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龙族作乱,斩荒率妖族平乱,柏麟心中也为他高兴——孤身一人收复妖族,又平三界之大祸,斩荒的这番作为足以算做大功。却没想到斩荒一言不合认定天界毁诺瞒骗,转头竟帮起龙族,最终招致弥天大祸元神碎裂。 前天帝说斩荒本就肆意纵情,如今又在妖族耳濡目染下行事愈发为所欲为,终成大祸甚至害了三界。柏麟心中惊惶,他与斩荒同源而来,斩荒的此刻极有可能是他的某日。如若有一日他也祸及三界,又当如何? 没了斩荒,妖族各自为政,心中又都有称王之心,渐渐开始依附修罗一族,这才有了后来的修罗王野心膨胀攻上天界。再后来他与罗喉计都的一遭实在牵涉颇多,如今再见紫宣,柏麟难免不忍,怕他步上自己的后尘。 而对斩荒,柏麟心中也实在不忍,因而并不打算戳破他的谎言。 “天下……苍生?”许宣重复道:“自担起药师宫宫上一责时,我便立志要清妖邪,行正道,尽己所能护一方百姓。可如今斩荒因我而亡,我好端端站在这里,他却烟消云散,这哪叫公平?我连一人都护不得,如何护天下苍生?” “那倘若斩荒为祸三界呢?”柏麟又问。 许宣一怔,霎时间无话可说。 白夭夭不忍见许宣为难,上前一步道:“为什么斩荒就要为祸苍生,如若他护卫苍生呢?今日不救他,不就少了个拯救天下苍生的人吗?再说你们这些天界众神都在,难道还打不过斩荒一介凡人吗?” 好个伶牙俐齿的蛇妖,只不过你口中的一介凡人可是妖帝,他在鼎盛时期或许仅仅逊于我。罗喉计都心想,柏麟在吾面前总是句句有理,吾倒要听听他如何反驳于你。 柏麟面色自若取出聚魂灯要递于许宣:“许宣,这蛇妖虽然替你答了,但你总要想明白,如若有一日……” 话音未尽,夹带妖毒之力的一记便直冲柏麟面门而来。如今柏麟尚无多少仙力护体,罗喉计都心神一颤,急忙召出钧天策海与之相抗,自己护在柏麟身前。 他好不容易才救回的柏麟,没人可以在他面前伤他! 谁知那只是个障眼法,真正的目标仅是柏麟手中的聚魂灯。罗喉计都关心则乱,一时间竟没看出来。钧天策海顺着妖力之源再度进攻,以雷霆万钧之力冲击而下,那人重伤跌落,罗喉计都仔细一看,竟是无支祁! “魔尊,柏麟无耻之徒包藏祸心,如若将聚魂灯轻易交予许宣,恐怕于我妖魔族是大患!”饕餮擦去嘴角血迹,仗着无支祁的身份想来一出忠心劝主。 谁知罗喉计都面色冷峻道:“我倒不知无支祁何时像那元朗一样在意妖魔族的未来之势了。你到底是谁,竟敢冒充我魔域左使?” “魔尊与小人纠缠不清,左使沉醉温柔乡,这妖魔界还有何前途可言!”饕餮又吐出一口血,身上力道一懈,聚魂灯从手中掉落,正好被许宣接住。 甫一入手,却觉眼前片片光影。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许宣耳畔诉说衷肠: 元神被伤又日日蛰伏黑暗,我本生不如死,全靠有你。 昔年我被困在你的元神碎片中,虽非你我所愿但到底百年相伴。 你心中可有我? 繁花盛景我已备下,你何时与我一同再去? 我送你的东西,这一辈子都不用你归还。 紫宣,来日你可不能抛下我去找别人。 聚魂灯中光华大盛,柏麟心道不好,抓住罗喉计都的手臂道:“你快将聚魂灯取回,他自聚魂灯所出,恐怕残留了那人的记忆。如今尚未到时候,不该记起的绝不能记起!” 罗喉计都应下,抬手汇聚术法,只见魔气缭绕轰射而出,仙魔之力两相冲撞,爆出巨大威力,生生断开了许宣与聚魂灯的连接。饕餮见势不妙早就逃之夭夭,而其余众人除柏麟有罗喉计都的结界护下外,全部震昏过去。 柏麟轻咳两声:“你还不出来,是想要我戳穿你吗?” 罗喉计都回到柏麟身边,防备地将柏麟挡在身后。 斩荒冷哼两声,从隐身处出来:“怎么,高高在上的仙人也想趁我实力大不如前,先下手为强以绝后患?” 柏麟丝毫不理会他言语中的讽刺:“斩荒,情之一字,彻骨寒伤,为情所困更是愚不可及。紫宣与你毕竟有别,你既担妖帝之责,就不该只顾私欲,应以苍生——” “等等,等等,”斩荒不耐烦地打断:“柏麟,你把我当成你的那些天界属下了吗?仙要灭妖,人要除妖,我若不争,妖族何以自存?我如今所做,正是为了我这妖族!……还是你要说苍生就只有天界和人界?”他踱步到柏麟跟前,无畏眼前的罗喉计都:“柏麟帝君,我当然不如您,即便您将人抽筋拆骨,也可以被那人救回安稳无忧地坐在这里。而我……而我!” 柏麟皱眉不语。 斩荒到底还是忌讳罗喉计都的面色不善。 他来到许宣身边将之揽入怀中,动作轻柔:“我神魂碎裂之时,你和那天帝可曾想过我?偏偏你一出事,他就着急了,还把主意动到了我头上。要我说什么无为道,什么无情道,这就是世间最大的谎言!柏麟,如果你还念及一分旧情,我劝你不要妨碍我和紫宣,否则,我一定会让你——追悔莫及。”
