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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不是真少主,只要全江湖的人认为他是,那他便是货真价实的罗刹教少主。
在汴京城内时,玉天宝仍有犹疑,直到离京后一人独行,眼见山河人间,江河湖海,顿觉豁然开朗,行事便再无顾虑。
他也因此明白赵决明为何会如此坦荡,一往无前无所畏惧。
天赐良机,万不该重蹈覆辙,行事由己不由人。
此刻雨夜古刹相逢,玉天宝难掩心中欢喜,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赵决明也很开心,他虽然知晓玉天宝在东南一带,却不清楚他的具体位置,如今在这破庙相逢,不得不说是种缘分。
“对了,决明你为何深夜赶路?”玉天宝望了望窗外,骤雨未歇,冷风钻进庙里,手脚冰凉,更别提赶路时的赵决明。
赵决明默了默,道:“我去陷空岛拜访白玉堂,之前路上有事耽搁了几日,就……夜里赶路了。”
实际上他是在东宫上线,事情有些多,以致于他不得不在白天也要上线,亲自处理事宜。
玉天宝还想问,赵决明又道:“再过几日就是除夕夜,你不如同我一起去陷空岛,总不能大过年的还要在破庙里受冻。”
关外没有过年的风俗,但玉天宝一路行来,年关将至,也见过鞭炮烟花爆竹震天的景象,听赵决明邀请,不由心中一动,点头应下。
“不请自去,白五爷会不会嫌弃我?”玉天宝琢磨着,“我是否得略备薄礼,再登门拜访?”
“明日我写信告诉他一声,就不算不请自去。至于礼物……”赵决明想了想,“带些年货就好,松江府交通便利,相当繁华,到那儿再买。”
他们又谈了片刻,睡意上涌,便眯着眼歇了一会儿。雨停风止,天边泛起鱼肚白,赵决明睁开眼睛,叫醒玉天宝,两人修整片刻,便起身上路了。
*
松江府,陷空岛。
烟波浩渺,风景凄凉。一艘小船在江面随波漂泊,一声鹰啸划破天际,天空尽头,飞鹰展翅俯冲而来,在船舱顶停下。
倚着船舱的青年起身,飞鹰双目圆睁,炯炯有神,歪了歪头,用爪子扯下腿上绑的信,扔进青年怀里。
白玉堂接住,瞪了眼这只桀骜不驯的海东青,后者展开右翅挥了他一脸冷风。
与赵决明这个主人不同,他养的海东青傲气十足,分外欠揍,与白玉堂十分不对付。
白玉堂懒得理这坏脾气的飞鹰,后退两步,展信观看。
前不久赵决明便写信说要上门拜访,白玉堂在汴京时就邀请过他,见赵决明真要前来,甚为高兴,已吩咐陷空岛的下人准备。
而赵决明这回寄来的信中说路上偶遇阿天,他们会一起来。
白玉堂合上信,嘴角带着笑,看了眼梳理羽毛的海东青,朝它勾勾手,还没开口,手上便挨了一翅膀。
别说,还挺疼。
白玉堂没好气道:“白五爷要写回信,还不跟上来!”
他最开始见这海东青英武不凡,很是欢喜,但这鹰脾气犟,不管谁喂的肉都不吃,他见过数回,一次也没摸上。
白玉堂回到卢家庄,告知几位义兄又会添一个人吃年夜饭,便去书房写回信。留在原地的卢方觉得阿天略有些耳熟,思索片刻才想起最近江湖上盛传的谣言。
那谣言说阿天是罗刹教少主,玉天宝。
白玉堂在书房中写信,海东青立在房梁梳理羽毛,待白玉堂写好信后它落到桌上,伸着一只腿矜持地等他系信。白玉堂心痒难耐,本想着趁其不备偷撸一把,不成想海东青在他系好后腿一收,展翅而去,只留余风阵阵。
白玉堂:“……”
他望着那只毫不留恋的背影,心情郁闷。
卢方此时敲响了房门,进屋后问道:“这阿天公子,莫非就是罗刹教少主玉天宝?”
白玉堂摇头:“阿天从未说过他的身份,待他与赵决明来庄上便知晓了。”
卢方原本担心魔教少主脾性古怪乖戾,但见白玉堂说起玉天宝时神色如常,便放下心来。
以五弟的脾气,能用这么正常的语气提起,无论身份如何,想必脾气不会比五弟差。
三日后,赵决明与玉天宝到达松江府,白玉堂收到消息乘船去接两人回岛。只见岸边两人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背着烟花。
鸡鸭咯咯嘎嘎,隔的很远也听得清清楚楚。
白玉堂看他们蹦上船,动了动唇,没有说话。
他莫名觉得这两人不像来做客,倒像走亲戚的,而他也应该亲切地接过两人手中的鸡鸭,说些亲热的话。
船开始返程回陷空岛,路上白玉堂也从他们口中知道了阿天确实是离教出走的罗刹教少主,以及赵决明在蝙蝠岛事了后的部分经历。
“你瞒得倒严实。”白玉堂没有多说,毕竟还有一个瞒得更严实的人在,“赵决明你是一开始就知道阿天的身份了?”
