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善：“来了？来了就坐下吃饭吧。”
那件礼物被人遗忘，随便丢在了角落里。
饭桌上气氛尴尬。金光善偶尔问一句金光瑶的成绩，点头说不错，然后继续吃饭。
金太太全程几乎没有看过他，除了金光善象征性问他零花钱够不够的时候，施舍了一个鄙夷眼神。她一直往江厌离的碗里夹菜，笑容和蔼可亲。“阿离，你爸妈最近身体好吗？改天把你弟弟也喊来吃饭吧。”
金子轩嗤笑。“他才不会来。”
“叔叔阿姨放心，我回去劝劝阿澄。”江厌离认真道。
这顿各人各怀心事的饭终于吃完了。金光善点一根烟，打开电视看国际新闻，享受中年男人的独处时间。金太太与江厌离聊起最近她在追的电视剧。
“那个养子也太坏了，要我说，还是一家人心才齐。”
金子轩不想听，“阿瑶，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金太太亲热地挽上江厌离的手臂。“我还想和阿离去逛街呢，雨这么大，不然先送我们吧。”
金光瑶赶紧微笑道：“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金子轩过意不去，给他找了把伞，拿出手机要叫车。金光瑶想起来他和蓝曦臣还约了晚上看电影，忙说自己已经叫好了。
其实他更想回宿舍洗衣服。现下它们半干不干贴在身上，让他觉得自己像某种湿淋淋的异形，从水里被打捞出来，供人观赏。
金子轩和江厌离送他到门口，被金光瑶劝回去。
他往外走，手机弹出蓝曦臣的一条微信：你在什么地方？雨太大了，我打车去接你吧
金光瑶撑着伞，走出别墅小区一段距离，才把定位发过去。
女人在雨中嚎啕大哭，挽救电话另一端破碎的感情；几个小孩子嬉笑着疯跑，踩过水坑带起一阵风；受惊的狗狂吠，忽然挣脱绳链，主人艰难地举着伞追赶。
金光瑶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看一幕幕悲喜剧。
二十分钟后，金光瑶坐上车，连打几个喷嚏。
“你没事吧？”蓝曦臣担忧地问，立刻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披上。
“没事，”金光瑶摇头，“可能是刚才稍微淋了一点雨。”
别墅距离他们的目的地稍微有些远。车子平稳行驶，雨刷器规律摆动。
金光瑶心不在焉看窗外景色。也没什么好看，暴雨泼在窗上，风景模糊成不同的色块，像幅抽象派油画。
他头和眼皮一样沉重，抽象画逐渐缩小，最后一个光点也消失了。黑暗向他涌来。
他莫名想起蓝曦臣论文引用的《1984》里面那句话：我们终将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相见。
“二哥，我有点困，”金光瑶迷迷糊糊地说，“睡一会，到地方了喊我。”
黑暗将他吞没。
蓝曦臣感到右肩的重量。
“阿瑶？”
没人回答他。蓝曦臣伸手去探身边人的额头，有些发烫。
TBC
稍微解释一下《皆大欢喜》的梗，前一章也提到过。
奥兰多对罗瑟琳一见钟情，后面遇到女扮男装的罗瑟琳，没有认出对方，向眼前的“男人”倾诉自己的思念之苦。罗瑟琳称自己可以治好他的相思病，让奥兰多把自己想象成他的心上人，每天对她求爱。在这一过程之中，罗瑟琳也爱上了对方。
最后当然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毕竟这部剧的标题已经表明了一切。
第十二章 12
Summary：如何照顾生病的男朋友。
金光瑶睁开眼睛，在黑暗中一个激灵坐起来。
身侧渐渐出现一点光源，眼前有个晃动的人影。
蓝曦臣正把床头的台灯慢慢调亮。
“阿瑶，”蓝曦臣见他满脸惊慌无措，安抚道，“没事，这是我家。”
一只手贴上金光瑶的前额。“还好，好像烧退了一点。”他语气放松了些，“我本来想送你去医院，但你一直在说不去医院。”
金光瑶对此毫无印象。他做了个梦，医生给孟诗盖上白色床单，思思在哭，他面无表情。
“我还说了什么吗？”金光瑶开口，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哑。
蓝曦臣想了想，“没有，你大概烧糊涂了。”
他把金光瑶抱到床上的时候，对方含糊不清地喊了几声妈，最后一句他听得格外清楚，金光瑶喃喃道：二哥。
金光瑶发现自己盖着被子，身上穿了套干净的家居服，隐约能闻到淡淡的洗衣液残香。
“你衣服湿了，”蓝曦臣解释道，“我找了套我之前的，帮你换上了，好像还是有点大。”
“谢谢。”金光瑶说。
他们默契地避开了某个部分。
蓝曦臣起身去把房间的灯打开，墙上的钟表显示时间是11点。他回来往金光瑶身后塞个靠垫，递来体温计，又指了指床头柜。
“我也不知道吃哪种药比较好。”
金光瑶看着眼前一堆名字复杂的退烧药消炎片感冒冲剂止咳糖浆，怀疑蓝曦臣的副业是开药店的。明天的社会新闻有了：某大学男生死于服药过量，因此专家告诫广大年轻人，少熬夜，多锻炼，身体才会好。逻辑严谨，滴水不漏。
“二哥，你家里有没有可乐和生姜？”
蓝曦臣闻言，起身离开房间。五分钟之后回来，得出结论，“没有。”
他打开外卖软件，附近的超市停止接单了。“我去买。”
