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是这么说,爹,铁券的定制安排好了吗,都给何人颁发?”朱标好奇道,“凡是功臣都有么?”
“差不多吧,公侯反正是有。”朱元璋道,“咱仿的是唐制,那铁券和瓦片似的,用金子刻的字,内府一份,他们一份,用的时候合起来做证。”
此时黄禧开始指挥外面的太监们上菜,菜品端上来后先在外面放着,由专门试毒的太监一一用干净筷子夹出来吃过,黄禧和魏忠德全程盯着,才让鱼贯而入的宫女们送来,总共十几道,掀开盖子后,无不摆盘精致,其中肉食占了一半,朱元璋因为朱标在这里,没说什么这是浪费的话,总算给御厨们一个发挥的机会。
朱标替老朱同志拉开椅子,笑眯眯地盯着他坐进去,然后亲自动手给他夹菜。
一开始的确有些被抓包的尴尬,后来越吃越开胃,朱元璋索性破罐子破摔,端起碟子来往嘴里塞鸡腿,连汤带水把炖菜扒进米饭中挖着吃。
大殿中间的冰盆散发出丝丝雾气。
番禺县。
一个脚踩布鞋的中年男人慢慢排着队进入城门,天气酷热,他不时地拿袖子擦拭额头,袖口湿了一片,仍有汗水自下巴处滚落流淌,在胸前晕染出湿迹。
这里是广东行省隶下,广州府的属地,事务杂乱,难以处理,前几任县令都因为被当地驻守的士兵殴打而辞官,导致番禺县在朝中颇有恶名,其主要的问题还是当地有地主富户与军官相勾结,扰乱了正常的治理,导致政不能通,令不能行。
到这里做官,即使有满肚子的才华也没有用,必须足够果决,不畏强权,而且还得聪明谨慎,机智老道,否则只会落得之前相同的下场,惹急了地头蛇们,说不准半夜会死在被窝里。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番禺县最终迎来一位好官,上任短短一年多,就使得吏治清明,政通人和,压制住了那些豪强泼皮。
卢近爱离开凤阳以后,辗转来到这里,拿着吏部的官牒文凭,为的就是从这位县令身上吸取经验,学习治理的道理。
广州的天气在三四月时,便和中原的五六月差不多了,现在中原已经到了暑时,番禺县的温度更是可怕。不过越往南,植被往往是长得越好的,番禺县虽小,草木繁多,家家户户种着盛开的鲜花,路边长着不少椰子树和芭蕉树,来往的百姓们虽冒着汗,精神头却很不错,扛着挑着东西在街上穿行,嘈杂琐碎的声音不绝于耳。
相比当地的百姓,卢近爱显得格格不入,他的肤色白了一些,穿的衣服也不合时宜。
进到城中,他先是找了一家当铺,把身上带着的几样小东西连带自己的布衣服当了,买出一件清凉的麻衣换上,才大步向县衙门走去。
奇怪的是,一路上他越靠近衙门所在的长街,周围的人就越少,似乎连虫鸣之声都分外微弱,卢近爱心里疑惑,面上反应出来,眼神锐利,走得更快。
等他看到大门时,那里站着几个身穿官服的衙役,神色凄惶,眼珠不停地转来转去,仿佛街上有猛虎野兽一般需要戒备,见到他甚至齐齐向后缩了缩,只有一个人看起来胆大,上前勉强扯着嗓子道:“县官今日不在,要报案改日再来!”
“难道说报案只能対着县官报吗?”卢近爱皱眉道,“知县不在,主簿和典史也不在吗?”
班头道:“他们忙着呢,也有事。”
“都有事?是什么事,生了流行传染的疫病吗?”卢近爱追问道,“如果是得了病,有没有请过郎中,衙门里的吏胥隔离了吗?有没有上报?如果不是病,为什么无辜旷工?”
班头被一串话问得头晕,看着他:“你才有病,不在就是不在,哪那么多废话,让你回去是客气,把你打一顿你还敢吭声?”
他瞧着卢近爱虽是外地人,但也不像有权有势的大人物,于是继续道:“赶紧走,没看老爷们忙着吗?”
卢近爱不动。
班头咽了口气,心里的火突然就被激发出来,酷热中黏在身上的衣服助长他的焦躁,他真的抬起手来,作势要打。
卢近爱刚直不假,但又不傻。他往旁边躲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直直贴到班头脸上。
“这是什么?”班头道,“我不识字。”
“吏部的文书。”卢近爱道,“我是番禺新任的县丞。”
第155章 功臣
“县,县丞?”班头傻眼了,转身下意识地看其他人。
那些衙役躲开了他带着求助的目光,一个个看天看地,眼神飘忽,寻常的东西突然值得研究,连耳朵也聋了。
“你说你是县丞,我又不识字,你怎么证明?”周班头硬着头皮问道。
“你认不认识上面的公章?”
卢近爱又把纸往前送了送,因距离过近,周班头的眼睛成了斗鸡眼,茫然地盯着上头的大印看。
“不,不认识又怎么样?”
“不认识说明你玩忽职守。”卢近爱冷冷道,“身为一县的班头,不识字尚情有可原,连朝廷的官印都不认识,你是怎么当上这个官的?平时又是怎样处理公务的?难道上司的文书也不认吗?”