船即将靠岸,赵决明已经扛上了行李,闻言从船舱中探出脑袋否认:“我一开始不知道,是同行一段时间之后玉罗刹找上门,我才知道阿天是玉天宝。”
玉天宝附和:“阿飞也知道,但我拜托他们替我保密。”
不管怎么看罗刹教父子二人都关系古怪,白玉堂不想多问,赵决明从船舱中钻出来将一只鸡塞到他手里,道:“往事不必再提,我和阿天可能会叨扰几日,你莫要嫌弃我们。”
被捆住双脚的鸡扭来扭去,白玉堂下意识握紧鸡腿,反应过来后一脸木然。
他甚至懒得生气了。
赵决明真是……真是接地气得很。
玉天宝抓着鸭,见白玉堂表情严肃,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走在赵决明后面忍笑。
赵决明浑然不觉,反而跃跃欲试,认真道:“我第一回 在朋友家里过年,多谢招待。”
白玉堂看他一眼,少年眸光明亮,满是期待,他唇角微扬,但想到赵决明满是疑点的身份,又有点笑不出来。
其余四鼠正在庄内候着,听见小厮禀报,忙探头往外望,瞧见提鸡而来的白玉堂,顿时愣住了。
白玉堂身着锦衣,焕然华美,然而那只鸡却十分突兀,再加上白玉堂不那么自然的脸色,翻江鼠蒋平率先笑出声,道:“五弟,你出去一趟怎么还带了年货?庄上备的有,不劳你费心啦。”
白玉堂不想说话,将鸡随手扔给一旁的小厮,又推着赵决明和玉天宝将手里的年货递出去一趟三人落座。
赵决明和玉天宝大大方方地做了介绍,原本因他们的名声和身份而有些顾虑的四鼠,在见到相当接地气的两人后放下顾虑,甚至觉得有几分有趣。
话说开后更是聊了许多,宾主尽欢,当晚宴席上摆满好酒好菜,除去赵决明不能喝酒,大家都喝了个痛快。
宴席散后,白玉堂亲自领赵决明和玉天宝去客房。他走在前面,玉天宝微醺,情绪上涌,由衷感叹:“白五爷家真热闹。”
赵决明点头赞同:“确实。”
玉天宝又道:“和罗刹教一点儿也不一样。”他顿了顿,又问,“决明你不回家,莫非也是因为不想回去?……不对,决明你爹很好。那你为何不回去?”
白玉堂竖起了耳朵。
赵决明道:“我家的人很多,不缺我一个。况且我家过年太热闹,有许多繁琐事,我不太喜欢。这里刚刚好,不是太吵,很开心。”
白玉堂嘴角扬起,他听这两人这么说,也很开心。
第110章 帷灯箧剑(三)
在陷空岛的生活比赵决明想得还要自在,五鼠热情好客,宾至如归,比他在宫中过年时还要愉快。
没有觥筹交错,没有丝竹管弦,不必端着笑脸温和相应,不必谨言慎行……这让赵决明十分放松。
除夕夜,卢家庄的年夜饭种类丰富,有鱼有肉,吃过年夜饭后便去放烟花爆竹。
赵决明难掩期待,忙来忙去,玉天宝更是跃跃欲试,两个在白玉堂看笨蛋的眼神下兴奋得不能自已。
卢家庄一直以来是五鼠过年,难得有外人上岛,还是白玉堂的朋友,三人性格各异,凑在一起既热闹又有趣。其余四鼠看得发笑,却又因白玉堂面皮薄不敢表露,一时间神情古怪,也颇为好笑。
彼时鞭炮爆竹齐鸣,烟火在天际和水面上绽放,天地亮如白昼。
赵决明站在水边仰头上望,眸中映着璀璨的烟火,绚烂明亮。他见过许多次烟火,后世的烟火花样更多,色彩更丰富,但孤身一魂时所见的景色自然比不上此刻所见所闻。
真好。
赵决明微微敛眉,微笑起来。
三尺外,玉天宝正举着火折子紧张地发出疑问:“我这样不要紧吗?它会炸到我吗?我要不要跑快一些?”
白玉堂没好气道:“担心这么多做什么?点你的火!”
玉天宝的手伸了又收收了又伸,表情像是在被逼着做不情愿的事,然而实际上他为了点爆竹已经犹豫了好一会儿。罗刹教少主久在关外,第一次入中原过新年,对上爆竹这种简单的小玩意竟然也慌里慌张,比稚童还不如。
白玉堂没眼看,索性拉过玉天宝的手将火折子对上引线,随后又拽着玉天宝向后退了三步。
“啪!”
两人刚站定,一声巨响炸开,玉天宝惊呼:“炸了!白五爷!它炸了!”
白玉堂:“……”
这人当真罗刹教的少主么?
白玉堂没眼看玉天宝的蠢样,别过脸,却正好瞧见三尺外眸光明亮,轻轻微笑的绛衣少年。
他不由一愣。
少年的侧颜线条流畅,唇角微扬,透着难以言喻的欢喜。
白玉堂不止一次见过赵决明的这副神情,彼时他只好奇对方在看些什么,但此时他却想,赵决明果然与太子殿下……十分相像。
*
寒风彻骨,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官道上行驶。
万籁俱寂,只有从不间断的马蹄声哒哒响起。方应看挑起车帘一角,向外望去。车外景色凄凉,举目眺望尽是单调的灰白二色。
他正看着,车外驾车的下属语气古怪地向他禀报:“侯爷,路上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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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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