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云走在路上,享受着过往下人们叫他“老爷”,心情十分舒畅。他原本就是个普通的江湖散人,没多少银子,功夫也一般般,原本他的一生该普普通通结束,谁知道那么凑巧,会遇上李寻欢。 龙啸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情就是顺手帮了李寻欢。在他记忆中,那本就是很普通的一件事,没有生死搏斗,没有长途跋涉,甚至没有花几个银子,但李寻欢对此记忆深刻,还将他当成大恩人。龙啸云不知道李寻欢怎么想的,反正之后的一切结果对自己有利,李寻欢愿意当冤大头就当呗,愿意把表妹让给他,那就让呗。 只是要报恩,为什么不报到底呢?为什么将林诗音让出来,又要偷偷将她带走;为什么将李园留给他,又要将这里要回去。读书人不是讲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吗?李寻欢这样出尔反尔,难道一点读书人的风骨都不要了? 这样想着,龙啸云已经完全忽略了自己是用什么样的手段欺骗李寻欢,欺骗林诗音,也忽略了脚下这座园子从头到尾都只是李寻欢送给林诗音的嫁妆,和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潜意识里的选择,当龙啸云从自己的思绪中走出,立即发现冷香小筑就在前面了。这两天来,他和李寻欢就在同一座园子里,却谁也没有想过要见谁。此时突然看到冷香小筑的大门,龙啸云脚步不由一顿。 还不是时候,他这样告诉自己,等到李寻欢被定罪的那天,他一定会面对面好好看看李寻欢是不是还能从容淡定,用那幅高高在上的样子看着他,是不是也会惊慌失措,或者死到临头还要撑着文人的面子,不肯让人看出他的恐惧。 到时候无论他的表现是什么样,龙啸云觉得自己都会喜欢。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看到那一幕了。
到时候也要看看叶孤城的表情。梅花盗是什么人啊!当整个武林都要求李寻欢偿命,就算是叶孤城,还能护的住李寻欢吗?对白云城主那样的人来说,还从来没有体会过无能为力的感受吧。 龙啸云面带微笑,强压下心里的激动,保持着不急不缓的步调,看着冷香小筑那越来越近的院门。 “他们今天出门了吗?”他问身边跟着的随从。 那随从答道:“没有,今天安静的很,可能还没起呢吧。” 龙啸云嗤笑:“李寻欢就是这样随心所欲,睡到天光大亮是很可能的。” 随从并不熟悉李寻欢,只是龙啸云这样说了,便连连应是。 他们从冷香小筑门口走过,跨过一道拱门,就要往客房那边去。秋风吹过两个人的头发,柔软的抚过他们的脸颊,微微有些凉。龙啸云在踏出拱门的那一刻突然皱起眉,脚步跟着顿住。 “不对。”他转过身看着面前寂静的小院。身后的随从茫然抬头,并不明白哪里不对。 龙啸云皱着眉问:“从长江港口出发至今,叶孤城可有一日不早起练剑?” 随从:“没有。” 龙啸云:“那今天怎么会这么安静?” 他大步回到冷香小筑院外,举起手就要敲门,然而犹豫了片刻,他干脆直接推门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练剑,那个讨人厌的小少年也没有冲出来赶他们走。龙啸云站在一院子萧萧落叶中,脸色冷如冰霜。 随从跑到主屋门口,正准备敲门,龙啸云已经一把推开他,直接闯了进去。屋里空荡荡的,一点痕迹都不留。李寻欢和叶孤城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的时候同样两袖清风。龙啸云环顾四周,几乎要怀疑这里是不是真的住过两个大活人。 “老爷,这……” 龙啸云冷笑:“你看到了,这就是曾经江湖上人人称赞的李寻欢。说什么要亲自洗脱嫌疑,结果呢?他这是畏罪潜逃!” 可他还没定罪呢,随从只敢在心里小声反驳,跟着龙啸云匆匆离开,往林仙儿的院子而去。 …… 叶孤城和李寻欢这天一大早就走了。对于李寻欢来说,大清早就起床着实难为人。他长这么大以来,除了做官的那段日子必须按时点卯,还从没有这样早起过,就是在书院里,先生们也不会对他严加管束。谁叫他成绩好会读书呢。 然而选择这么早出发,却是李寻欢自己的意思。叶孤城不会要求他早起,叶九更不会,是他自己不想和龙啸云同在这充满儿时回忆的地方,也不想梅花盗的事继续将他们困在中原了。 晨光微曦,城门在厚重的吱呀声中缓缓被推开,几个守城的小官靠着城墙打哈欠,懒洋洋看着清早出城的百姓赶着自家驴车走过。 叶孤城三个人骑着高头大马,在稀稀拉拉的百姓中特别显眼。小官多看了他们一眼,只当是哪家的公子哥。 出了城门,叶九还在打哈欠。昨天晚上他在客栈那边帮着救火,一直到后半夜才回到兴云庄。结果刚躺下没一个时辰,又被城主叫醒,梦游一般上了马。 如果有车就好了,那样路上还可以再睡一觉,叶九想着,遗憾于李寻欢拒绝了马车,要选择骑马这种更快也更累的方式。 临近午时,他们在路边一处茶棚停下休息。叶九到不远处的小溪洗了把脸,再回来就看到自家城主和探花郎已经坐在茶棚里,两个人之间那种难以插足的气氛让他深觉自己多余。 但多余也没办法,叶六叫他跟着城主,而且李寻欢确实需要一个懂医术的人在身边,所以他只别扭了一下下,就心安理得的朝两人走去。 茶棚四周没有遮挡,落叶在桌边飘了一地,另外两桌客人也是江湖人,谁也不认识谁,都各自沉默着喝茶,吃老板自家做的粗糙干粮。 叶九对那硬邦邦的饼子毫无兴趣,李寻欢和叶孤城也都没有碰。周围的客人时不时看向他们,打量他们皮毛光亮的骏马,或者他们身上带有精致刺绣的衣服。被打量最多的,是叶孤城放在桌上的剑。这把剑很古朴,剑鞘上没有花纹,剑柄只为了防滑而做了些线条,看上去黑漆漆的,如果天色暗一些,恐怕都注意不到。