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沉思良久,九门之中,张大佛爷一支随着佛爷的死就消失了,红二爷和解九爷一起,留下了小花,霍家这些年虽然稳定下来了,但随着霍仙姑的死,霍家兄弟阋墙,内里也乱得要命。半截李、陈皮阿四的后人都还做着地下的生意,但规模上已经没法和解家相提并论了,尤其是陈皮阿四死后,他的盘口也乱成一团。黑背老六、齐铁嘴更是没听说留下后人。 顾然为九门,是哪一方势力呢? 吴邪还是决定回北京后先查一查,再决定要不要将顾然加入自己的计划之中。 一行人回了银川,顾然便与他们分道扬镳,汪家人不可能在大城市动手,他们很忌讳这个,因此吴邪的安全不需要他再操心。临走之前他把杀黑飞子时候捡到的戒指给了吴邪。 顾然需要去做一些自己的事了。 首先就是弄钱,他只有吴邪给的一些现金,自然是不够他花的。手艺人弄钱,最快捷的方式就是下斗,虽说他很少在陕甘宁一带混,但好歹知道几个隐秘的油斗,便先就近找了一个下了,摸了些明器出来,拿到古玩市场上卖掉。 出手的店铺选择也是有讲究的,顾然有意跟九门挂上关系,便选择解家在银川的一个店。 解家的店面不小,因为是在古玩市场里头,有几个伙计看店,忙前忙后的。顾然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这时候一般没什么冤大头闲逛古玩店,几个伙计就都闲着,见顾然进来,打量他穿着面相,只以为是个来逛街的大学生,卖不出什么钱,便只有一个小伙计过来招待他。 顾然知道他这张脸比较有欺骗性,便直接说:“找个能主事的来,出点货。”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戒指。 伙计眼神立马就变了,忙去里屋请老板,另有一个伙计给顾然上了杯茶。 顾然随手把戒指放在桌子上,在椅子上坐下喝茶,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老板出来一打眼就能看出来那戒指价值几何,同时注意到顾然的动作,心下有了判断。他能这么大喇喇地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一点都不宝贝,只能说明这东西对他来说一点都不珍贵,就是个玩意儿,看起来,这是个厉害角色。 “这位手艺人怎么称呼?”老板凑过来问道。 顾然放下茶盏道:“姓顾。” “顾师傅是要出手这枚戒指?” 顾然往大开的店门瞅了瞅,伙计立马去把门关上了。顾然这才掏掏口袋,又拿出几件明器,都是女人的陪葬首饰,小巧好拿,顾然就直接揣兜里了。 老板的眼神又变了一变,这位顾师傅比他想象中还大手笔,他在银川也经营不少年头了,见过的土夫子数不胜数,经手的货也极多,但几乎没见过像顾然这样,这么随便的,从口袋里掏明器,跟掏自家钥匙似的随便。 老板坐下来,仔细拿起每一件明器都看了看,这些东西非常完整,品相不算顶级,但也相当值钱了。 这些年古玩市场被炒起来了,尤其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太太成天闲的没事,爱花钱,成天买些古董首饰什么的。这些买客有个通病,大部分都不大懂行,跟她们说什么年代历史都是扯犊子,好看是第一位的,因此在这个特定的市场内,顾然带来的这些玩意儿值不少钱。 “顾师傅,我是个爽快人,您跟我交个底儿,这些东西多少钱出?” 顾然也懒得讲价,比了个一,一百万。 老板面上不显,心里又是一跳,照他先前对顾师傅的估计,还以为是哪家培养出的大少爷呢,他问顾然的要价,就是觉得顾然应该是身手好,但对交易价格不熟。显然,顾然对市场价很熟,卡在了一个很刁钻的位置,几乎契合了老板心理价位的最高值。 卡人心理价位是一门功夫,明器这东西的价格浮动空间很大,尤其是近几年价值虚高的首饰一类,各路买主出货的渠道各有不同,因此收货价格也相差甚远,如果不是对买主有足够的了解,很难卡到这样一个恰巧的价格。 这位顾师傅的城府绝对不简单,又是个生面孔,老板琢磨着,这单生意之后,得报到上头,让本家的人注意一下他。 顾然倒是没想这么多,他选择解家出货,纯粹是因为解家盘子大,有自己的拍卖行和完整的销售体系,因此价格相较于他人,可以出得高一点。一百万的要价可不是源于他对老板的了解,而是对解家拍卖行生意的了解。 老板点头道:“您稍坐一会儿,我预备钱去。”不多时,老板便给了顾然一张一百万的支票。 这可有点尴尬了,顾然一没银行卡、二没身份证,这支票里的钱他是取不出来的。因为上辈子出明器都是在熟悉的盘口,直接转账到他卡里,金额少的都是现金,因此顾然开价的时候就忘了支票这码事。 “我只要现金。”顾然只能硬着头皮说。 不过他有个优势,大概是上辈子不要脸的次数太多了,他现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局促,甚至带着一种高人式的命令范儿。 大概是因为顾然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逼格,老板便收回了支票,说道:“那您得多等会儿,现金得花点时间。” 顾然点头,老板便支使了个伙计去办事。
