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巴达王妃不经意的笑容俘获了小亚细亚的王子,特洛伊城上空的战火从此十年不休。而现在,柔和的灯光软化了设计的冷硬感,两人上下交叠,彼此凝视——裘克极富暗示性的动作宛若开场锣鼓般敲响了另一场战争。
第05章 来自蛇的亲吻 献祭美貌和欲望,得来所谓美的果实——淫徒的美学。裘克这么评价杰克。 其实并非如此。 至少两人结识之初,杰克并没有打算将对方代入欲望的角色。最纯正的色徒也难免为这份美丽折腰,何况裘克并不只有一张脸引人入胜。 共室而处的两个月里,杰克深刻地发现这家伙在某些方面比起人更像是野兽。他不经主人许可便傲慢地把此地当成了临时栖身所,有时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有时又连着几天赖在这里,引诱着杰克与他共赴天堂。 杰克一律来者不拒。 没人肯承认这段不伦不类的关系里是否可能包含着爱的因素,也许他们只是懒得去观察。情感的分量太重,是人才能去拥有的东西。他们情愿做两头野兽,无拘无束地在旷野交欢。 从门关起他们的嘴唇就没有离开彼此,衣服丢的到处都是,他们走着,厮磨着。背部蹭在门上留下湿痕,他们在目所能及的各个地方狂热的做爱,像一对真正的,没有未来的末世情人。 没人察觉出那条被隐而不宣的界限一降再降。剧烈的喘息润色了隐秘的黑暗,他们的身体像最契合不过的两条大蛇似的搅拧在一块儿。 杰克问他:“想进娱乐圈么?” 两人上下平行相对,裘克大张双腿,喘息着,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杰克。 杰克亲吻他汗湿的红发,抚摸他的脖颈和胸口,色调偏冷酷的虹膜下几乎反射出了一点温柔的情愫,“你不是喜欢唱歌?我可以帮你。你是个奇迹,而我擅长打造奇迹。” 裘克仍旧没说什么。温度和热汗都渐渐冷却了下来,结束后他推开杰克,披衣而起出了门。 杰克靠在床头抽烟,眉目笼在烟雾里,满脸不以为意。 他这次足足有一个半月时间没看到裘克。正当他思考着这段关系是否算作就此断裂时,裘克又出现了。 在深夜。 杰克一边踏上门廊一边摸钥匙准备开门。他喝了点酒,神情懒懒倦倦不复平日的冷漠,酒香和他常用的香水混在一起倒有了点色气的诱惑感,女伴一边架着他走一边不时仰头偷吻,做了亮晶晶美甲的手指快要摸到他裤子里去。 转过拐角,三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门前一盏小灯亮着,裘克的模样清清楚楚倒映在两人眼中。他似乎是受了伤, 额头上的血迹斑斑驳驳附着在皮肤上,一条手臂上翻出一道狰狞的刀口,眼神审视地看向杰克。
女人发出声小小的惊呼。杰克立刻制止了她。 轻描淡写打发了对方,杰克带着裘克进了门。室内吊灯显然远胜门廊壁灯,裘克的惨状分毫毕现地落到他眼里,杰克皱着眉翻出了废置了不知多久的医疗箱。 以他的身份,需要亲身上阵的场合几乎没有,对着买回来就这个模样的医疗箱就颇为犹豫。好在裘克久伤成医,自己挑了些药。杰克无事可做,倒了两杯水端过来。 “怎么伤成这样?”他把水放到桌上,玻璃杯厚重的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裘克拿着双氧水给伤口消毒,疼的满脸冷汗,“怎么?打扰你好事了?” “我以为你不回来了。”杰克挑挑眉。 裘克没说话。又冲洗了一遍伤处,上了药,他一边咬着绷带往手臂上缠,一边含含糊糊,“上次你说娱乐圈的事。算数么?” “算。”杰克听清了。 “你六我四。”裘克收拾妥当了手臂,额头上也贴上了可笑的白纱布,疲惫地呼了口气,“你应该查到了不少我的消息。” “分文不取。”杰克把他用剩的东西一个一个、细致地恢复到原位,“我不该查你。”他说的坦然,神情丝毫没有悔过的意思。 裘克低头冷笑一声,“我住客房。明天开始随你安排。” “请便。”杰克拿工具把地板也清理地干干净净,“给你一周时间修养。”他直起腰,口吻体贴的像是任何一个体恤员工的上司。 回应他的是关门的咔哒声——裘克利索地落了锁。
第06章 爱情最初的模样(上) 麻烦缠身的混混,地下酒吧的驻唱歌手,偶尔心血来潮的男妓。总的来说,除了一张见之难忘的脸和一副上天赐予的美妙歌喉,裘克就像所有惯于生活在底层的青年一样拥有乱糟糟的生活经历和难堪而压抑的现状。 杰克端详着纸张上裘克阴沉警惕的面孔,盖住了他的眼睛,然后把它们锁进了抽屉。 最初裘克曾被一伙惯于偷窃的青少年集团吸收。“上头”派来的老师负责教导这帮半大少年如何利用好天赋,将比常人更灵活的双手摸进行人的口袋,不着痕迹地勾走他们的钱包和手机。 裘克无疑是个好学生。 他的出色之处并不在于他动作比旁人更快的动作,伴随着成长开始渐渐显露出的美丽是他的浑然天成的优势。他是个天生老道的猎手,在同伴还在苦于找不到机会出手时裘克已经学会凭着笑容让猎物晃神,然后他探出手,一连串动作轻松的像蝮蛇闯入了幼鼠的洞穴,獠牙明晃晃的泄露出嘲笑和杀气。 他从被认定有资格单独行动起就从未空手而归,给组织带来的丰厚收入让他的生活远比同龄的伙伴舒适。裘克觉得这样的生活“还不赖”。 可惜美好的景致总不会长久,生活总会在看似就要一脚踏上坦途时来个急转弯,把满车乘客载入黢黑的岩洞,一眼望不到头的、漫长的不见天日。 