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让自家大人如此高兴的,也只有范将军了。 忽然,谢必安眉头微蹙,掩口咳了起来。 “唔..咳...咳咳....” “大人!”契阔吓了一跳,从一旁拖出一件披风,作势要给谢必安披上,“还请大人保重身体。” “无碍。”谢必安摆摆手,婉拒。 见谢必安又如此不配合,契阔无奈,开始絮絮叨叨:“大人...若让范将军知道您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指不定又要责怪属下照顾不周了。” 谢必安看着自己这费尽心思得都把范无咎都搬出来的随侍,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好了,听你的便是。” 诶嘿,果然还是范将军有用。契阔暗自偷乐。 前月襄平之战里,谢必安受了些内伤。 而正该好好休养的时候,谢必安却不顾劝阻,非得强撑着身子起来给范无咎写信。 这不,直接咯血了,还不小心溅到了信笺上。 “...许久都未给无咎回信,他定等急了。” 面对契阔责备而担忧的眼神,谢必安抱歉地解释。 契阔哪还责怪得起来,只能无可奈何地拿出一张崭新的信笺递给谢必安。却不想谢必安莞尔一笑:“不必。”随即信笔勾勒,竟就着那鲜红的星星点点作出一枝梅花来。 契阔看呆了,对谢必安的智慧与才华佩服至极。 当然,若不是用在这种事上就更好了。 “契阔。”停笔后,谢必安突然唤道。 “属下在。” 难得的,契阔在谢必安的脸上看到了踌躇:“你说...无咎可是会怪我如此长时间都不给他回信?” 契阔毫不犹豫:“大人多虑了。” ...是了,连契阔都如此肯定,他这又何必忧心忡忡呢。 谢必安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三年了啊...没想到他们已经分离这么久了。 念往昔,他与无咎形同手足,如影相随。这也是他第一次与无咎分别那么久。 不过他相信,这是第一次,也会是最后一次。 腰间悬挂的逐香尘散发出如冰雪般清冷的黄梅香,缥缈却挥之不去,沁人心脾。 除去特殊情况,谢必安一直都将逐香尘带在身上。这样就好像无咎在自己身边一样... “吹开黄梅的不是柔和的春风,而是凛冽的寒风,遂人常言‘梅花香自苦寒来’。这黄梅啊,性子淡雅且与世无争,偏还是个爱默默付出又闷声不响的。别看它的外表如此柔美,内里却是最坚韧不过的。” 孔先生曾经的谆谆教导仍然在耳边回响。 所以,他与无咎最喜爱的花卉便是这黄梅了。谢必安忽然有些想念庭院里他与无咎种下的那棵黄梅树。 昏暗的天空又纷纷扬扬地下起雪来。谢必安又望向帐外的白雪茫茫,轻轻伸出一只手,任凭飘下的雪花落至他的掌心被自己的体温所融化,随已远去的神魂消散。 东风遥寄晶莹雪,何时修得落梅花? 横跨整整三载的战事...该尽快做个了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线观看范无咎丢人x
☆、失踪
暮春四月,塞北的风雪逐渐褪去,决战将不日触发。 战事图上,苏阳、祁连、天阁三地呈为一线。 三地节节相连,任何一方失手,都将陷入险境。 所以先从何地下手,成为了一个难题。 各将军皆集中在谢必安的营帐内商讨此事。 左将军摸着胡须分析道:“天阁天险,以至于人迹罕至、环境极其恶劣,遂不必考虑。” 常言天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根本无路可走,这一点毋庸置疑。 诸将纷纷点头附议。 见他人无异议,左将军继续说:“末将以为,首攻苏阳乃为上策。” 谁知右将军立即摇头:“不可,不可!苏阳途经孔雀山,路途虽为平坦,但过于长远。长途跋涉不仅会增加兵马劳累,若久攻不下,粮草补给也将不足。” “不错。且苏阳地处平原,举城富饶,有“塞外江南”之美誉,于是城防亦最强。而祁连不如苏阳,战线最短、城防相对较弱,尚可做为首选。”车骑将军补充道。 卫将军拍案而起: “胡说!正因为如此,北巫定会派大量兵力驻守。更何况祁连两侧环山,途经的峡谷一线天易遭埋伏。北巫若从我军后方再派一支队伍偷袭,我军将会陷入极大的危机!” “此言差矣,应当...” 诸将嘈杂的争辩声在谢必安耳边接连不断。谢必安并未加入这场争辩,只神色凝重地看着地图,眉头微蹙。 直到一个让人不舒服的声音将他从深思中拉了出来:“瞧大将军思索得如此认真,不知大将军有何高见呐?” 骠骑将军,也就是当年与谢必安比试的镇国公之子莫容漫不经心道,语气不似问询,倒像是在刻意找事。 其他将军的争执声戛然而止,将期待的目光投到谢必安身上。 谢必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垂下眸子: “未若先令十万兵力佯攻祁连,另派三十万连夜突袭苏阳。” 诸将沉寂片刻,随即惊赞叫绝。 前面也说了,祁连最易进攻,但北巫肯定会派大量人手驻守。既然大部分兵力都去支援祁连了,苏阳便成为一个突破口。 佯攻祁连、实则偷袭苏阳,完美地利用了这个缺口。 诸将发自内心地敬佩这位年纪轻轻却足智多谋的大将军。 当然,除了莫容。 他冷笑:“嗤,说得倒轻巧。整整三十万兵力,路途又如此遥远,可考虑过粮草补给的问题?” “哦?看来世子更有高见?” 谢必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必安望受教。” 莫容被谢必安呛得一噎。 他不过是习惯性杠一下谢必安罢了。 “你什么意思?” 他最恨的便是谢必安持着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了。 