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刘正风现在受的伤还不至死，正道武林也不会容他，总有人会杀了他，也许是嵩山派，也许是其他哪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门派。总之刘正风既然已经和曲洋混在一起，就绝没有继续活着的可能。
何况刘家满门已尽数被屠，他自己也未必愿意苟活了。
“你认识他？”叶孤城问道。
李寻欢点点头：“见过几次。他是个很好的人，就是过于沉迷音律。听说魔教的曲洋也是个乐痴，他们会成为朋友，对我来说倒没有多意外。”
叶孤城没有说话，李寻欢笑了笑，继续说道：“刚才是我天真了。想来就算我们真的赶上了仪式，等到嵩山派的人围攻而上，我一个人就算拼命，恐怕也救不了谁。”
叶孤城皱了下眉：“你又何必拼命。”
李寻欢笑笑：“只是一说而已。”
叶孤城看着他：“你如果真想救他，我会……”
他想说，如果真想救人，白云城自然站在李寻欢这边。这样想的时候，叶孤城一点没觉得自己变化太快，李寻欢却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
“城主不必因为我出手。”
叶孤城认真道：“不是因为你，只是因为我愿意这样做。”
李寻欢笑了下：“叶城主，我们虽然认识不久，但我自认对城主有几分了解。”
叶孤城看着他，等他说下去，李寻欢有几分不好意思，还是继续说道：“城主不是对谁都好，这我还是知道的。”
他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事情，就把叶孤城当成什么仁善之辈，也没有因为自己的同情心，就认为可以理所当然要求叶孤城一起救人。叶孤城着实愣了一下，继而失笑。
是啊，这是李寻欢。从第一眼见到他，自己做了多少不同以往的事情。
自己能对他如此特别，他当然不能和别人相提并论。
刚才下山的时候，自己居然还想了那么多，真是没有必要。
李寻欢怎么会误会他呢？
叶孤城心情好了，有些话却还要说清楚：“你如果想做什么，我会站在你这边。不为别的，只因为我愿意。李寻欢，我希望你能记住这句话。”
叶孤城说的很认真，李寻欢明白他做事向来随心，想说什么话也随心。正因为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他也很清楚。
看着叶孤城认真的样子，李寻欢不由叹了口气：“城主再这样对我，我要控制不住多想了。”
这话就是仗着叶孤城肯定听不懂才说的，李寻欢当然不会解释。不但不解释，话题也很快被他引到别的方向。叶孤城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看出他无意多说，自然也不会问。
车外，叶三已经回来，一边驾车继续前行，一边隔着车帘对里面两人说道：“下一个镇还远，今天恐怕要赶路了。”
叶孤城对行程并无想法，反而是李寻欢想到叶三悠哉惯了，他们的行程本来也不着急，说道：“慢慢走吧，今晚如果不能到镇上，宿在外面也是一样的。”
叶三等了一会儿，依旧没有听到城主说话，于是心情很好的应了声是。
既然说了不必赶路，叶三也就非常耿直的随自己心情驾车。后面跟着的几个护卫骑马到他身边来回跑了几圈，他也全当看不懂这种催促。
小崽子们知道什么。城主又不急着回白云城，这样慢慢走，马车稳当，风景也好，车里还有个探花郎一起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赶路？赶的哪门子路？
唯一需要操心的也就是今晚在哪里休息。李探花说宿在外面，总不能真让车里两位幕天席地。
天色将暗，夕阳西斜，不远处依稀能看到村庄袅袅而起的炊烟，叶三眯起眼睛看了一眼，马鞭一甩，果断换了个方向往村子去。
这么一群人马进村，人人看似穿着普通，但骑的都是好马，配的都是好剑，村民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都出来看热闹。叶三没有理他们，赶着车直直来到村里最好的院子门口，才跳下车与这户人家商量借宿。
作者有话要说： 李寻欢：总觉得城主在撩我。
叶孤城：不。我只是想你开心，想对你好。
李寻欢：……
李寻欢：你就是在撩我。
第13章 可要一起去看（捉虫）
近些年朝廷不安定，民间也不太平，衡阳城外这小村子虽有良田百亩，却也只是刚好够活而已。李寻欢下车看看四周远远围过来的村民们，想起在京城做官的那几年所见的奢侈生活，只有叹息。
朝廷中尸位素餐的人太多，派系争斗又一年比一年激烈，上面混乱，下面也不做实事，搞得民生艰难，江湖势力渐渐自成体系。这些百姓的死活还有人在意吗？
叶三已经与农家商量好了借宿，回到车边拿银子。李寻欢拉住他，往他手里多放了一锭银子，让他一起拿给农户。
叶三看了眼叶孤城，见城主点头，这才转身而去。
等他走远了，叶孤城才对李寻欢说道：“你可以帮一个人，十个人，但帮不了天下人。”
李寻欢叹了口气：“能帮一个人也是好的。”
下人们很快收拾好屋子，侍女走到后面一辆马车边说了几句，林诗音才被扶着下车。大概是一直养在闺中，从来没有被那么多村民围观过，她下车的时候穿了件宽大的斗篷，只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下巴，被侍女陪着进屋就不再出来了。李寻欢早年游历在外，夜宿农家的经历也不是第一次，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向叶孤城：“城主要不要一起到后面那座山上转转，说不定能逮只兔子添个菜。”
