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妖咒推动,黑月渐渐迁移,缓缓挪往论剑海方向,其所经之处,大地同受极封冰冻,凝成一片银冰死境。 就在此时,阎王力竭,内元反噬,身形摇摇欲坠;玄同见状,上前以自身内力相助。 得到玄同支持,阎王抓住时机,一鼓作气将黑月移至论剑海上空,随后吐血倒下。 “……何不自行返回森狱?”玄同接住他,语调透露一丝不解:“你若归位,一切复原。” ——在他看来,森狱王脉不会真正膺服黑后,只待阎王回归,自会得到其他皇子拱卫,光复王权。 “咳咳……你,仍是如此单纯,殊不知,一切……都回不去了。”阎王轻轻推开玄同,通过这个儿子方才举动,他便知他仍然在乎亲情,遂又演了起来,此刻倔强之中犹似有一分委屈:“王者的路,吾走得累了。帮吾最后一个忙……” 随遇有一个秘密。 师尊亡故之后没多久,大师兄也入魔,甚至还加入了森狱与魔共舞,导致门内对他反感至极,若非道魁央千澈和倦收天力保,恐怕已被道真除名。 二师兄为护他周全,暗中将他送到舅父符去病隐居之处,让他乖乖在此生活,待风波平息再将他接回。 随遇从来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不愿给师兄增加烦恼,乖乖接受了安排,与舅父定居在小镇一处院落中,上午到学堂读书,放学后安抚照料智力有缺陷的舅父,闲暇之余还要研习师尊生前给自己划定的道门典籍,以普通孩童标准来看,甚是辛苦。 不过随遇天资聪颖,森狱王脉体质也是上佳,应对自如。 不料就在日前,他放学回家,没看见外出拾柴的舅父,正感觉奇怪,发现舅父房门紧闭,便推门而入,却见床上躺着一个人,舅父正蹲在床前抓耳挠腮。 听见推门声,符去病吓了一跳,见是随遇,更显着急,冲到他面前咿咿呜呜连比带画试图说明事情经过。 “河……河里漂来?你从河里捡来一个人?” 随遇通过他的比划约略明白了意思,再上前几步却认清床上那人竟是失踪已久的森狱玄嚣太子! “啊?怎么是他?” 随遇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是自己的生父,却也是杀害自己师尊的凶手之一…… 看出他的复杂情绪,符去病羞愧地两手拍打自己的脑袋,似乎是埋怨自己多管闲事。 “别打自己了。”一番纠结过后,随遇拉住符去病不知轻重的双手:“他看起来快要死了,我们去找大夫。” “啊啊……啊……”符去病先是不解,随后又有些激动,想要提醒他留下这个人可能有麻烦,随遇看了看奄奄一息的玄嚣,低声道:“他毕竟是我父亲。” 随遇手头有二师兄毂凤鸣留下的银钱,当下也不吝请来附近最好的大夫,大夫看过之后只是摇头:“他内损严重,根治很困难,我给你们开一些温补药方,让他好好休养……哎,以后就听天由命吧。” 大夫的说辞让随遇颇感心绪沉重,但他心知玄嚣太子元神兽已死,能够活命已是奇迹,便照方抓药,让舅父每日按时给玄嚣喂药。 昨日二师兄抽空过来探望,他紧张之余隐瞒了这件事,事后总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不曾想第二日玄嚣竟然醒了。 醒了,且失忆了。 “你是谁?”玄嚣没有失去警惕,欲思考却发现自己脑海一片空白,不禁茫然:“吾……吾又是谁?” 随遇一怔,随即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喜悦油然而生:“我……我是你儿子。” ………… 镇外一座高山上,清如许正津津有味翻看着什么,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赶紧故作正经念起诗号。 “半亩方塘一鉴开,天光云影共徘徊。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 毂凤鸣三步并作两步蹦跶到清如许旁边:“心肠坏到让清渠都变地沟油的清如许姐姐啊——好久不见。” “贫嘴依旧,精神不错嘛。”清如许合上手里看了一半的《幽情女王志异之大公主分册》第二卷 ,嘴边一抹姨母笑还没来的及收起:“你最近盯着神思,情况如何?” 毂凤鸣连连摇头:“哎,叹息,唏嘘,可怜啊!” ——素还真、玉峣境与赋影然联手,炼化之后的神思完全是一平凡老朽,没有半分功力,与阎王完全失联,只有一副老迈的肉躯,饥寒交迫,离开翠环山之后穷到吃不起饭,昨天才刚在另一处村镇被人当成要饭乞丐揍了一顿。 算起来它作为阎王副脑,进入苦境之后,先后附体鬼王、地狱变,从来是将他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必然万万料想不到如今这般境地。 听说神思的遭遇,清如许毫无同情之色随口附和一声:“确实可怜……他还有多久会到达此地?” “按他的脚程,也就是这两日了。”毂凤鸣面上开朗的笑容消失,换上了搞事的邪魅:“嗯,儿子跟金孙在此,接下来就等祖父来团圆,一家人齐齐整整。哈……” 清如许提起最新情况:“说起来,眼线回报,玄嚣太子已醒,但却失了记忆与功体。” “是吗?”毂凤鸣搓了搓下巴:“可怜的随遇,小小年纪承担太多,过几日吾再给他送一些银两。” “闲话休提,做正事吧。”清如许手上现出一支笔,内力勾画,一幅路观图凭空出现,一只小红点正在图中缓慢蠕动。 “神思的脚程不行啊,你去盯一下,务必保证他明日出现在此。” “没问题,拜拜。”毂凤鸣化光来到另一处集镇,满意地看到穷得吃不起饭的阎王善体.弱小无辜又可怜.神思老先生,缩在一个角落里被其他乞丐扒掉了身上素还真免费赠送的外衫——那也是他全身唯一值钱的东西。 “老穷鬼,别让我们再看到你!晦气啦!” 揍完神思,乞丐头子往旁边啐了一口,带着一班小弟骂骂咧咧离开。 神思维持着蜷缩姿势,眼底有无尽怒意,更有几分屈辱,却小心翼翼将半块馒头藏在袖中,跌跌撞撞离开热闹的街道,欲另寻前路。 毂凤鸣暗中窥视他颠沛流离的背影,笑容灿烂,催动术法,改易附近地形,让神思顺着他规划的方向前行。 神思莫急,以后你会失去更多,嘻嘻嘻。 暗夜论剑海,黑月缓缓逼近,淡淡光华洒落,天地虻欣喜地蠕动着攀上永生壁,接受黑月照耀。 “阎王言而有信,果然将黑月送至。” “哈哈哈哈哈……很快,吾们便能恢复。” “……届时,也是阎王亡命之时!” 潜入论剑海欲调查机密的玄离与玄阙自也看到黑月异状,心中惊骇。 兄弟二人惊疑不定地对视一眼:“黑月竟被推动至此,难道是……父王!” ——追! 他们清晰地在彼此眼中看出同样的意思,当下也顾不得探查论剑海之事,循着阎王恶相一路追去,但当他们抵达惜别峰,却已不见阎王行踪。 “这……”玄阙有些懊恼,玄离却陷入沉思。 “父王为何会出手推动黑月?他与论剑海有交情吗?”玄阙自言自语,发现玄离只在一旁沉默,不禁疑问:“你在想什么?” “吾在想,父王既能化出恶相推动黑月,证明他功体尚存,且已恢复自由行动。但他……因何不愿回归森狱?” 玄嚣战败,黑后虽已掌权却是表面风光,众兄弟并未心服,只要父王回归,众人必将倒戈……故而阎王的行动让人难以理解。 玄阙轻叹一声:“这也是吾之疑问。” 相较于其他兄弟,曾在阎王身边长期学习理政的玄离不愿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父王不愿回归森狱,任由黑后弄权,甚至引入银镖当家坐镇森狱,只能说明森狱之主的权位并非他眼中最紧要的利益——父王所图甚大!甚至……森狱都不在他眼内! 方才黑月抵达论剑海,论剑海内似乎随之溢出一股力量,恐怕论剑海隐藏着非常人物,而他们与父王之间,或许是有条件交换……
想到这里,玄离立刻闭上双眼,克制心中惊悸:“这件事,不能让黑后知晓。” “这样大的动静,那名废后不可能察觉不到。” “嗯……玄震正在追踪神思下落,不如就将此事推给神思。” “也只能如此了。”玄阙忧虑地看向远方黑月:“论剑海呢?可要继续探查?” “去。”玄离斩钉截铁道:“立刻回转森狱难免被黑后盘问,我们此刻再入论剑海,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两名森狱皇子打定主意,便再次回到论剑海,却见论剑海数名高手正护送两架华轿外出。 玄离心下一动,玄阙默契催动幻术,二人悄然尾随。 天地蝱依约行至阎王临时据点,双方会面,本欲再论合作,孰料天地蝱骤然翻脸,凶狠逼袭阎王! 推动黑月已耗去大半体能,阎王被迫应战,十分支绌。 玄阙一惊,正欲援手,却感天际有沛然内力压下,竟是天疆牧神驾临! “阎王,天地蝱。”牧神眼冷声冷,语出讥诮:“昔日亲密无间陷害天疆的盟友,竟也撕破脸皮,真是一如既往的丑恶。” “哦……牧神,真是好久不见!” 血海深仇,经年已久,对立的三方终于会面,察觉牧天九歌不在牧神手中,天地蝱先下手为强,率先攻击,混战开始! 混乱之中,阎王几度想要脱身,奈何另外两方皆不轻放,天地蝱毒丝袭体,牧神甚至抽空给他下了毒。 就在此时,一股红色飓风闪入战局,玄同太子双剑齐运,力护阎王脱困;暗处观战的玄离与玄阙心下一松,同时施为,为玄同破出生路。 “被他脱走,可恶。”华轿中王蠸探出半张脸,皮笑肉不笑的对牧神说:“还要打吗,牧神?” “哼。”牧神冷哼一声,化光离开。 暌违已久的初次交锋到此为止,暗处玄离与玄阙亦悄然离开,马不停蹄回转葬天关。 ——论剑海与天疆竟都要对付阎王,此事必须与众兄弟商议! 回到葬天关,他们将所见情形告知玄膑,玄膑思忖片刻,将自己的决定告知众皇子:“此事,吾欲禀报黑后。” “大皇兄,这样是否会让黑后选择与论剑海合作?之前她通过乌兰狄月已经与天疆串联……” “不会,若是黑后一人,或许会作此想,但如今原无乡入主森狱,加上那名天羌族老辅佐,她之决策,未必尽然。” 玄离眉心紧蹙,他亦感觉那位天羌族老难缠程度远胜黑后:“乌兰狄月,确实深不可测。” 众人商定之后,便由玄阙将事情经过报告黑后,黑后一手轻点膝上巨大毒蜘蛛,心道果然一如长老预测,便肃容道:“阎王有玄同保护,想来安全无虞,但论剑海袭击森狱阎王,不可轻放——黑海王以为呢?” 原无乡神色冷冷:“论剑海窝藏葛仙川,便该承担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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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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