谢必安连眉头的弧度都没变过:“看来世子并无异议,那便如此部署下去吧。” “谢必安——!” “想必各位今日也倦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谢必安笑眯眯地向其他将军道,对怒火中的莫容不予理会。 “末将告退。” 其他人对这样的情景也见怪不怪。毕竟骠骑将军与大将军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尽管其中的“不和”基本也只是莫容单方面的自娱自乐,因为谢必安从不跟他计较这些。 当年骑射比试莫容丢脸一事被传得如此沸沸扬扬,莫容自然将谢必安和范无咎这两个“罪魁祸首”恨得牙痒痒。 “战争不定。你真以为事事都能够尽在你的掌握之中?” 莫容走过谢必安身边时,用仅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道。 “别何日丢了小命都不知道。” 莫容冰冷的言语间尽含狠意。 谢必安面对这近乎诅咒般的警示,只微微一笑:“多谢世子提醒。” “哼。”莫容扬长而去。 数日过去。 谢必安下令,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带领三十万兵力攻至苏阳。 本还悬挂着金日的天空迅速被压城之云充盈。 烈风突起,夹带着阵阵泥腥味。耀眼的白光如利剑般破空,似要摧毁万物;紧接着便是天崩地裂的雷鸣,昭示着决战的降临。 阴霾的天空被雷鸣声破开一道大口,暴雨哗啦啦地从中落下。战士们骑着战马、喊着口号,举起武器争先恐后地冲在最前面,渴望成为“先登”得到提拔。然而刀剑无情,在最前面的人自然是首先被攻击的对象。鲜血在暴雨中飞散,氤氲成一片血雾,铁锈般的味道令人窒息。 可早就杀红了眼的战士们嗅觉已然麻木,眼中只有该被诛杀的敌人。 一时间,雷鸣声、雨声、兵戈交加声和将士们嘶吼的声音不绝于耳。 生死何妨?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报——” 一名斥候火急火燎地找到了在祁连督战的谢必安,“敌方将军似早有预料,竟留下了大量人手驻守苏阳!” 谢必安倒处事不惊,还安抚他稍安勿躁:“无碍,如常部署便可。” “是。” 方才那人刚走没有多久,又有一人慌慌忙忙地跑来:“大将军——!”他慌乱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大..大将军...” 谢必安眉心微微一蹙:“别急,慢慢说。” “前...前方一线天峡谷有北巫军埋伏!粗略估摸有六万人左右!” 契阔惊疑不定地望向谢必安:“大人,这...” 敌方将军不容小觑,可谓是料事如神,竟猜到了他们的全部部署。 谢必安的眼中也难得地出现了棘手的情绪。 沉吟片刻,谢必安果断地下令:“分一部分人出来与我断后,让其他将士先撤出峡谷。出去后再另作打算。” 契阔与那名斥候抱拳回道:“是!” 按照眼前复杂的局势,这一战短时间内注定胜负难分,他们也早已做好长期应对的准备。 而意外,却突然降临。 这日傍晚,范无咎正在屋内用一块润湿过的帕子仔细地擦拭油纸伞的伞面。 油纸伞若长时间没有接触到雨水,上面的桐油是会干掉的。这样一来,伞面会干缩变小,逐渐难以撑开。而今年入春后,南台的雨水并不多,大多也是雷雨,不一会便停了。加之范无咎出门甚少,也没有什么机会用上它,所以需要时不时保养一下。 “大人——”成说大老远地便扬声唤起范无咎来,“大人,边关八百里加急!”成说气喘吁吁地奔至范无咎面前,手里面拿着一个信封。 范无咎擦拭的动作一顿,立即将手中的东西搁在了大案上,肃然道:“拿过来。” 不知为何,他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从成说手里拿过了那封信,范无咎动作有些凌乱拆去信封,将里面的信笺拿出展开。刚阅读完前两句话,他的脸色便骤然大变。越往下阅读,他捏住信笺的手便越来越颤抖。 成说哪里见过如此失态的范无咎,忍不住想问发生了什么,却又不敢开口,于是便紧张地唤道:“大人...?” 范无咎想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他颤抖的声线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安兄...生死未卜。” 成说一愣,觉得难以置信。本还想询问详细情况,范无咎却直接将那张信笺递给了他。 数日前,攻往祁连的十万军队于一线天峡谷遇伏,如今只剩下七万人。 而谢必安则如另外三万人一般,彻底失联。 有士兵在峡谷外侧找到了谢必安几个近卫的尸体。尸体不远处的山沟里,则散落着谢必安染血的盔甲与发冠。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线索。 范无咎如脱力般重新坐回大案前,紧紧盯着眼前的那把油纸伞,让人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大人...”成说担忧地唤道。“仅仅一个发冠和部分盔甲,这证明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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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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