等了一个多小时,茶都喝到第四泡了,一百万现金才办妥,拿了个大手提包装着。 顾然没多废话,拎着手提包就出了店铺。 他这时候才意识到,时代不太一样了,不知道司命怎么空投的,距离他进青铜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八年多,身份证和银行卡已然比先前重要百倍,电子支付都流行开来了。 因此顾然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是去黑市上弄了张假|身|份|证,然后买了手机,办了手机卡、银行卡,好歹先能过上正常的现代人生活再说。 时代不同了,顾然手里一没人二没权,想要弄个地方锻|造|兵|器和制|药还挺费劲,他又下了好几个斗,把钱弄到位,才花了大价钱去置办这些东西。 弄好这些事情,已经是两个月之后了,一切步入正轨,吴邪那边还没有任何举动,顾然便又开始下斗捞钱,不说别的,光是以他对吴邪费钱能力的了解,就得在一切开始之前准备好足够的钱。 不过顾然转念一想,现在的解雨臣比上辈子还有钱,而且与吴邪关系相当密切,倒是不用他操心。 顾然对吴邪的计划没什么了解,只知道他一直在尝试,没什么大动作,便一直没掺和他那边的事。顾然清楚地知道,吴邪一旦要正式开始他针对汪家的计划,就是不可能停下来的,那么参与计划的人,一定是他最信任的,显然,顾然需要给吴邪这个时间让他选择相信自己。 半年后,第一位老朋友找上了门,来者是顾然意料之外的,他本以为会是解雨臣先来,却没想到是黑瞎子。 黑瞎子倒是没问他的底细,只是邀请他一起下个斗。 很黑瞎子的作风,能动手绝不动脑,某种意义上顾然和他是一类人。 沙海副本6 一路上,黑瞎子都在观察顾然,他的目光没有丝毫掩饰,顾然也不介意,相反,他也在观察黑瞎子。 在下斗之前,他得出了一个结论,黑瞎子的眼疾已经很严重了。 这是个让顾然心情不太美好的发现,他这辈子只是个纯粹的长生者,不沾着那若有似无的仙气,也没法做出个虫盘来治黑瞎子的眼睛。 于是在下斗的时候,顾然有意走在前面蹚路,黑瞎子找的斗并不是善茬,没有云顶天宫之类的危险,但也绝不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轻松。 顾然对黑瞎子的眼疾有很深的了解,他知道,黑瞎子的眼疾眼重到这个程度,任何一次重伤都会加剧他的眼疾,本质上是生命力的流失,因此他要尽可能保证黑瞎子在下斗的过程中不会受伤。 黑瞎子本身就意在观察顾然,因此顾然主动蹚路的时候,他并没有阻止。直到顾然不小心踩到一个他们俩谁都没有发现的机关挂彩后,他才在顾然包扎伤口的时候说:“咱俩是合作关系,懂不?” 顾然笑了笑,调侃道:“我这叫关心残疾人。” 黑瞎子深深地看着顾然,根据解雨臣的情报,这人应该是个城府很深的人,那么这句话的意思便不是单纯的调侃,而是在告诉他:我了解你的眼睛。 这是个让黑瞎子有些危机感的发现,这世上了解他眼疾的人半只手都能数的过来,算上一个还在青铜门里头十年有期徒刑的,就剩一个半在外头的,一个是解雨臣,另半个是他那倒霉徒弟,鉴于对他眼疾了解的不够具体,只能算半个。 黑瞎子想说什么,顾然便抢白道:“打住,咱别搁粽子门口儿促膝长谈。” 黑瞎子一听这口音,“嚯,你还是一东北人啊!” 顾然摇头,气氛倒是轻松了许多:“我以前认识几个东北人,就一个,就能把人口音带得妈都不认识,那一群人,啧,我这多少年都没改过来。” 顾然心里没有一点抹黑张启山的愧疚感。 顾然前脚说完这句话,后脚进主墓室,一开棺材就是一活生生大粽子,下一秒就起尸了,倒是还行,这东西在地底下干巴太久了,还没见血,关节是硬的,俩人没费什么劲就给解决了。 “你这还带一言灵体质啊,一说粽子就来粽子,比吴邪还他娘的灵!” 顾然甚至无法反驳。 摸了明器出了斗,顾然在包里掏出来一瓶药递给黑瞎子:“对你眼睛有点用,你要信就吃,不信就扔了,半信半疑就去医院吃,吃下去后悔了还能立马做个洗胃。” 黑瞎子接过药瓶,在手里把玩着,“你怎么随身带这药啊?” 这问题顾然倒是没法回答了,他早前就做好这药了,猜到黑瞎子眼睛不好,夹喇嘛的时候就顺手揣包里了,倒也没想过怎么给出这瓶药。 在斗里插科打诨,顾然忽然找回了上辈子认识黑瞎子时候的感觉。在他认识的人里头,黑瞎子是第一个跟他打嘴炮特别过瘾的,毫不夸张的说,他俩的交情,一半靠这张嘴。正是因此,在斗里胡侃过瘾了,顾然便没多想,直接给出了这瓶药,给出去之后才想起来,这个举动恐怕还得增加他的可疑度。 黑瞎子把药瓶收到包里,没说吃也没说不吃,问道:“有个活儿,很危险,接不接?” 顾然嘴比脑快:“接。” “走,去北京谈个大生意。” 到了北京市区,黑瞎子什么都没解释,就带着顾然走。看到熟悉的路,顾然明白,黑瞎子这是带他来见解雨臣了。 顾然见到了第三位老友。 解雨臣比他记忆中的老了一些,准确的说,更有成熟男人的韵味,他的那张脸仍然好看,但比年轻的时候少了几分娇,微笑的时候,更能镇住人。 顾然心中不无感慨,岁月是一把杀猪刀啊,连解雨臣都没扛过去。 “你是唯一一个我查不到的人。”解雨臣开门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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