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后数日,丁敏君白天练习左右互搏之术,夜间练习玉女心经,武功不说突飞猛进,却也精进不少。而杨二应当有要事在身,除了每晚都会回来帮她练功以外,白日里往往不见踪影。 直到这天。 丁敏君正好在厨房中清洗碗筷,忽然听到外头传来了杨二的喊声。 她愣了愣,连忙擦干双手走了出去。她有些奇怪,杨二从来没有在太阳落山之前回来过,现在不过才正午,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这样想着,便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很快她便远远地看到杨二怀中似乎抱了个浑身湿透的孩子,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已经浸湿他身上的白衣。她追过去急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孩子约莫五六岁的模样,紧闭着双眼,面色惨白,不知是生是死。 杨二进到屋子后将他放在石床上,一边扒掉他身上的衣服,一边说道:“不清楚,顺着寒潭漂下来的。”顿了顿,他回头看她,加快语速道:“你去厨房烧几锅热水来,越快越好。” 丁敏君知晓轻重,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寒潭中漂了多久,那汪潭水终年冰冷刺骨,就算她有内力护体也不敢长时间泡在里面,更何况这么一个体弱的小孩。她刚才摸了一下,这孩子的身体冷得简直像是死了一样,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能够尽快回复体温,能不能救回来就看之后了。因而她二话不说立刻应了下来,一头扎进了厨房生火烧水,为了让柴火尽快燃起来,她甚至用上了内力催生火苗。 杨二将小孩湿透了的衣衫除去之后,用手掌贴着他的心脉为他渡气,等丁敏君端着热水进来的时候,那小孩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血色,不再像方才那样惨白无比了。她将帕子浸在热水中,等杨二收回手,连忙绞干递过去。 杨二伸手接过去后亲自动手为这个孩子擦身,同时和丁敏君一起用力揉搓他的手掌心和脚底心,助他恢复体温。帕子稍一变凉,丁敏君就换一条浸热了的绞干递过来,如此接连换了三盆热水,两人才终于将那个孩子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条腿。 “等会儿夜里他估计会发高热,若能熬过去,才算真正救回来了。” 丁敏君将东西收拾好后,杨二与她这样说道。她皱了皱眉,很快做出了决定:“既如此,那我今晚就不睡了,彻夜守着他。” 杨二看着她笑了笑,说道:“无需如此,有我在呢。” 丁敏君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却听到躺在身后石床上的孩子突然在睡梦中惊声尖叫了起来:“爹!娘!” 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转身坐到床沿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腹部柔声安抚道:“没事了,没事了……” “不要丢下岳儿,不要丢下岳儿,爹!娘——” 孩童的嗓音细而尖锐,此时声嘶力竭地喊着,仿佛连那稚嫩的喉咙都要沁出血来。 丁敏君有些手足无措,无论她怎么安抚,这孩子都沉浸在无法挣脱的梦魇中,甚至连细瘦的手脚都抽动起来。她想要制住他的四肢,又怕会伤到他根本不敢用力,只得求助地看向杨二。 “你先抱住他。”杨二边说边探过身来用手背试那孩子额头的温度。 丁敏君靠在床头的墙上,将他稍稍抬起来抱进怀里,一只手轻轻压着他无意识挣动的身体,另一只手用轻柔的力道一下一下有节奏地轻拍他的腹部,担忧地问道:“他身上很烫,是不是在发热?” 杨二点点头,眉心微蹙:“温度有些高,已经在痉挛了,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高热痉挛,很容易就会导致还未长成的孩童夭折。 丁敏君心下一惊,着急道:“那该怎么办?” “你先将他扶起来。”杨二撩起衣服下摆跨上石床,盘腿坐在对面,将内力灌于指尖,点在浑身瘫软的孩子身上几处大穴上为他续命。运功约莫一刻钟后,等到小孩的天灵盖上有热气溢出,四肢也不再抽搐,他才收回内力,长吁了一口气。 丁敏君帮这孩子重新躺平,枕在自己的腿上,用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才抬眼看向对面的杨二,迟疑地问道:“已经没问题了吗?” 杨二走下石床,重新去打了一盆冷水进来,绞干帕子搭在小孩的额头,给她吃了颗定心丸:“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等明日天亮之后我去城里医馆给他抓几副药来服下,再好生休养一段时间,就又能活蹦乱跳的了。” 丁敏君紧绷了一晚上的情绪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闭了闭眼睛神情稍缓,喃喃道:“这就好,这就好……” 她轻手轻脚地给沉沉睡过去的孩子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不小心从他领口处滑出来一块孩童手掌大小的玉佩,看材质应该是羊脂白玉,一面雕刻着像是剑一样的花纹,并“平安喜乐”四个字,另一面则单刻了一个“沈”字。 原来这孩子叫做沈岳。 丁敏君将玉佩重新给他放进衣领中掖了掖,低头轻声地说道:“你可要快点好起来,不要辜负了你爹娘的期许,要像这玉佩上刻的一样,平安喜乐,健康无忧地长大呀。”说罢她轻轻叹息道:“也不知道是何人如此残忍,竟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 杨二已回到桌边坐下,用竹签子挑了挑烛芯,轻哼一声道:“左不过是江湖寻仇,或者杀人夺宝,既然决定下手,斩草除根才是正确的做法,会让这么个小孩逃出来,此人也不过如此。” 丁敏君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这话过于冷酷,让她无法接受。大人之间再怎么有不死不休的仇怨,孩童总是无辜的。