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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心中一紧,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直视接下来的惨剧。
没想到高百龄竟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用手指拨开变湿后垂于面前的发丝,一步步踏进了门里。
侍卫抖得更加厉害,直到过了很久,发现自己竟然完好无损,才两腿一软瘫倒在地,一屁股坐在了水坑里。
宫殿中,熏香袅袅。
“你来了,坐。”
陈友谅拍拍女人的后背,示意她离开。
女人听话地站起身来,拿起床上的衣服披在身上,走之前还好奇地看了来人一眼,这一眼吓得她花容失色,顿时加快了脚步,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索性屏风离得不远,这么两三次后,终究还是逃出去了。
陈友谅看着她进了屏风后,又听着她走远,才嗤笑一声:“你看看你把她吓的。”
高百龄沉默着坐下,雨水沿着他的衣服滚滚落下,滴在地上,在椅下聚了一滩,暗色的反着光。
“朕要御驾亲征去打应天府,你去不去?”
“应天?应天很难打。”
“不错。”陈友谅道,“是难,但我已向张士诚写了信,请他一起出兵,朕与他一起攻打应天,想必还是有机会的。”
“张士诚为人胆小无谋,优柔寡断,看似有气量,但没有什么图谋,无用。”
“起码他的兵还是有些的,拿来壮声势也不错。”
高百龄不说话。
“怎么?你不愿意?”陈友谅靠在墙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赤裸着半边胸膛,姿势随意,“那条蛇和那只鬼没有回来,你是不是怕了。”
“我没有怕。”高百龄淡淡道。
“那你在担心什么?”陈友谅笑道,身体向前压了压,眯着眼睛看他,“神鬼的手段没有用,从正面出击不就好了?”
“产鬼不是没有偷到孩子,而是已经得手了。”
陈友谅愣了一下,面色逐渐沉下去。
“蛇妖按照我的吩咐灭口以后,带着孩子逃到了秦淮河岸,但还是在那里被杀了。”
“谁干的。”
“可能是刘伯温。”高百龄道,“又或者不是他,我并不擅长卦术。”
“青田刘基……他有那个本事?”陈友谅道,“你派去的蛇妖,已有六七百年道行了吧?”
“虽有道行,但她为了化形,已将潜力尽数透支,不能这么算。”
高百龄的眼睛是灰色的,在他看着别人的时候,已经像是没有焦点般的空洞,更不要说现在他仅仅是睁着眼睛什么都没有看罢了。
那种灰,如同晚间的大雾,灰蒙蒙中带点黑色,阴沉沉地看不清楚也看不明白,瞧一眼就心里发慌。
他的眼睛是雾色的,他的人也像是雾气一样虚无阴沉。
“刘基向来有盛名,听说他在山上遇到白猿,得到一本天书,从此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可观风水可测卦象。”高百龄顿了顿,苍白的脸上浮起一点笑容,“他还和张中认识,向他请教过算命术。”
“铁冠道人张中?”
“是。”
陈友谅想了想道:“我知道这个人,但我好像还应该记得什么。”
他不用想了。
高百龄替他想起来:“邹普胜与张中是好友。”
气氛沉寂下来,过了很久,陈友谅才问道:“你认为他和朱元璋有所勾结?”
“自从徐寿辉死后。”
徐寿辉三个字一出,陈友谅脸上的肌肉就狠狠颤动了一下。
如果是别人在他面前提这三个字,一定会被拉出去砍了,但说出这些字的人是高百龄,陈友谅也就忍了下来,咬着牙当做无事发生。
“自从徐寿辉死后,大汉暗地里已有很多人不满,譬如傅友德,你把他派去小孤山实在是个错误。”
“傅友德……”陈友谅喃喃一句,心里并不是很在乎高百龄的话,他是个有决断的人,不会偏听偏信,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话,就去决定一个将领的前程。
哪怕这个人是他目前很宠信的高百龄。
高百龄侧头,鸦色的长发柔软地垂下,落在袖上,平淡道:“傅友德和邹普胜的关系也很好。”
“朕知道。”陈友谅道,“你不明白邹普胜的重要,他是道家的人,朕对你算得上偏听偏信,要是再不用他,道士们会怎么想?”
高百龄无动于衷,但还可以看出他带着点明显的不屑:“他们怎么想,我从不当回事的。”
“哼。”陈友谅冷冷地笑了笑,“你到底去不去?”
“如果陛下非要我去,我自然不会缺席。”
“好,朕到时会派人叫你。”
“是。”
“你走吧。”
高百龄起身走了。宫门外进来一个小太监,先跪下磕了几个头,然后跪在地上,拿着布开始擦地上的水迹。
陈友谅仰着头,闭了一会儿眼睛,突然道:“太师今天出去没有?”
