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她已经不记得父亲母亲的模样了,仿佛有一种东西遮盖住了他们的脸,让她只能选择遗忘,尽管她还记得他们的笑声和骂声,但那无疑都是逐渐久远的过去。她也有过困惑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竟有这么大的魔力,明明是那么熟悉,却无法刻意地想起,只能在某个特定的时间、地点、场景偶尔重合之后才能剥开它,得窥记忆里深埋的熟悉,后来她才知道,那种东西,名叫岁月,或叫时间。 也许怀念旧人是所有灵智生灵的通性,这个时节正是凡间的重阳节,凡人会在今日登高望远,采上茱萸怀念故人,此时她的身边也有不少的凡人来来回回,但无一人发现她的存在。 左右不时的传来一些凡人饱含思念的啜泣,穗禾看着这些凡人,心想:自己好像很少为父母哭过。只因为母亲临终前一直叮嘱她以后不能哭,哭了别人就会欺负她,这样他们死了也不能安心…… 现在想想,她好像做到了。 她拿上蒲公英想唤上小麻雀和公明羽离开,正准备起身回翼缈洲,却听得一人朗声道:“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穗禾公主,好久不见。” 小麻雀和公明羽现身护在穗禾身前。 来人剑眉星目,背后有一剑一画,手中拿着一把茱萸,正微笑地朝她走来。 “叶英?”穗禾让小麻雀和公明羽离开,再打量叶英,只见他浑身有股淡淡的仙气,想来应该是升了地仙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山下是在下清修的地方,而它则感应到了有仙人落于此处。”叶英拿出怀里的黄符,那符正发出一闪一闪的金光。 穗禾了然。 “穗禾公主,在下有一事想问,”叶英是地仙,周围的凡人自然也看不到他,他挥手变出一套别致的桌椅,再添上一壶清茶,“公主可否赏脸?” 叶英和她相处过些时间,素知她的骄横傲慢只对她不爽的人,也因此才敢来找她,她也是他认识的这么多神仙里最像凡人也最神仙的人了。 穗禾看了眼他手中的茱萸,随后大方地落座。 “一别数百年,穗禾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姿绰约。”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夸我长得多美,然后再画上一画?” 穗禾的反问让叶英一时语塞,对上她这么口齿伶俐的绝色佳人,他确实没什么胜算。 穗禾的双眼大而亮,像月光下的潋滟清潭,笑起来又像水中月,能把人的目光都吸了去。 叶英自诩定力很强也有稍微的失神,此无关风月,只怪他那颗爱美之心,这美亦不仅仅是美人,更有美景、美事之类,不一而足。 他叹息着饮了杯清茶,随后正色道:“穗禾公主,在下有一事不解,这六界,有来世吗?” 叶英的故事有些跌宕起伏,他在成仙之前遇到了一生的挚爱,只是对方仙缘浅薄,挡不住天劫便香消玉殒了,他一直无法忘怀,便在凡间追寻她的踪迹,这一晃眼就过了数百年,期间他遇到了很多和她相似的女子,但他知道这些人只是和她相似,并不是她。他困惑又迷茫,急需有人能为他解答。 看着他那双满是期盼和渴求的眼,穗禾还是直说:“没有。” “若她没投胎,你或许还可以再见她,将她复活,可若是投了胎,那便是新的生灵。” 叶英不甘地问:“那为何还有投胎一说?” 穗禾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他:“若有来世,那你喜欢的那个人前世是什么?追溯到最初的原点,你会发现她什么都不是,什么也没有,也就是不存在……” “叶英,你喜欢的那个人,她不存在吗?”穗禾的声音软软柔柔,仿佛风一吹就散了。 “不,她存在。”叶英肯定地望着穗禾的眼。 “所以就没有来世,因为那不是她,魂魄不存在于过去与未来,只有现在、当下,懂了吗?” 临行前,穗禾写下一道手谕交给他:“地仙或许无法干涉地府的决策,但我可以,这是我的手谕,若是她的魂魄还在,你可以令阎王让她生活在你创造的幻境里一直不投胎,当然,代价是你要在地府供职,直到你或者她愿意放弃幻境的生活为止,如何选,看你自己。” 穗禾觉得,叶英找她也正是为了这个。 翼缈洲,境明山 境明山终年被白雾笼罩,在云山雾绕的深处,坐落着鸟族最大的墓地。 左右的随行长老已被她屏退,小麻雀等人也被她喊回天界,她现在只想一人安静地祭奠完,仅此而已。 鸟族死后是不用墓碑的,他们是属于天空的生灵,信奉死亡不过是获得永远的栖息,所以他们的墓地,只有一株参天巨树。 穗禾面前就有这么一株参天巨树,它是一株椿树,枝繁叶茂的,足有三百丈高。这株椿树据说在翼缈洲刚成立时就在了,它见证了翼缈洲无数次的繁荣与衰落,也埋葬了无数陨落的神鸟。 凤凰、青鸾、重明、金乌、毕方…… 无论何等的高贵神鸟,他们的归宿都在这里,包括穗禾的祖辈孔雀。 三杯清酒,两碟小菜,一束蒲公英,还是往常的样式,话也是一成不变的。 “父亲、母亲,穗儿过得很好,这些年……我从未哭过。” 彼时清风徐来,如同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她的脸,穗禾抬起头,天边白云悠悠,时有飞鸟而过。 天界 旭凤拿着一束蒲公英到了飞鸾宫,却发现穗禾早就下界去了,他问小麻雀是什么时候的事,但小麻雀对他不冷不热的,倒是她身边的名叫公明羽的告诉了他。 旭凤听罢皱眉道:“穗禾自己一个人?带卫兵了没有?” 公明羽摇摇头。 “你们呀!穗禾任性你们也跟着胡来!”旭凤怕她出现什么意外,遂让了听带了队精卫和他飞速赶往翼缈洲。 