然而就算不能接受,她也没有出言反驳,毕竟每个人的行事作风不同,谁也不能要求别人也一定要按着自己的准则来,因为或许某些人心中坚守的底线,所谓的大义,在换个人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不过虽然没有开口,但她总是能用沉默来表明自己的立场的。 杨二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轻勾唇角似笑非笑,嗤道:“天真。” 丁敏君没理他,摸了摸盖在沈岳额头上的帕子,发现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便拿起来反手递给杨二,朝他努了努嘴毫不客气地指使道:“喏,换一块。” 杨二抄着手好整以暇地盯了她手上那块帕子半晌,又抬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在她的眼神中败下阵来,无奈地接过去丢进铜盆中,捞起另一块绞了半干递过去。 丁敏君抿唇压下嘴角的笑意,将帕子叠好盖在那孩子的额头,垂下的长睫却轻轻颤动,在摇曳的烛影下宛若即将振翅的蝴蝶,轻易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杨二静静地注视着她在昏暗的灯火中显得有些朦胧的侧脸,一瞬间眸光似水,漾着连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温情。
第14章 晨光微曦。 在杨二用内力为沈岳护住命脉后,他虽然不再抽搐,却依然高热不退,还时不时地说些胡话,挣扎着要爹娘,丁敏君只得侧身牢牢地抱着他,轻轻拍着他安慰,用来降温的冷水帕子也每隔个一刻钟就要换一次。如此不阖眼地忙碌了半宿,直到天将破晓,这孩子的体温才渐渐恢复正常,睡得安稳了一些。 挺直了许久的腰身终于能够稍微塌下,她虚握起拳头轻轻地捶打着酸痛的后腰,将脸朝向里侧不动声色地打了个呵欠。 山谷中远远地传来野鸡的鸣啼,同样一夜未眠的杨二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轻声说道:“快要卯时了。” “嗯。”丁敏君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将在她腿上枕了一夜的小孩放回床上,本想下床去洗漱一番,却没成想脚尖刚踩上地面,整条腿忽然一软,身体支撑不住地向旁边倒去。 糟糕,腿麻了! 她蓦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杨二的衣袖想要稳住身形,后者在她身子倾斜的时候已经起身想要扶住她,却没想到阴错阳差地居然没能抓住她的手,反而被她扯住了衣袖差点没把半片衣襟扯下来,他连忙翻转手腕握住她的肘弯,将她拉进怀里。 丁敏君只觉得手臂一紧,随即整个人撞在一个宽厚的胸膛上,没等她站稳,一条手臂已经顺势圈住了她的腰身,另一条手臂绕过她的背脊搭在后颈上,轻轻往下按。 灼热的掌心贴着后颈细嫩的皮肉,像要将她也一同烧起来似的,热得她耳根瞬间变得通红。她被迫抬高了下巴靠在杨二的肩头,踮起脚尖与他紧紧贴在一起,连胸口越来越快的心跳声都要趋于一致。
丁敏君下意识地想要用双手去推,却反而让抱着她的人更加收紧了双臂,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你……”她勉强转动着脑袋想要看他,却被他放在脑后的大手制止,按着往下压了压,低沉喑哑的嗓音近乎耳语:“不要动……” 丁敏君所有挣动的动作都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她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动了动,随后缓缓抬起,迟疑着绕过他劲瘦的腰身搭在后背上,犹豫了一下,一点点攥紧手下的布料,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时间岁月静好,两个人沉默着相拥而立,谁也没有率先开口,直到躺在石床上的沈岳忽然接连不断地咳嗽起来,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 恍然间如若大梦初醒,丁敏君猛地从之前那种暧昧不明的氛围中回过神来,想起这里除了他们两个还躺了一个孩子,两颊顿时飞起一片红霞,双手用力推拒着紧抱着她的那个人,压低声音又急又羞道:“你、你快点放开我……” 杨二这次没有再拒绝,而是埋在她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顺着她的力道松开手,迎着初升的太阳笑着对她说道:“天亮了。” 金色的日光从半开的窗棂中漏进来,在他的发间跳跃,他眉目疏朗,微垂的眸中含着笑意,清楚地倒映着她的身影。她怔怔地与他对视,有些出神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眼角,想要探究自己是否当真进入了他的眼底。然而在手指触碰到他的一刹那,她却仿佛被烫到了一般蓦地收回手抵在胸前,丢下一句“我去做些吃的”后逃也似的急急离开这里。 杨二抬起的手慢了半步,没能抓住她,只能眼睁睁地任由她的手划过掌心,躲进宽大的衣袖中。 看着她快速消失在门外的背影,他微微眯起眼睛,眸色渐深。 丁敏君闷头跑进厨房,连掬了好几捧冷水洗脸之后,才终于冷静下来,勉强压下了心头令她手足无措的悸动。她甩了甩头,不再去想方才仿佛着了魔一般的举动。想到那个被救回来的孩子,她淘好米打算煮一锅粥,又蒸了几个昨日留下来的馒头,拌了一盘凉菜才停下来。 趁着等待的时候,她重新去寒潭中打了一盆水,低头对照着水面上映出来的倒影,拆掉有些凌乱的发辫,沾湿手指充当梳子,轻轻地梳理着一头已经长到膝弯的青丝。 她这次下山之前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住这么久,因而只带了些必要的细软,并没有带镜子梳子一类的东西,而许是生前被大火焚毁了容颜,李莫愁的屋子里同样没有镜子,所以平日里她只能借由水中自己的倒影梳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3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