他出色的成绩和脸一起落入了某个“大老板”的眼,裘克拼命拿椅子砸破了对方的头保护了自己,但也招致了对方恼火的报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摆脱了组织的监禁,裘克重新回归了伦敦街头的流浪生活。 脏兮兮的天空,污浊的河水,乱七八糟的人生。裘克坐在一处台阶上,慢条斯理地咀嚼着身上剩下的最后一颗糖果,对先前的生活做出了总结。鲜红的发丝乱糟糟覆住眉眼,心和口袋一样空洞,裘克握紧双手又张开,难得有些无所适从。 他不算完全安全了下来——伦敦的盗窃集团就像流浪动物一样无处不在,他们隐藏在各种各样不引人注目的灰色角落,而一旦裘克出现在他们面前,想必每一个都愿意把拳头对准他来讨好被驳了面子的大老板。裘克不认为自己会怕这群长着白斑的癞皮狗,可也没必要自找麻烦。 在最后一丝光亮消失之前,他站起身,为自己选定了今晚的去处——总有地方彻夜不眠,专门等候着夜色里的来客。而撩人的灯光下,恰巧是有心人浑水摸鱼的大好时机。 不过今晚他的如意算盘显然落了空。刚刚踏进这个五光十色的房间不久,一个领班样的男侍者就找上了门。正待打开对方轻佻勾起自己下颌的手指,男侍者却对他勾人一笑,“盗窃可远不比工作来的体面,况且酬劳也大相径庭。我这里恰巧有个驻唱的名额无人顶替,我敢保证薪酬远胜过你今晚的预期。” “我不会唱歌。”裘克并不意外对方一眼看穿了他的来意,就像他也一眼看穿了对方一样,他们这种人总对一些事有着格外的敏感。 “没关系,没关系。”对方的眼尾明显地弯起来,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讲话的声音有些含含糊糊,夹带着笑意,“有这张脸就够了。” 裘克被推上台的时候才开始变得有些后悔。台下人群熙熙攘攘,五光十色的灯光下面孔迷糊不清,像一群衣衫不整的恶魔,在舞池里肆无忌惮地扭动,彼此贴近,然后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隐秘地媾和。不太服帖的制服带着新衣特有的化学染剂的气味,裘克竭力忽略这种令人厌恶的气息带来的反胃感。 不过一切仅止于此。片刻后音乐响了起来,出乎意料的是裘克所熟悉的调子。他带着犹豫吐出了第一句歌词,令人讶异的是他就此失去了控制权,剩下一切全都顺理成章,人群的目光潮水一般向他涌来。 众多目光中唯有两道格外与众不同,湿漉漉的,像浩渺水雾拢着一泓清水,自形状韵致的双眼中投射而来——对方就在他的台前,随音乐摆出各种性感舞姿的同时温柔地朝他看过来。 裘克依稀想起了她的名字——玛格丽莎。对方恰好是这个酒吧里的一名舞女。
第07章 爱情最初的模样(下) 他们很快坠入爱河。 某种意义上他们的确相当般配——一样令人惊叹的美貌。 当裘克在台上握紧了麦克风,玛格丽莎就绕着他旋转,而台下,他们阖眸亲吻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窥视者生出自惭形愧的念头。他们整日整日挨挤在一起,在缭绕的酒水雾气中拥抱,在玛格丽莎破旧而狭窄的单人公寓里更深的探索。裘克满头大汗,玛格丽莎温柔地用水一样柔软的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他们在疼痛和满足的心理中彼此交付,然后彼此紧贴着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沉沉睡去。 似乎如果这么下去,人生也能自动过成“还不错”的样子。可惜每次他这么想的时候,就总不能如愿。 裘克将脸埋在玛格丽莎渐渐冰冷僵硬的腹部,眼泪和血迹一起干涸在脸上。 零和无数次之间的差距只有第一步,有些事情发生过就没人再能遏制它的继续。比如做爱。比如犯罪。比如吸毒。 裘克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染上的毒瘾,而等他发现时为时已晚。某个晚上他被一种濒死般的抓挠声惊醒,本该仰卧于他身侧安然入睡的恋人满脸水痕,喘不过气一样求助地看向他,漂亮的五官扭曲成一团。 同她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裘克敏锐的意识到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超出预期了。可他别无办法。玛格丽莎的痛苦像把刀子横亘在他颈上,他一脸阴沉地出门去敲响了毒贩的门——他们离得不远,而想必玛格丽莎的毒瘾也与此脱不了关系。 安抚着失控的恋人睡去后裘克反倒无法再进入梦乡。他仔仔细细地盘算了毒贩们的信息,打定主意要把玛格丽莎的毒瘾戒掉,越早越好。 而第二天醒来后玛格丽莎却对此表现出了明确地抗拒和厌恶。一瞬间自责愧疚的神情后裘克看着他一向柔软似水的恋人摆出怨恨的表情,目光锋利宛如淬毒的箭,“我不去。我宁可死都不会去戒毒所。”她斩钉截铁地对裘克下达了通牒。 裘克起先还好言相劝,可惜对方非但不领会他的好意,反倒将那由来不明的怨恨转移到了他身上。玛格丽莎纤细白嫩的手臂在空中上下挥舞,漂亮的指甲像攥了两手的小刀,满腹怨气的口不择言。 裘克一言不发地深深凝视她,而后扭头就走。摔门声重的像震了声闷雷,屋内随即爆发出一阵尖利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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