“算啦算啦，我就是随便问问，”金光瑶赶紧说，“我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
“没事，”蓝曦臣把他的被子向上拉了拉，“我去买吧，你还要其他什么吗？”
金光瑶拿出体温计，37度7，还行，死不了。他靠着床头玩手机，班级群这个时间还在讨论下次聚餐地点，火锅与日料自助票数势均力敌。薛洋的一条消息弹出来：不是说要给我装备吗，人呢？
他想起来自己确实答应了薛洋。他打字：我有点感冒，躺下了，明天给你
对方发来薛洋式三连：哈哈，傻逼，别死了
金光瑶姑且认为这算一种关心。
蓝曦臣发微信问他，百事可乐还是可口可乐，姜要买多少。
金光瑶盯着页面上那行白色对话框，乐了半天。他回：都一样，可口吧，买一点就行。
二十分钟后，他听见门响，莫名有些不放心，起身下床。
然后他看见了蓝曦臣手里那一袋子生姜，哭笑不得。药店老板现在又变成了农贸市场摊主。
这位气质脱俗出尘的农贸市场摊主解释：他把握不好一点是多少，也不知道买哪个品种，再发微信问又怕金光瑶睡着了，会吵醒他。
金光瑶站在一尘不染的厨房门口，看蓝曦臣把买的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家居服确实有点大，套在身上松松垮垮，金光瑶把袖子向上挽了挽。
他之前给对方立的全能人设里，大概不包括家务这一项。金光瑶想，蓝曦臣这样的人，确实应该当个漂亮花瓶摆在橱窗里供人欣赏，沾上一点烟火气都觉可惜。
“这个要怎么煮？”蓝曦臣转过头，表情略带歉意，“阿姨这两天不在，不然她照顾你可能会好一点。”
“我来吧，”金光瑶笑道，“二哥，还好你家平时请保姆，不然什么家务也不会，你未来老婆嘴上不说，心里要有怨言的。”
他随口开玩笑，蓝曦臣却认真看他。“我可以学，平时没什么机会。”
“不用，很多女生也不会做家务，”金光瑶连忙说，“现在这么方便，叫个上门服务都能解决，节省时间。”
蓝曦臣已经拿起了菜刀。他还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看起来像个精致优雅的变态杀人狂，会一边听巴赫一边专心分尸那种。
金光瑶只好在一旁指挥他给姜去皮切丝。
小孩子都讨厌吃药，孟瑶也不例外，但他从不表现出来。孟诗察觉到，在他感冒的时候会煮一锅可乐姜汤。
煮锅在小火上欢快地冒着泡，厨房里飘着阵阵甜味。
金光瑶坐在餐桌旁边，端起碗，晾了一下，现在温度正好。蓝曦臣在一边目不转睛，他方才的架势，好像对方手臂打着石膏，需要人喂。
场景着实魔幻，N大的校草（在金光瑶的监督指导下）亲手给他煮了可乐姜汤。被他们学校女生知道恐怕要对自己展开108种花式暗杀。
蓝曦臣见金光瑶喝完姜汤，放下碗莫名乐起来，有些疑惑地伸手探探他额头。
金光瑶这一觉睡得很踏实，没再做梦。
他醒来，虽然整个人还有点乏，但脑子清爽不少。昨天洗的衣服已经干了，他把蓝曦臣那套换了下来。
客厅里没人，蓝曦臣似乎不在。金光瑶昨晚头昏脑涨，现下借着早晨的充足光线打量一圈，北欧简约风，再精准一点可以概括为：性冷淡。
他见几盆绿植有一点蔫，顺手拿喷壶浇了点水，然后回到蓝曦臣的房间。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一字排开，他快速扫一眼，大多数都看过，随便抽了本《红与黑》。读到瑞那夫人与于连一边偷情一边忏悔的时候，蓝曦臣回来了。
金光瑶闻到早餐的香气。“干嘛不叫外卖？”
“听说这家好吃，”蓝曦臣说，“外卖不送。”
他们吃过饭，坐在沙发里研究电视遥控器。
“二哥，你家电视平时都用来看什么啊？”
“新闻和纪录片吧。”
金光瑶点评，“是你家的风格。”
他播到一档综艺，中年男人霸道地说，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又换个台，冰丝凉席四件套，只要199，只要199。
金光瑶在心里向新闻和纪录片道歉。他随便点进一个野生动物纪录片，当作背景音。
茶几上有本相册，金光瑶征得蓝曦臣的同意后，拿过来翻看。里面是两兄弟童年时期的照片，他发现蓝曦臣与蓝忘机小时候长得更像，乍一看就是双胞胎。但没人会把他们弄混，因为照片中的蓝忘机从来不笑。
蓝曦臣：“这张是母亲第一次带我们去游乐园时照的，忘机那天很开心。”
金光瑶：“是吗。”
完全看不出来。
往后翻一页，是穿着背带裤的蓝曦臣，大概三四岁，衬衫打着领结，笑得乖巧可爱。照片下面写了个“涣”字，字迹娟秀，应该出自女人之手。
蓝曦臣对上金光瑶好奇的目光。“是我们的小名，我的是蓝涣，忘机叫蓝湛。”
“你父母真会取名字。”金光瑶说。
涣然冰释，水木湛清。
蓝曦臣看他继续饶有兴趣地翻相册，“你渴吗？要不要喝可乐？”
金光瑶想起姜汤。“不了吧，我倒是忽然想喝AD钙奶。”
蓝曦臣好奇道：“那是什么？”
这下轮到金光瑶惊讶，“二哥，你到底有没有童年啊。”
金光瑶面前摆着一联AD钙奶，以及各种薯片果冻虾条仙贝巧克力。如果时光倒流十年，他就是小学运动会上观众席里的国王，在王座上接受所有臣民艳羡的注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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