周班头的班头确实是买来的,上任知县被兵打了以后,断了一只腿,心灰意冷,急着回家,索性把衙门里的一干职位明码标价卖了出去,由于谁也不知道下任知县的性格和能力,“货物”的行情不好,卖的价格很低,周班头就是在那时候随便给自己买了一个位置。
现在卢近爱提出这样的质问,周班头立马心虚了,讷讷不知所言,本来没有多少的气势顿时下又了好几个台阶。
“里面没有识字的人了吗?”卢近爱朝衙门里瞥了一眼。
周班头不知不觉被他牵着鼻子走,回答道:“没有,老爷们都被请去吃饭了。”
卢近爱心道果然有问题,他虽不害怕,难免再慎重许多,面上表情不改,严厉道:“既然是去吃饭,你们为什么慌里慌张的?”
“这……”周班头突然记起来这人还没证明自己,也发现他好像不知不觉间竟怂了,又不肯答话。
倒是旁边的一个衙役见班头恭敬起来,又见卢近爱气度不凡,认为他十有八九是真的新任县丞,有心谄媚,答道:“因为请客吃饭的朱侯爷,他……”
周班头几乎是立刻对着他的后脑勺扇了一巴掌,怒道:“这是能在这里说的吗?”
比起认错县丞,他更在乎别人有没有抢了自己的谄媚机会,于是犹豫着朝卢近爱一拱手,说道:“你先和我进来吧。”
他恶狠狠地交待了几句,命其余衙役好好守门,这才带卢近爱上了台阶,把大门开了一条缝,请他进去。
卢近爱也没有计较,先从门缝中挤了进去,而后将卡住的包裹也拽了出来。
堂中有些昏暗,闷热极了,像是一个大蒸笼,人一进去便是一股接一股的热浪袭来,麻料的衣服这时再没有半点用处,热腾腾的水雾丝丝缕缕,黏在肌肤上不肯离去,空气似乎都热得扭曲,简直要叫人当场昏厥。
卢近爱把包袱放在地上,走到窗前支起杆子,借着豁然透进来的光打量屋内的摆设,大堂里的东西不多,都是普通材质,除了正中的桌子上摆着笔架和几本书以外,连一个花瓶茶碗都没有,他凑近看了看,笔架上的毛笔已经炸开,书则有明显的翻越很多次的褶皱痕迹,可见知县的清廉用功。
他又摸了一把桌子,抬手一看,手上没有灰。
“是朱侯爷叫他们去吃饭的。”周班头鬼鬼祟祟追上来,仿佛屋里有谁藏着在偷听,小声道,“堂尊一开始不愿意去,被他们给拽走了,就在县衙门口啊,硬生生给拖走的,我们哪里敢拦,那么多的兵,都带着刀呢,只好守着等堂尊被放回来。”
卢近爱一惊:“侯爷?哪里来的侯爷?”
“永嘉侯你不知道?”周班头道,“上个月刚来的,说是奉皇帝的命,镇守广东,一来就征调了三万人修广东城,随行的人里好几个千户,威风的不得了。”
“堂尊为什么会被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卢近爱道,“可是堂尊犯错冲撞了他?”
“能有什么错啊。”周班头道,“就是因为钱呗。方圆的富户和地主都给那侯爷送了礼,只有咱们县衙门没给,不仅如此,堂尊还拿了一个强占土地的泼皮,那泼皮之前见过侯爷,给过一份厚礼,所以……”
卢近爱不用再听后面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即向外走去。
周班头追过去:“你去哪?”
“我去取马。”卢近爱走向衙门后的院子,“取马去找堂尊。”
“啊?”周班头傻眼道,“你知道他们在哪?不是,你别骑我的马出去啊,你换一匹,要不立个字据。”
两人正在马棚纠缠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了一声堂尊回来了,于是一个放下缰绳,一个放下袖子,跑着朝门口赶去。
到了门口时,卢近爱只看见一个骑马远走的背影,剩下的便只有趴在地上的官袍男人。那些衙役们围着他又喊又叫,愣是谁也不去扶。
卢近爱蹲下去把人背起来,对着周班头道:“快去叫郎中。”
“这,我没有钱。”周班头道。
“我的包袱在大堂里,那里面有钱,你拿去请郎中。”
“好吧。”周班头这回没有办法推辞,转身去了。
卢近爱把知县背到后院的屋子里,找了一张床放下,脱去他的官帽和外袍,把鞋拽了扔在地上,将人扶起来靠在墙上,找了茶水过来为其灌下,这才停住。
做完这些事情,男人的脸色好了一点,不过嘴里喘气的声音更重了,偶尔还有呻吟,也不知那饭局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卢近爱皱着眉拾起官袍查看,发现上面竟有不少的鞋印,再细细看去,还有条条血迹遍布,联想之前的说法,知县显然是被永嘉侯给打了,甚至还被鞭子抽过,何等的大胆!
意识到这一点,他再把目光移到床上,果然看到知县的中衣里渗出血来。
“真是岂有此理。”卢近爱擦了一把汗,自知不懂医术,也知道那班头大约靠不住,打算出去催促一番,或是自己找个大夫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256 首页 上一页 1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