,他仰起头看看高耸入云的山,“……大不了炸平它。” “好嘞!”解家的伙计手脚麻利地拿了捆雷管放在洞口,点燃了引线。 “不要!——不要!——”秀秀一边挣扎一边徒劳地哭喊。 不一会儿,只听一声巨响,山脚下尘烟滚滚。黑眼镜第一个跳过去拨拉几下,炸药把山体炸出一个大洞,下面依稀有一条幽暗的通道,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处。 “爷,我们现在下去?”解家的伙计都是行动派,一边问一边开始收装备。 “不用,”黑眼镜却摆了摆手,“就我一个人下去。” “……啊?”伙计的装备收到一半。 “解家人做事讲求效率,要是连我都搞不定,你们也不用下来送死。”黑眼镜笑呵呵道,又说:“就一天,要是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没出来,你们就带着秀秀小姐回北京。” “那——现在我们要干什么啊?”那伙计傻傻地指自己。 “那个……你们听过那个吧,”黑眼镜笑道,“鬼子进村的什么……什么光?” “哦——您说三光政策?”伙计愣愣地接口。 “对,就是这个。”黑眼镜乐呵呵拍拍那伙计的肩,“你们就用这个什么光的,给我搜山。”
“找当家的?” “废话!”黑眼镜笑着骂了一句,“一颗草也别放过。”说完,他回头看了眼面如死灰的霍秀秀,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笑呵呵道:“秀秀小姐,真是抱歉,对你无礼了,你大人有大量。” “……你这个疯子。”霍秀秀紧紧咬着牙,瞪大的眼里依稀有泪光。 “呵呵,”黑眼镜意义不明地笑了一声,凑着秀秀的耳朵,轻声道:“他对我……比你想象的重要。” 他感觉到霍秀秀狠狠颤抖了一下。 黑眼镜冷笑一声,拿起枪转身跳进了那个阴暗的无底洞……
第四十九章 解语花在一片死寂的甬道里摸索前行,手指掐着岩壁的纹路,潘子跟在他身后。手电的光像一把利剑刺穿黑暗,可那光束仿佛没有尽头。他们已经不知道走了多久,通道越来越狭窄,神经高度紧张了几个小时,现在已经开始不堪重负,几天水米未进的身体无处不在呻吟。解语花握住电筒的手指都在无法抑制地痉挛,背后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他已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在支撑着自己继续前进,更加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长时间,也许再过几个钟头,也许下一秒,就会永远地倒在这座山的深处。解家小九爷,也会和他无数的前辈一样,死在倒斗的路上,死得像一个真正的盗墓者,死得其所…… “花儿爷,您歇歇,换我吧。”潘子看解语花在前面不声不响地闷头走,心里渐渐开始不安。论聪明计谋,他自认比不上小九爷,但是论斗下的冲劲和经验,他未必输,有时候为了保命,需要一点孤注一掷的精神,这点上保守谨慎的解家向来是稍逊风骚的。 解语花被他短短一句话吓出一身汗,下意识停下脚步,只觉得天旋地转。刚才一直机械前行,停下来才发现,已经没有重新迈出步子的力气了。他深深吸了口墓道里充满潮腐气息的空气,把手电向后递给潘子。 这时,电筒光闪了两下,熄灭了。他们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眼睛还不习惯突然的黑暗,加上身体的虚弱,解语花只觉得眼前一闪一闪的,像是有很多翠绿色的光点在晃动。可是过了一会儿,这些光点还没有消失,反而逐渐扩大。解语花才发现这些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四周的岩壁上,真的有绿色的影子渐渐浮现出来,只是颜色很淡,刚才他们的视线被手电筒的光柱引导,没有注意到这些人形的影子一直在跟着自己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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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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