等他到了翼缈洲问鸟族长老,才知道穗禾早在一个时辰前回天界了,可他一路从天界赶来翼缈洲,哪里发现穗禾的踪迹?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穗禾出事了。 他有些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这样,于是先让了听回天界守着,若是穗禾回了天界就传来消息,而他则压下了几大长老的猜测,让他们和他一起寻找穗禾的踪迹。翼缈洲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穗禾的人,看来她真是是在回天界的路上不见的,旭凤有些心急,便用了五层的灵力赶路。 长老们稍不注意,就把火神给跟丢了。 很快,旭凤在一处河谷上空发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下面的河谷长着一大片的迷魂草。 他隐约记得,这种草是炼制迷魂丹的材料,所谓迷魂,顾名思义,正是让人产生幻觉的东西,迷魂草的药力之强,就连上神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也会中招,所以这种东西在很早之前就被天帝下令清除了,除了少数几块药田出产,在野外应该绝迹了才是,翼缈洲外怎么还有这种东西,而且还那么多? 凤凰的火焰蒸腾而出,他手一挥,周围立时化作一片火海,同时也生出了阵阵烟雾。 他本要继续赶路,却赫然发现了随着绚丽焰浪飞扬起舞的金丝披肩。 旭凤骇然,那不是穗禾的东西? 穗禾确实是在河谷,确切的说,是在河谷内一处仙人废弃的洞府里边。 她为什么会在这?这还要从她翼缈洲准备返回天界说起。 穗禾才出翼缈洲不久就发现有一只黑色的魇兽一直在她面前蹦哒,魇兽是种稀有的仙兽,但在穗禾眼里却一文不值,她本不想理,直到它叼出了一只金钗。 这只金钗的出现直接击溃了她的理智——那是她母亲为数不多的遗物,她一度认为早在她被遗弃大荒山时就被长老们丢弃。 她奋力地追逐,终于将这只魇兽逼至河谷,这时异变陡生,只见四周忽然长出大片的迷魂草,穗禾此时已知中计,但金钗就在眼前她说什么也要拿回,为了提醒来寻她的人,她便脱下披肩系于一处,继续追逐魇兽。 洞府内,黑色的魇兽已经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它的大眼圆瞪,失神的眸中映出一位静立的血色佳人。 “穗儿,此番我要和太微去上清天呆上一段时间,你要照顾好旭凤,辅佐好他,千万不能出一点差错。” “此番饕餮邪念可不是天灾,而是人祸,一切都是太微那蠢货造成的,他绝想不到会被轻视的掌中之物反噬……” “他以为我交出了兵权就束手无策?我这便大破大立,看谁能笑到最后!” “在你辅政这段时间,便趁机除掉你的对手吧……” 穗禾脑中深埋的对话场景正被蓝色梦珠一字不落的记下,眼看穗禾秀眉紧蹙,似有挣破幻境之兆,那梦珠嗖地一声就飞了出去,再不见踪影。 旭凤终于寻到了这处废弃的洞府,但同时也发现了身体的异常,他只觉体内越来越燥热,浑身的凤凰血都被点燃了一般,每吸入一口烟雾,他的症状就越重,幸得他灵力浑厚得以暂时压制,但他明白这撑不了多久。 他知道自己中计了,有人在算计他! 只见一颗蓝色梦珠从身边飞过,旭凤来不及抓住,唯有加快步伐往里边冲,他已经感受到了里面穗禾的气息,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他很快发现了静立的穗禾,她浑身杀意,双眼迷蒙,神魂被困在幻境而不得出。 旭凤随即捉起她的手,强大的灵力瞬间轰散了她的幻境。 穗禾才从幻境中清醒过来,本就杀意未散,闻得身侧有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她目光一冷,看也未看地直接一巴掌过去。她这一巴掌用了全力,那人来不及反应就被打翻在地,久久未见动作。 她这时才打量起地上躺着那人,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被她打倒的男人,竟是旭凤。 “旭凤,对不起,你怎么样了?”穗禾慌乱地过去将他扶起,这时她也注意到了洞里边弥漫的诡异烟雾,她试着吸入一些,就感觉体内升起一股燥热。 催情的烟雾?! 穗禾心中大乱,这才想起刚才旭凤的模样,莫不是中毒已深? 必须赶紧出去! 穗禾扶着昏迷的旭凤在死去的魇兽身上摸了下,却发现梦珠早已经不知去向。 “混账东西!” 穗禾暗啐一声,这便想要带旭凤离开,却不想旭凤已经醒转,而她身上的郁香就像致命的毒药,直接激发了男人的凶性。 穗禾被扑倒的那一刻全然是懵的,直到她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眸。 “嘶啦。” 宫袍破裂的声音唤醒了穗禾的神智,她看到旭凤如同野兽一样撕扯着她的衣物。 “旭凤!表哥!表哥!”她吓得不停挣扎大叫,“我是穗禾!看清楚了,我是穗禾,你的表妹,快住手!” 旭凤果然停了一下,眼中困惑和渴望交织。 此时穗禾也开始觉得呼吸加重、燥热难耐,再看上方的旭凤已经被成了欲望控制的一头野兽,再不有所行动,两人不知做出什么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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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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