第27章 许宣转醒,他还未发声便有人将他的肩背抬起,让他靠入自己怀中。那人身上的衣服熏了木香,他熟悉得很。 “……斩荒!你回来了?!”许宣慌忙直起身望向对方的脸。 映入眼连酒窝醉人的除去斩荒还有谁? 斩荒纤长的睫毛颤悠悠痒入许宣的心里:“我被柏……兄长重聚魂魄,他告诉我你为我不顾生死,不惧艰险。仙人寿命绵长,而凡人不过区区数十载……若你愿意,这数十载我想同你一起度过……” 面前这个人又何尝不是为他不顾生死?许宣心中一片柔软。自他苏醒后便仿佛再抑不住对斩荒的在意,那些往日的点点滴滴一颦一笑如细雨春风浸入心扉。 “好。”他应承下来。 眼见二人情到浓时不由自主,罗喉计都不忍目睹,于是收回术法冷然道:“君就这样放任妖帝?这可不似君平日行事。” “我应当如何?”柏麟端坐一旁:“如今我法力低微,如何动得了妖帝。” 他到底是被说动了,但不是被斩荒,而是被自己。那日他斥责斩荒不顾妖帝所担之责,恍惚间竟想起曾经被前任天帝所质问之时的哑口无言。他对前天帝尊崇、信任,但有些许小部分并不完全赞同,可那日他却惊觉自己与前天帝如出一辙。 斩荒到底不是他,字字句句的质问让他即便有满腔话语也不忍再逼。 如若天道认为斩荒有失,必将降下大罚,那这稍许的欢愉时光不过是最后狂欢,应当尽兴。可柏麟不由又想起自己昊辰那一世,因私心欲念作祟,最终剜肉剔骨地开始,抽筋拆骨地结束。 那时他自不量力,但现在他清醒了。 他不该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他也不想斩荒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不想斩荒也落得这下场…… 柏麟双目微睁心中突然震惶,他好似明白了自己回来的意义。 罗喉计都旧怨未消,斩荒新恨又起,这三界之劫当然需要有人化解。 他和紫宣这不就被选中了吗? “……竟是如此……”柏麟低低笑起来,笑声渐渐愈发肆意,不像那九天之上的仙人,倒和妖帝别无二致。 罗喉计都本就疑心招魂幡之阵法在柏麟身上仍有未尽的隐患,如今见他癫狂大笑心中更是翻腾忧心:“君这是怎么了?” 柏麟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我?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他挺直身躯道:“计都兄,请你送我上天界一趟,等面见天帝回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必定如实相告,再无欺瞒。” 当日柏麟与罗喉计都离开之时,天帝忧心柏麟独立难支,曾交予柏麟一物用作联系。柏麟于白玉亭中催动此物,不多时天帝便应邀前来。
“你都知道了。”天帝施然前来,看见柏麟并不意外。 柏麟转身一拜:“参见帝尊。” “你这样叫我,你是在怨我?” 柏麟起身没有说话。 天帝叹气:“我为求大道无情博爱众生,饮下了无草,又自以为经过千万年的修行应有所得。无情可以摒弃世间烦扰,不为情所困却显得空虚,有情处处掣肘却有磅礴丰沛之所感。” 柏麟仍是沉默不语。 “不论是信与不信,我仍是想告诉你,直至我接下天帝之位,才方有机会窥探天机,真正知道天道的可怕。你我也好,斩荒也罢,我们存于世间从不是来逆天改命,而是为了维护世间现行秩序。道不同,行事不同,有情无情皆是自我选择,并无定论。”天帝望向亭外一片芙蕖,荷瓣惹人怜爱,但根植淤泥之下。 “如你所言,我们仅是为了维护这世间秩序,”柏麟终于开口:“那斩荒现在这般行事,也是天命所定?” 天帝面有不忍:“斩荒他……偏离所定,必将付出无法想象的代价。” “所以你将我救活,是为了给斩荒求一线生机?” “不是我将你救活,是注定你不该命丧于此。”天帝道:“罗喉计都活一日,你便注定要活一日,你是天地为了制约罗喉计都的关键一步。” 柏麟不可置信地后退两步,以玉桌勉力支撑:“我原以为化作招魂幡是为了三界太平,是不得已而为之,却没想到唯有那一步才是真正跳脱命数所限。” “不错,但只要偏离一步,便有数步紧紧逼上。那日你复生失败,我百思不得其解,直至知道斩荒的所作所为我才明白,原是要我们去化解。” 第一次柏麟复生失败,他在黑暗虚空中无法挣脱,只有化作招魂幡时筋骨血肉被吞噬殆尽的场面不断重复。而斩荒元神被伤,蛰伏黑暗中生不如死时也是如此。虚空黑暗中,他动弹不得,只有眼睁睁看自己的元神寸寸毁坏,痛彻心扉。 他发不了声,说不了话,唯一只有紫宣元神碎片的微白光芒陪伴。 这既是对柏麟偏离的惩罚,也是让柏麟进一步与斩荒命运相连。 “是我的错,是我当时一念之差如今害了你和斩荒。”天帝闭目:“只是我如今无能为力。” 天帝之位难道是人人可以坐得的?这个位置才是真正被天地法则束缚之位,如同前天帝对羲玄不得出手,他如今也无法对柏麟和斩荒的命运横加干涉。 与其说天帝修无为道,不如说天帝只能行无为道。
第28章 自与天帝再见归来,柏麟便再未说话。 罗喉计都猜测柏麟与天帝间所说之事的严重程度绝不亚于昔日他攻入天界之时,前天帝斥责柏麟心魔附体的言论。可到底说来现天帝与柏麟也自同源而出,有必要对自己那么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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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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