农家少荤腥，自己出去打猎确实有必要，不过这种事自有叶三他们做，用不着城主亲自动手。但李寻欢提出这个建议只是因为想出去转转，又不是单纯为了吃，叶孤城还是答应下来，两人一起往山里去。
小村子依山傍水，风景不错，附近的小动物也不少。才进山没走多远，李寻欢的飞刀之下已经有了收获。谁能想到，百晓生兵器谱上排名第三的神兵，此时被主人拿来猎兔子呢。
“这真是个好地方。”夜晚星空璀璨，从树林之间仰头望去，漫天银河惊艳，李寻欢看着，不由发出感慨。
叶孤城也抬起头，却说道：“白云城的星空比这更美。”
海边视线开阔，夜晚深蓝色的天空与同样深蓝色的海水连在一起，天地浑然一体，一颗颗星辰也格外闪亮。叶孤城很喜欢白云城的夜晚，如果晚上在海边练剑，剑气与漫天星辰交相辉映，就像海市蜃楼。
如果李寻欢喜欢星辰，一定也会喜欢那种景象，等回城之后可以练给他看。
李寻欢还不知道他的想法，闻言只是一笑，眼睛里灼灼生辉：“那说好，等咱们回到白云城，可要一起去看。”
叶孤城点头：“好。”
他们又往山里走了一些，也不知是不是这里的小动物太机警，除了一开始的兔子，竟再没遇到别的猎物。李寻欢看看身边散发着冷气的叶孤城，不得不怀疑这个人得负主要责任，于是提出分头行动，等会儿在山下汇合，一起回去。
“城主。”李寻欢刚一离开，系统的声音就弱弱响起，叶孤城心情放松，示意它有话就说。
系统：“到现在你还是觉得自己的想法没什么问题吗？”在星空下为对方舞剑什么的，肯定不是朋友之间会做的吧！
系统其实纠结挺久了。叶孤城这个态度，断袖是迟早的事，可他和谁断袖不好，偏偏找李寻欢。一个是气运之子，一个是大反派，这算什么情况啊！
可是现在这个世界乱七八糟，系统都感应不到天道存在了，也不知道纠结这些还有没有意义。
它忐忑等待着叶孤城的回答，然而叶孤城根本没有那根弦。城主只是顺应本心而已，并不觉得有任何问题，态度之坦然简直让系统怀疑统生。莫非真是自己想多了，武侠世界的兄弟情就是这么腻歪。
系统在操心叶城主的终生大事，叶孤城也在想系统的问题。闲来无事，他难得有心情主动多说两句：“你这小妖怪有时间不如找找自己主人。我可没打算以后都带着你。”
系统十分憋屈：“我也想找啊，可是到现在也没有感应到他在哪。要么是我离他还不够近，要么是他已经死了。”
叶孤城不希望系统那未曾谋面的宿主已经死了。如果真死了，岂不是意味着系统以后都要赖着不走，他的生活得变的多聒噪。
再往山里走也没什么猎物，叶孤城转了一圈，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下山去与李寻欢汇合。可等他在山下站了许久，也不见对方出现，反而听到山林深处有琴箫声隐约传出。等叶孤城凝神细听，那声音却又不见了。
这山里莫非还住着什么人？
叶孤城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山下等待。李寻欢的飞刀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杀器，除非遇到顶尖高手，不会需要他的帮助。此时再进山，一旦两人错过，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了。
他又等了一会儿，果然见李寻欢从山上下来，只是虽然毫发无损，心情却不如刚才那样好了，眉眼间都是怅然。见到叶孤城已经在等他，李寻欢扯了下嘴角，看着竟有几分脆弱。
这样的探花郎让叶孤城想起刚刚遇见他的时候，一时间也不记得什么小李飞刀了，快步走过去，不由自主已经安慰的抚上他的脊背。
李寻欢抬眼看向他，叹了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我遇见刘正风和曲洋了。”
叶孤城想起刚才那隐约出现的琴箫之声，心里了然。这里距离衡山本就不远，那两人从衡山派逃出，原来是躲在山里。只是看李寻欢的表情，恐怕他们的情况并不乐观。
叶孤城安静等着李寻欢继续说下去。可刚才那一句话之后，李寻欢似乎已不想再谈，只是从怀中拿出一本曲谱递给他：“这是他们二位一起写的曲子，叫笑傲江湖。”
叶孤城不懂音律，只是随意看了眼。李寻欢也没在意他是否有兴趣，又沉默了许久才继续说道：“城主，你说这江湖上的正道、魔道真的有定论吗？”
叶孤城不知道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是说：“人心本没有绝对的善恶。”
李寻欢神色怔怔，但还是听到了，轻轻笑了下：“我们回去吧。”
天色不早了，他们到村里的时候，农家已经为他们准备好晚餐。叶三也带人猎了不少野物，一些做了给自己人吃，剩下的就留给农户家。
李寻欢依旧兴致不高，用了饭就回去休息。叶孤城看看他的背影，选择让他自己静静。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虽然没亲眼看到，其实也已经猜的七七八八。李寻欢肯定不只是遇见了刘正风和曲洋，而是遇见正在被正道武林追杀的刘正风和曲洋。他是那两位死亡的见证者，恐怕还和正道中人发生了冲突。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高估了武林正道的底线，一直以为是伪君子的人们不但虚伪，还可以做出更加无耻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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