但这样一把貌似普通的剑却有着凛冽杀气,正如它的主人,不出鞘也足以震慑人心。 只要是江湖人,看到这样的一人一剑都绝不会认错。 叶孤城。 那些人看过来的目光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其中却充满了探究和兴奋。他们听说了最近发生在李寻欢身上的事情,也知道叶孤城一直和李寻欢在一起,而且两个人关系很不一般。然而事情与他们这些小人物无关,他们就算好奇,也只能通过各种各样的传闻来找些趣味罢了。谁能想到这两个人今天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呢。 茶棚的老伯端了新茶过来,看到桌上一动没动的饼子,不好意思的笑了:“小店东西粗糙,几位公子见笑了。” 这里只是路边摆着几张桌椅,再用木桩固定,搭了个油布在顶上罢了,其实算不上一家店,但李寻欢一点没对老伯的话表现出不赞同,温和道:“老人家的茶也是自家炒的吗?我还没有喝过这样清香的茶呢。” 老伯笑容深了几分:“可不是,而且我们村子边有一口泉,泉水用来泡茶再好不过了。” 路上远远又传来马蹄声,老伯不再多说,连忙到后面去准备茶水。正是中午,经过这里的人如果不是特别着急赶路,总要停下来歇歇脚。 叶孤城低头吹了吹茶叶,尝了一口李寻欢称赞清香的茶水。茶其实很一般。这里不是专门种茶的地方,农家并没有什么炒茶的秘方,炒的茶叶带着股去不掉的苦涩,如果不是泡茶的确实是好水,恐怕会更难喝。 叶孤城只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抬头看向李寻欢。李寻欢一笑,低声说道:“老伯做生意也不容易,我们不吃他的饼,总不能连茶都不喝吧。” 叶九不明所以,好奇道:“我们在这坐一坐就给他银子,难道对他来说不是更轻松更好?” 李寻欢摇了摇头:“任何人都喜欢被欣赏,哪怕一个农家老伯,也希望客人吃光他做的饼,喝光他泡的茶。” 叶九其实不太理解这种说法,他和哥哥姐姐们一起出门的时候,可从来不会在乎李寻欢考虑的这些问题。白云城有钱,城主府的人在外面一向出手大方,因此很少有人在意商贩们的感受。 他们花了银子,难道不该得到最周到的服务,最舒服的笑容? 叶九偷偷去看自家城主,叶孤城表情淡淡,肯定也从没想过这些问题。不过自家城主都没有说话,叶九当然也选择沉默,就当自己听了李寻欢的话受教了吧。 路上的马蹄声近了,来人在茶棚外猛的一拉缰绳,马蹄急停,一声嘶鸣引的茶棚里的人纷纷侧目。只有叶孤城这一桌谁都没动,听着那人下马后直直朝他们走来。 老伯端着盘子从后面回来,脸上还没来得及挂上笑,李寻欢已经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过来。老伯看看新来的客人那阴沉的脸色,还有紧紧握着剑的那只手,心里发虚,迅速转身躲开了。 “李寻欢,叶城主。”来人站在他们身后,阴阳怪气的开口:“真是奇了,怎么在兴云庄找不到二位,却在这里遇到你们?” 李寻欢喝着茶,冷漠道:“游少庄主一路追着我们而来,想必是不需要回答的。” 听到李寻欢的话,周围那些江湖人才反应过来,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年轻人就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不过游龙生自己没什么特别,却有个好爹,藏剑山庄的大旗不倒,他在众人眼中就还是年轻有为的游少庄主。 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游龙生挺直腰板,摆出少庄主应有的姿态,对李寻欢冷嗤道:“我当然不需要答案了,杀人潜逃的是你李寻欢,和我又能有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洪亮,周围一直默默留意他们的人目光都变了。游龙生面露讥诮,等着李寻欢的反应,然而李寻欢什么反应也没有,反而是叶孤城微微侧了下头,冷冷道:“要说话就站到我面前来,年轻人讲点礼貌。” 叶孤城自己也不过二十几岁罢了,却平白把游龙生当成个晚辈,语气充满了教训的味道,游龙生脸色涨得通红,却迫于白云城主的威慑,不得不绕到对面。 然而他像个罚站的学生面对先生一样站在对面了,叶孤城却只顾着低头喝那杯普普通通带着苦涩的茶,没有一点要理他的意思。叶九左右看看,实在压不住好奇,主动要求:“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还不快说啊!” 叶孤城也就罢了,这小屁孩又凭什么这样和他说话?游龙生心里憋火,但想起在长江港口时,自己也曾想过给叶九一个教训,那时叶孤城看着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足以说明这小孩儿就算是个下人,也不能得罪。 游龙生吸了口气,强自平静下来,说道:“你们今天早晨匆匆出城,龙大侠还在劝大家不要多想,也许探花郎只是有什么其他更重要的事情不得不离开。然而你们刚走不到一个时辰,城里就传出梅花盗再次犯案的消息,你们说这是不是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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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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