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不想杀审配,但台阶一连递了三回,审配始终没有要屈服的意思,辛毗又痛哭不已,于是曹操下令处斩审配。 临刑前,审配要求面北而死,他说:“我的君主在北方。” 曹营诸君感其忠义,无不叹息。 这次攻打冀州,听说辛评的家眷遭到囚禁,郭嘉动用了线人署的力量,以重金买通狱吏,上下打点,又询问辛毗,他在邺城这些年,有没有结交可以托付大事的友人? 辛毗联络审配的侄子审荣,赶在城破之前,秘密转移辛评的家眷。辛家八十多口人,除了一老一少由于身体不好在狱中病故,其他都保全下来。 这样也算是对逝去的友人辛评的最佳祭奠。 审配宁死不降,他没有和辛毗结下死仇,他的侄子审荣又有恩于辛氏,有辛毗求情,审配就和沮授一样,成为高待遇的战俘。 还有郭图。在正史上,袁谭战败,逃命的时候,披头散发,衣饰华丽,被虎豹骑穷追不舍。袁谭不幸从马背上摔下来,被虎豹骑追上,一刀砍了。郭图也被斩杀。 郭图或许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待郭嘉一向情谊深厚。史书上写得简略,没有写明郭图是在战场上被杀,还是先被俘虏,又被处决。 郭嘉厚着脸皮,请辛毗画了一幅郭图的画像,拜托赵云、吕布和赵昂帮忙,请他们尽量抢在前边,活捉画中之人,留他这位同宗一条命。 万万没想到,吕布这个脑子缺根筋的,一马当先,生擒了郭图,却被郭图三言两语给忽悠瘸了,傻乎乎地把郭图绑到安全的地方,放走了。 不得不提一下,赤兔马那飞一般的速度,都没几个人看清吕布捉住了谁。吕布是这样解释的:他当年投奔袁绍,有一名文吏坑害过他,刚巧碰上,就绑到偏僻的地方杀了。 郭嘉头一回觉得,脑子不好使或许是一种福气,这样的结局也不错。真要把郭图捉回来,他还得去找曹操求恩典。以郭图的名声,不一定能被赦免。 袁谭死后,因为他是降而复叛,行为恶劣,尸体被放在集市中示众。 郭图素衣入邺城,求见曹操,说只要允许他安葬袁谭,死而无憾。 曹操不敢相信,郭图这种坑货居然也有几分忠义。“坑货”这个词还是跟郭嘉学的,袁氏落败,郭图功不可没。官渡之战,袁绍每一个重大的决策失误,背后基本都有郭图的谏言。当然,平心而论,如果袁绍能以正确的方式执行那些谏言,也不一定就是馊主意。 郭图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多是自私狠戾,唯恐天下不乱,以及“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负面形象。此刻,站在邺城官署的正堂中的人,却是一位仪容出众的中年儒士,言行举止颇有名士风范,也难怪袁绍和袁谭都爱听他忽悠。 袁谭下葬以后,曹操原本想把郭图砍了。这厮作为一个颍川士,硬生生在河北争得一席之地,得罪过不少河北望族,斩了他能大快人心。 不过,想到郭嘉近日笑着安慰辛毗,说什么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其实对于友人辛评突然亡故,这浪子的伤怀恐怕并不比辛毗少,整个人都有点病恹恹的。 据眼线透露:郭图曾跟郭嘉和辛毗告别,三个人在邺城的酒肆中相聚,几壶浊酒,两盘糕饼,醉后同歌《采薇》:“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辛毗痛哭失声,郭图亦洒了几滴泪,唯有郭嘉仍然笑着。 曹操询问郭图,才知道郭嘉自小就不哭,他两岁没了阿翁,郭母多愁善感,最怕听见哭声。