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黑眼镜的脚步顿时轻快起来,一下子就冲到前面去了。解语花看他在前面愉快地蹦跶,就差跳起来了,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说服了别人,却说服不了自己,解家小九爷心里清楚得很,倒斗多年,总会想过有这一天的。这个埋葬了九门多少条人命的山洞,今天恐怕可以再添两个后生晚辈了。到时候大家一起变粽子,倒也是一桩乐事? 想着想着,解语花脸上浮出一丝笑意。还好还好,自己好歹有个跟班的,不会丢了解家的派头。 这种喜悦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身后绿色的荧光确实在迅速逼近。密洛陀在山体里的移动速度貌似比他们快得多。解语花几乎两三天水米未进,又受了伤,黑眼镜带着他根本跑不快。看着身边的墙壁逐渐泛起绿光,黑眼镜嘿嘿一笑:“……看路倒是蛮清楚的。”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墙壁就裂开一条缝,一只绿色的胳膊从里面探出来。 黑眼镜电光火石用枪管顶住那只手,把它直塞回去,然后扣动了扳机—— 一声闷响,一股浓稠的绿色汁液溅了出来。 “CAO!”黑眼镜一边笑一边骂,用衣服把枪口擦干净。手沾过这些绿色的液体觉得火辣辣的,估计这密洛陀的体液是某种酸性物质。 “你那是什么破玩意儿?”解语花好奇地看,黑眼镜刚才不是都把枪给了潘子了么? 黑眼镜笑呵呵地递过去,一把款式极其古老的左轮手枪。 “现在要买个配套的子弹都难了,不到不得已还真舍不得用。”黑眼镜笑道。 解语花看着这枪有点眼熟,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啊!这把啊?!” “可不就是——爷您想起来了?”黑眼镜笑呵呵道,“就是我刚到解家的时候您赏的家伙,本来只是留着做个护身符,没想到还真有派上用场的一天。呵呵,早说您当初赏个大家伙多好,你看我现在又要一枪枪打,多闹心。” 解语花看着这把老旧的手枪,突然心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的片断,那古老的解家宅子,阴惨惨的大年夜,母亲的丧礼,管家丫头,还是个奶娃娃的秀秀,同样年幼的自己,年轻的带着一丝痞气的黑瞎子……再抬头看看黑眼镜,好像也不大认识这个人了,自从那天夜里他亲手埋葬了属于爷爷、师傅、母亲的所有遗物,小九爷就是个不爱回忆的人了。只是没想到有人还这么好好收着属于他们的每一年;原来生命中的十几年,就这么一晃而过。 黑眼镜已经褪去了属于青年的狂躁,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让人信赖:朝火堆里吐口水这种事他是再也不会干了,就像现在解语花也不会再童心大发指使伙计们去赶羊。十几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人面目全非,他们都长大了,只有黑眼镜看解语花的眼神,一直一直从未变。这种眼神超越一切最先进的追踪器,也许正是这样,才让黑瞎子可以在茫茫人海中找到解家,找到解语花,并且追随他。 十几年的时间,用神经传导的速度走完也就是一个弹指的时间。刚才被黑眼镜打爆的墙里又有了不安分的动静。黑眼镜又开了一枪,朝弹匣里看了看。 “还能打几发?”解语花问。 黑眼镜伸出三根手指,脸色有些苍白。 他们都没再说话,而是很有默契地一鼓作气沿着通道往前,尽量无视绿莹莹的墙壁——眼下的情况,用解家的效率论叫能活一秒是一秒,多活一秒都赚到。 大概是奇迹真的会出现,走了一段路,那些绿光居然渐渐暗淡下去。黑眼镜很乐地抬头环绕一圈,笑道:“嘿嘿,看来这里的石头不招它们喜欢。” 解语花一直拎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一点,瞥见前面的通路居然渐渐宽敞,还有光亮透进来,心底泛起一阵狂喜:难道真的走到出口了? 他们不自觉地加快脚步,向着那片光亮而去,直到钻出那个洞口,终于可以离开封闭的甬道,到了一个开放的空地,解语花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然后那口气憋在了嗓子眼里。 一座灰色的、宏伟的、阴气森森、死气沉沉的木楼,就这样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五十一章 黑眼镜也愣住了,显然是没想到山穷水复疑无路,居然柳暗花明又一村。足足五秒钟,他才反应过来,拖着解语花向前走了几步,彻底摆脱了那条可怕的隧道。 这座楼他们都不陌生,高大的全木质建筑,沾满了灰白色的苔藓,飞起的檐角上挂着六角铜铃,一切的一切,便是将那张解语花倾注了三天三夜心血的图纸3D复原一般。 过于大的震惊,两人的沉默了,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还是解语花先梦呓般吐出四个字:“张家古楼……” “你说什么?”黑眼镜敏锐地捕捉到一个敏感词。 “没想到啊……”解语花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栋巨大的建筑,“……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花儿爷,说点听得懂的成不?”黑眼镜讪讪地打趣。 “你没听到么?这是张家古楼啊。”解语花道,“老九门的死劫,霍仙姑终其一生想要到达的地方……没想到就这么被我们找到了。” 黑眼镜饶有兴致地将那座楼上下扫了一眼,笑道:“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久的,原来就是这么个玩艺儿。” “那次从四川回来以后,我看过九爷留下的笔记,还有一些霍家那边的资料。”