小太监恭敬道:“出去过片刻,马上又回来了,似乎取了什么东西。下人说,看见太师向窗外洒了东西,等到去看的时候,已经和雨水融在一起了,好像是烧后的纸灰。”
纸灰。
是信。
一定是有人偷偷给他写信了。
轰隆——
白色的闪电如蟒蛇蜿蜒爬行一般,横劈了整个天空。
漆黑的屋子里,一双眼睛突然睁开。
邹普胜猛然起身,掀开身上的被子,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黄符无火自燃,化为一堆灰烬。
他脸上的汗珠一滴滴掉在棉被上,被悄无声息地吸收,留下暗色的圆形。
逃,要逃,必须要离开武昌!
第30章 找石头去
武昌城的暴雨并没有影响到应天。
应天这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春日已经到了,大家的厚衣服开始像脱壳一样的慢慢褪去,露出颜色更明朗好看的薄衣服。
朱标坐在自己的小书房里,拿着刘伯温从竹知节那里“剥削”来的竹片,用一把小刀,一笔一划地刻着符文,一边刻,一边探头看着摊平在桌上的书。
书是刘基的,上面有许多符文,各有各的功用,他叫朱标自己看着办,刻一点好用实在的符上去。
这是个大工程,而且需要赶紧做。刘基已经准备好扇面了,宋濂也抽空认真严肃地画了山水画、提了字上去,等到朱标完成自己的工作,这把扇子应该就可以竣工了。
“哥!”
砰的一声,门被打开。
朱标的手一抖,差点在竹片上划出一道扭曲的痕迹来。
他刚才太过专心,以至于没发现门口有人。这道痕迹若是画出来,他的火符的威力,就要从篝火变成打火机了。
“你有什么事?”朱标笑眯眯地问道。
他的样子实在亲切极了,好像一个非常温柔的邻居家的哥哥。
但是朱樉立刻打了个寒颤,他知道朱标一这样笑准是生气了。
“哥。”朱樉干笑几声,“哥,爹那边在干啥,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朱标拿着刻刀,慢条斯理地继续在竹片上划了一下,“你是不是又想和咱爹的鞋底子亲密接触了?我可和你说,娘刚给他做了双新鞋——”
“不是,那不是。”朱樉下意识地吞了一口口水,凑过去小声道,“哥,咱们这里好像要打仗了!有一帮人在厅里开会呢。”
“你想去看?”朱标吹了吹竹屑。
“我哪敢啊。”朱樉皱着一张脸,“我就是,就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回事,我就是好奇。”
“你好奇?你想跟着爹去打仗?”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会去的!现在就是,我……”朱樉哼哼唧唧的,最终还是把真实的目的说了出来,这个目的一说出来,他自己就脸红了,“我和徐允恭打赌了,看谁能先知道这次的消息,赌输了,他就要我给他捉三十只蚂蚱!”
“那你就给他捉吧,做人要大方一点,乖。”
朱标敷衍地搓了搓弟弟的头,好像在搓一颗肉丸子。
“哥!”朱樉跳脚道,“这是蚂蚱的问题吗!这是尊严的问题!我的尊严!我打了包票的,我说自己一定能知道!”
“这是机密,你就这么拿来和别人打赌?”
“嗨呀,哥,大家迟早会知道要和谁打的!别说是我了,城里的老百姓也会知道的,不是陈友谅,就是张士诚嘛,你就帮帮我吧。”
朱标笑了笑,摸着朱樉头发的手向下伸去,捏着他的后脖颈,把人扭转了个方向,一手推在他的后背,顷刻之间,也没见他使什么力气,就把人推出门外去了。
“好,我中午就去问问爹。”
卧在角落里的六出白,在朱标眼神的示意下,两脚蹬在门上,彻底把朱樉关了出去。
朱樉虽然被推出去了,但得到了承诺,开心的不得了,在门外扒着门框,高兴道:“谢谢哥!”
“我会告诉爹,就说是你让我问的。”
朱樉哀嚎一声:“别啊!哥,别,我错了!”
大厅里确实在开会。
但这里并不如朱樉想的那样,是在开一场如何打仗的大会,而是在讨论另一个问题。或者说,他们讨论的不单单是开战的问题。
朱元璋坐在一个带扶手的木头椅子上,下方分别站着两列大臣,一边是文臣,一边是武将。
所有人都表情肃穆,恭敬地立着。
李善长站在文臣那列的第一个,率先出声,拱手对着上座的朱元璋道:“元帅,胡三舍的事情,臣认为不妥,此人不该杀。”
“哦,你怎么想?”
“胡大海军纪严明,自从您起兵以来,就一直领兵作战,战功显赫,且从未有过滥杀无辜、奸淫妇女的行为,这次的事情,算是小事,不至于如此重罚。”
朱元璋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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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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