曹操终究不忍让郭嘉再经历一场生死诀别,摆了摆手,释放郭图,对外宣称已经处斩。 郭图换了一个名字,携家眷归隐。 话说许褚得到曹操的暗示,一刀结果了许攸。曹操装模作样,象征性地斥责许褚几句,让他厚葬许攸。 作为曹操的少年好友,许攸立过大功,只不过骄傲了一点,言语轻慢,就落得如此凄凉下场。诗云:堪笑南阳一许攸,欲凭胸次傲王侯。不思曹操如熊虎,犹道吾才得冀州。 曹营诸君兔死狐悲,纷纷反思自身的言行,谨守上下尊卑之礼。 就连曹氏和夏侯氏的武将,当着众人的面,也要毕恭毕敬地唤一声“明公”,诸如兄长、伯父之类的称呼,都只能私下里使用。 曹操的坐席依然是加长的,但公开的场合,再也没有人能够坐在他的身侧。 郭嘉照旧我行我素,只是坐席换到下首,去祸害同僚了。 曹操设立校事官,任命卢洪、赵达为校事,负责监察刺探百官的言行。 这是两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专门替曹操咬人的狗,公卿百官战战兢兢。 曹操对树立威严的效果挺满意,大封功臣,一次封了二十多个侯爵,武将居多,文臣也有。 其中,荀攸被封为陵树亭侯,郭嘉为洧阳亭侯,程昱为安国亭侯,戏璕为长垣亭侯。 曹操是个有心人,许都位于颍川郡,因此颍川不能作为封地。郭嘉的封地,位于扶沟县,正是郭嘉少年时为了躲避战乱,和郭禧一起修建的隐居之地,世外桃源。 郭嘉:伯父隐居的小木屋在我的封地中,我私建的那些屯居点,从此以后都合法。乌鸦山,啊呸,雾烟山也是我的了,少年时和荀彧在山上小聚,一起赏过的阴晴雨雪,鸦群、古祠、山风、明月,将来还能再赏一遍。 这浪子封侯的时候一脸淡然,得知封地的位置,顿时眉开眼笑。曹操觉得心思用对了地方,也挺高兴。 至于这次“大封功臣”为什么没有荀彧,不是曹操遗漏了他,而是为荀彧请封的表奏,被荀彧扣在尚书台,没有批准。理由是:彧无野战之劳。 曹操对荀彧赏赐施恩,被拒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荀彧再三推辞,他此生所求,原本就不是高官厚禄。 曹操给荀彧写信:“与君共事已来,立朝廷,君之相为匡弼,君之相为举人,君之相为建计,君之相为密谋,亦以多矣。夫功未必皆野战也,愿君勿让。” 荀彧这才接受万岁亭侯的爵位。 冀州物阜民丰,曹操兼任冀州牧,征召清河名士崔琰为别驾从事。在宴会上说:“核查户籍,青壮男子可以达到三十万之多,冀州可称得上是大州了。” 崔琰凛然道:“如今汉家天下分崩离析,袁氏兄弟同室操戈,百姓露尸于荒野。王师驾到,没有先传仁政之声,却以扩充兵力为当务之急,这难道是敝州父老寄予明公的希望吗?” 满座宾客皆大惊失色。 崔琰是曹操的少年好友之一,生得俊美儒雅,一身正气,风仪不输于荀令君,说话的刚直程度,竟然也不亚于荀令君,只略微少了几分雍容清贵。众人都怕他下一刻就步了许攸的后尘。毕竟令君只有一个,其他人要是胆敢拂逆曹操,都没好果子吃。 谁知曹操肃然动容,向崔琰表达歉意。曹司空的心思真难猜。 以往出征,得胜归来,都能回许都住一段时间。然而这一次,曹操留在邺城不走了。 这时,袁尚败逃,携十万民众退守幽州。并州刺史高干、黑山张燕投降,袁氏已经日薄西山。放眼天下,荆州刘表、江东孙权、益州刘璋等等,似乎都没有实力跟曹操抗衡。 很多官员开始浮躁,有人私下劝曹操恢复九州制,原话是这样的一一“宜复古置九州,则冀州所制者广大,天下服矣。” 以司空幕府独霸朝纲,总是被人说三道四。若按照九州制,那并州和幽州,以及河东郡、冯翊郡、扶风郡、西河都要并入冀州,曹操这个冀州牧兼兖州牧,就能合理合法的建立国中之国,治理冀、幽、并、兖等地。 