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法睡醒时,上帝躺过的地方早已没了温度。 窗外阳光未盛,只有泛着鱼肚白的天空。上有几片云彩,透着粉色的霞光。 屋子的角落里,传来吱吱的声音:是那只小奶貂正缓慢地、摸索着蠕动。 他起身下床,抱起雪貂的木笼,抬步便出了门。 外面,上帝那放了乱七八糟东西的小篮子,正正地摆在木桌上,人却不知去了何处。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只小鸽子踩着悠闲的步子,四处啄食。一大一小两只黑脸羊,正低头安静得吃草。 路西法打了个哈欠,懒懒得把小奶貂从笼子里放出来。 小家伙踉跄地伸出小尖爪子,鼻尖抵在草地上,一边嗅闻着,一边朝两只羊的方向缓慢拱去。 路西法对着小白团子看了一会,揉揉它已经有些浓密的绒毛。 抬头,暗星般的眸子里,映出远处起伏的山峦,和霞光晕红的天空。 山河静好,人间朝暮。 啧,难怪圣神要抛下整个天堂,跑来这里来。 路西法心想。 * 推开门上藤蔓,路西法懒散地出门,准备到处逛逛。 走过吱吱悠悠的竹桥,便惊起此起彼伏的蛙声一片。 这里虽是人间,但上帝的设计却和圣殿如出一辙。 同样门前一片水域,同样有清澈的溪流,环在房子两侧。 路西法沿着溪流一路往松林深处走。高耸天际的伞松,随着溪流的深入,逐渐变得稀疏。 低矮的灌木和青草丛生。 蓝白的小花,在大片的绿植里、星星点点地点缀。 密集的绿植,恰恰好,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像是故意将前面与这里隔开似的。 路西法抬步继续往前走走,稀疏的鸟鸣,时不时响在耳边。 有清晰的水声,自不远处传来。 哗……哗啦…… 越来越近。 那声音,像是一只戏水的人鱼,哗啦啦地在水里摇着波、摆着尾。 然而出乎意料的…… 当他拨开遮挡视线的最后一丛青草,看见的却并不是什么人鱼。 而是…… 泡在瑟瑟湖光里的雅威。 这是一湾不大的湖泊,自台伯河引来的河水,绕过庄园半圈,而后积聚到此处。 只穿了一层薄薄里衣的男人,正泡在湖中。 湖面遮了一层细密的香石竹花瓣,男人埋进湖里的身子,在波动的水光里,影影绰绰。 清澈的湖水,源源不断地自岸口溢出,顺着青草与繁花铺就的台阶,徐徐缓缓地向下流动。 柔和的水波,一层又一层淌过石阶,最终冲撞在青石林立的海岸线,汇入蔚蓝深邃的第勒尼安海。 上帝察觉到一双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登时一僵。 一身寒气,像是凛冬一般,迅速自湖面泛起。 这世间,还没有谁胆敢窥视神的身体。 正要发作,便听见一声尴尬的咳嗽:“你这一大早……还挺享受的。” 听见声音的瞬间,那股凛冬般寒气便立时散了个干干净净。 湖底结了冰丝的水草,随即融化开来。 草叶舒展,随着水波轻轻缓缓地摇摆。 上帝身子往下沉了沉,待湖面的香石竹将他整个身子都挡住,这才开口,问:“你怎么过来了?” 路西法干脆凑到湖边坐下,随手便从水里捞起几片花瓣,放到鼻尖嗅了嗅,说:“难怪身上味道变香了,原来是泡花浴泡的。” 转头看见男人几乎整个身子都进了水里,笑着打趣:“藏那么严实做什么?你昨晚睡的时候,不也穿成这样?有什么好遮的。” 说着,坏心地鞠起一捧水就往上帝脸上撩。 面对骤然飞来的水滴,上帝先是一愣:他平日里向来严肃又正经,哪有人敢这么捉弄他? 等到水珠打在脸上才回过神来,连忙慌乱地翻起掌心遮,边遮边往旁处躲。 偏偏脚下都是长满青苔和水草的石头,脚下不可避免地一滑。 只听“噗通”一声,人就直直地栽进了水里。 被路西法救起的时候,上帝虽没表现出任何呛水的症状,但头上银发彻底被水打湿,发丝也凌乱得贴在额头,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路西法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每眨一下,就流下一行水痕。 像是被人欺负哭了一样。 路西法双手箍着他的两只胳膊,拼命咬着嘴唇才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你自己站好,我松手了啊。”他说,声音里都颤着笑意。 上帝迟疑地点点头,幅度小的几乎看不出来。 路西法小心翼翼地松手,然后…… 措不及防,巨量的水从头顶泼下来,给他淋了个透心凉。 路西法:…… 想拿起这人的手看看,到底是有多大,能给他泼出一盆水的感觉? “雅威,你是不是偷偷拿了容器?”他追问。 上帝:“没有。” 路西法:“生气了?泼水不是很常见的游戏嘛,滑倒那是意外。” 上帝:“没生气。” 才怪。 他抬步就走。 “雅威,”路西法急急将他叫住,“别气了,我给你赔罪行吧。” 上帝无奈回头,想说不必,却见路西法早已曲起一条腿坐到了湖边。 巨大的黑色羽翼自天使身后铺散开来,羽梢在湖中央轻轻一扬,半个湖的水便在法术的带动下,瞬间飞上半空。 顿时,带着香气的、细密的水珠,伴着漫天花瓣,扑啦啦从天空落下。 上帝眯了眯眼,条件反射般得想抬手遮雨,头顶先遮下一片阴影。 仰头,宽大的羽翼,正正挡在他头顶,将他遮了个严严实实。 “有趣吧?”小狼崽问。 眉眼肆意张扬。 上帝抿抿嘴唇,眼睛还捉着未及掉落的雨露与飞花。 这是一场不算盛大的花雨。 和明显不走心的讨好。 但是恰逢阳光慷慨,天空澄澈。 花香、草香交织在海水咸湿的味道里,总是美的。 他眨眨眼,眉眼也跟着柔和下来。 路西法见上帝不说话,无趣地收了翅膀,自言自语:“人类怎么这么难哄……” 上帝转身拿了挂在枝杈上的外衣,在路西法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弯了弯唇角。 “回去了。”上帝说。 路西法声音懒懒地“奥”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还闷闷不乐的,上帝想。 明明被欺负的人是他,怎么小崽子反倒委屈起来了。 他无奈叹气,转头看向心不在焉的小狼崽。 路西法走得心不在焉的,突然眼前出现一双白皙的赤脚,连忙急急停下。 心下正庆幸着:还好没撞上。 结果一抬头,唇瓣险些擦过了人家的下颌。 他忙后退一步,正要不满地数落几句,目光落在那人眉间,看见一抹浅淡的柔和。 “很有趣。”他听见那人温和的声音,说:“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没有话说…… 害,我给大家劈个叉吧!