解语花道,“这座楼是张家的祖坟,当年老九门那些人以为是来寻宝的,最后都是做了张家的陪葬。” “张家?哑巴张那个张家??”黑眼镜的嘴都张成了”O”字。 “这我不知道,但是这座楼的主人,千真万确是和那位张大佛爷的‘张’有关系。”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快要踏上阶梯的时候,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 黑眼镜弯下腰,捡了颗小石子,抛进黑洞洞的大门。 石子落在木地板上、弹跳着渐渐滚远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过于静谧的环境,让人紧张得忘了呼吸。 忽然,身边的空气变得浑浊起来,随后就觉得眼睛和鼻腔都是一阵火辣辣的烧灼的疼痛。解语花狠狠闭上眼睛,大量眼泪瞬间涌出,肺里像有一团火在烧。黑眼镜掩住自己的口鼻,一只手拉着他往后退,退了好远,都快退回那条隧道了,才觉得四周的空气不再有那种火烧一样的触感。 “这是——”解语花刚说了两个字,就觉得喉咙里有血,声音也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强碱。”黑眼镜看着弥漫着那栋楼的乳白色的空气,心有余悸地说,“幸好跑得快,不然化的骨头都剩不下。” 好久好久,那些漂浮在空气中的碱粉才沉淀下来,解语花如蒙大赦般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谨慎地踩着地上那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向张家古楼靠近。 木质台阶走上去发出叫人牙酸的声响,走进前厅,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烧灼。黑眼镜拉住解语花:“再等一会儿?” 解语花摆摆手。他恭恭敬敬地在门外跪下,磕了一个头:“——下三门解当家解语花,惊扰张家各位前辈了。” 黑眼镜扶着他进去,看着解语花睁大被强碱烧的通红的眼睛,用一种近似朝圣的肃穆眼神看着这里的一砖一瓦。这个大厅空空如也,毫无华丽的装饰,也见不到任何陪葬品,这种方方正正的墓室总是最叫人害怕,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分散你的注意力,更何况谁也不知道除了这些碱粉之外,还有没有其他致命的机关。他们走动很小心,每一步都举重若轻。解语花看得很仔细,就像科学家审视显微镜下的细菌一样,看过这里的每一块地板,每一根房梁。许久,只听他喃喃道:“张家古楼……张家古楼……就为了见你一面,赔上九门多少弟兄……” “花儿爷,来都来了,不带点什么顺眼的回去?”黑眼镜打趣道。 解语花白他一眼:“别用钱糟蹋了这里的东西。”顿了顿,又道:“反正这些碎砖烂瓦,拿出去也换不了几个钱。” 黑眼镜哈哈笑起来:“后面一句才是实话。”他在身上摸了摸,居然掏出个手机来,粉红翻盖,在这座阴器森森的古楼里特别滑稽。 解语花没想到他拿出这么个东西,愣愣道:“你要干吗?” 黑眼镜摁了几下,举高了笑道:“来来来,拍个到此一游——” “靠!你他妈脑子给强碱烧坏了吧!——”解语花没躲掉,被黑眼镜一把抓住拉到身边。 “来来来,花儿爷跟我说——解子——” “你给我住口!!!”解语花脸上火辣辣的,拼命往边上挣。 一阵刺耳的快门声,黑眼镜心满意足地放手,解语花赶紧闪到一边去冷却大脑。 吸了几口冷气,感觉脸上没有那么烫了,却看见黑眼镜在那儿对着手机屏幕发愣。 “……一张破照片有什么好看的?赶紧删掉!” 黑眼镜没反应。 解语花这才发现,黑眼镜的脸色不大对。他凑过去看刚才的照片,心里猛地漏跳一拍。 照片上,黑眼镜笑得一口好牙,自己满脸纠结的不情愿,而两人背后山洞的岩壁上,在闪光灯的映照下,赫然是一个个绿色的人影。 “……来了!”黑眼镜面色凝重。 话音刚落,就听见岩石破裂的声音,数以百计的密洛陀,就像卵里孵出的青蛙一样跳了出来。 黑眼镜拉着解语花跑出木楼,目光所及,整个山洞都被侵占了,密洛陀身上的酸味甚至盖住了方才强碱的气味。 解语花大脑一空:这么多?怎么办! 不容思考的时间,黑眼镜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他转身朝楼里开了一枪。随后解语花只觉得有人抱住自己跳下台阶,就地滚进了楼板的下面。 事情发生的太快,他还来不及有任何感觉,就听到身边传来尖锐的嘈杂,几乎要穿透耳膜。有大片重物落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泡腾片丢进开水那种刺耳的“兹兹”声、有很多东西撞击在一起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的流水声……不知道哪儿来的几滴液体溅在脸上、手腕上,钻心的疼痛。解语花不敢睁眼,也睁不开眼,黑眼镜把他死死地压在地上,按住他的脑袋不让他抬头。解语花不愿意想象那些密洛陀被强碱溶化的惨景,他更不愿意想象的是,就算有一层楼板阻隔,此刻护在自己身上的黑眼镜,究竟伤成什么样子…… “放手……放……手……” 解语花沙哑破碎的声音,完全被四周的吵闹掩盖了。 “你……你还活着么?” 黑眼镜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解语花的手,紧了一紧。
第五十二章 借着花雕行色匆匆 一阵清风风向送 这天下风情万种 就化悲伤落在凡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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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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