恢复九州制的建议,让曹操十分动心,自从发生了衣带诏事件,他就下定决心,要和天子刘协“分开过日子”。他不想再回许都,甚至打算把家眷也迁到邺城。还有他的掾属,也都要搬过来,在冀州建立新的权利中心,彻底架空天子刘协。 正好顺便让公卿百官站站队,是跟着刘协窝在许都养老,还是力挺曹操把持朝政,迟早必须作出一个选择。 但曹操没想到,恢复九州制的奏疏送到尚书台,被荀彧给扣下了。 荀彧来信:愿公急引兵先定河北,然后修复旧京,南临荆州,责贡之不入,则天下咸知公意,人人自安。天下大定,乃议古制,此社稷长久之利也。 曹操非常郁闷,拉着郭嘉对饮。 酒酣耳热之际,曹操突然摆手让所有的侍从都退下,只留郭嘉一人,紧紧盯着他,问:“依奉孝看,文若如此这般,可是对孤有所不满?”
第136章 骑虎难下 ... 自古权臣,走到曹操这个位置,已经骑虎难下。要么独霸朝纲,称公、称王、最终取代天子,要么去死一死,很可能还会收获全族陪葬、心腹陪葬等“死不瞑目大礼包”。没有第三条路。所以曹操急于架空天子,到目前为止,他没想过要篡取皇位,但他必须自保。 荀彧反对九州制,建议先平定天下,再商议古制,这是不是敷衍之辞,他是否对曹操近日的一系列集中权力的行为不满呢? 郭嘉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笑嘻嘻地反问:“明公可知,上一个想要恢复九州制的人是谁?” 曹操心中一凛,上一位想要推行九州制的人是王莽,由于改革力度过大,触动了大多数人的利益,王莽的伪朝被推翻了。 假设实行九州制,并州和幽州等地都要并入冀州,统一管辖,那些即将失去权位的官吏,很可能直接反叛。 郭嘉原本和曹操坐在同一张席子上喝酒,这时却敛去笑容,缓缓站起来,走到窗前,负手而立,背对着曹操:“禹贡九州,其实并没有正施行过,《尚书.禹贡》一篇,也并非《尚书》的原文,乃是东周之士的伪作,寄托治国理想罢了。” 曹操惊疑不定,但略微一思索,夏禹时期,还没有划分出“州”这种行政区域。而且郭嘉师从颍川大儒,对于学术的态度一向是很严谨的,不至于信口开河。 顿了片刻,郭嘉倏地转身:“真正尝试过九州制的,只有王莽。一个从来都没有成功先例的制度,即便明公想要试一试,嘉的意见也和文若一样,‘天下大定,乃议古制。’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曹操也意识到眼下推行九州制确实不合适,继续和荀彧赌气似乎毫无道理,但他就是觉得荀彧跟他不是一条心。 曹操莫名烦躁:“不要转移话题,奉孝,孤问的是文若。” 郭嘉从袖中摸出折扇,扇子在他枯瘦苍白的手指间飞快地旋转一圈:“这个问题么,明公得先保证,恕嘉无罪,嘉才敢说。”
耍赖一般的口吻,让曹操有点无奈:“奉孝,孤恕你无罪,但说无妨。” 郭嘉:“明公和文若,是因为匡扶汉室的共同志向,聚在一起。这些年,文若初心不改,明公却已经变了。文若能理解明公的苦衷,所以衣带诏,明公缢杀董妃,上千颗人头落地,他没有说一个字。可是明公或许忘了,文若现在不仅是您的谋臣,还是大汉的尚书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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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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