第10章 我在圣神面前最乖 两人前后走着回了庄园,门打开的刹那正看见在火堆边烧柴的摩西。 烟火的味道混着奶香,丝丝缕缕地飘在院落。 在他身旁,小奶貂正安静得趴着,一动也不动。而小小的黑脸羊,则站在母羊身下,小口得嘬奶。 “回来了?”摩西说。 话虽对着两个人讲,目光却是对着上帝,像是没看见路西法这个人一样。 上帝微微颔首,只是没走几步便察觉到什么,回头望向东边的方向。 摩西把羊奶倒进碗里,端给上帝一份,说:“今早河岸有人透过结界进来了,看样子,应该是在施术,我等下过去看看。” 上帝望着东方的天空,目光复杂:在肉眼无法看见的位置,充斥着黑色的魔气,蓝色的巫力自下而上紧紧将魔气攀附着,却是一副快要维持不住的模样。 他缓缓收回目光,说:“我与你同去。” 而后接过摩西手里金色的铜碗。 嫩白的羊奶还散着浅浅的雾气,小风一吹,上层便缓缓地凝起羊脂玉一样的奶皮。 他拿着铜勺搅了搅,转身坐回桌边,安静地进食。
路西法看着那一碗粘哒哒的白色液体,在心里腹诽:这种从动物身上挤出来的,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反正他是绝对绝对,一口都不会喝的。 才吐槽完,眼前就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铜碗。 顺着铜碗往上看,便看见一直对他爱答不理的“圣神”,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路西法:…… 莫不是想考验我的表情管理? “给……我的?”他不确定地问。 怕圣神听不懂他的意思,又重重地加上一句:“您要我喝?” 摩西依旧保持着那副不冷不热的面孔,“嗯”了一声,把铜碗往他身前送。 路西法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他怀疑这是来自圣神的报复…… 毕竟,圣神不可能不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羊奶。 * 那是在创世初期,他初初诞生之时。 年轻的上帝,曾拿着新挤出的羊奶喂它。 未经任何处理的羊奶,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膻气。小奶娃娃娇嫩又敏感的鼻子哪里受得了?鼻尖儿刚碰到水晶碗沿,才嗅了一下,就开始抽抽噎噎地哭。 圣神双手抱着他,半是哄骗半是威慑了许久,他才终于凝着浅浅的小眉头乖巧地喝了。 结果没过一小会儿,还是个小天使娃娃的他,突然就开始嚎啕大哭,又委屈又难过,连身后软软的小翅膀都蔫蔫得耸拉下去。 小小的路西法,一边哭一边吐。圣神那时才刚刚修出神格,养小娃娃也是个新手,当即吓得手足无措。用圣光之力把小娃娃肚子里所有羊奶都逼出来,才让他止住了哭声。 从那时起,路西法就养成了只吃雨露和浆果的习惯,不管羊乳、牛乳,一律不喝。 这种东西,平时用来霍霍着玩还可以,若是要他喝下去…… 路西法抿抿嘴唇,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碗里的东西。过了好久,才迟疑地把碗接到手上。那模样,好像手里捧的不是正常吃食,而是什么绝命毒药。 “梅瑟,他看起来不是很想要。”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是熟悉的清冷。 嗯……不只是清冷…… 更像是:春冬交替时,山间初化的溪流:冰凉凉得流着,却自有一股温和柔软,深深得掩藏其中。 路西法回头,看见一身白衣的雅威,已经放下食具,双臂规规矩矩地放在桌上,清亮的眸子也正望着他。 摩西听见上帝提醒,身子有一瞬的僵硬。 他从来不知路西法对吃食方面的喜恶,但如果连上帝都来提醒他,那这个东西一定是路西法非常非常不喜欢的。 想到自己亲手逼一只大魔头吃他讨厌的东西,摩西……就觉得天旋地转,腿都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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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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