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真是顾惜朝,我岂非又杀了他一次?如果他是顾惜朝,对我又何来欺骗之说?!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究竟是谁?!" 那个淡淡的笑容,如同晨光初现时,先是薄薄的晕染,然后洒遍了他的脸,在发光。那是回光返照的光。亮得像初升的太阳,让人睁不开眼睛。 "我永远不会告诉你。" 左手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一把黑色的粉末在白雪中飘散。戚少商茫然地随着那粉末飘散的方向看去,依稀有某个沉淀在脑海中的记忆浮现出来。 东海神木,沉香。 木屑在飞雪中散尽。又被雪掩埋,埋于雪底。 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凄绝的狂呼声,响彻雪地。
第48章 赵佚手中的笔,滑落到了画纸上,一片水墨的污迹,如同苍茫的天。 落霓在他怀中侧过半边俏脸来,奇道:"皇上?" 赵佚勉强笑笑,道:"没事,换张纸吧。" 落霓答应,自他怀中钻出来,拂纸磨墨。一转头却见赵佚怔怔立在那里,眼中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失落迷茫。 "皇上。" 杜眠风进来,双手呈上一封书信,和一管玉箫。 赵佚才握在手中的笔,又滑下。这次跌到了地上。缓缓伸出手, 又回到我手中了。水龙吟。 落霓跳下来,道:"杜大哥,是顾大哥的信吧?"伸手去抓,杜眠风却缩了手。落霓又去抓,杜眠风又退后了一步。 落霓急了,跺脚道:"皇上,你看杜大哥欺负我!" 赵佚淡淡道:"霓儿,你不是要学下棋吗,去吧。眠风,把信给我。" 落霓满脸不忿,又不敢不听。见她走开,杜眠风方把那封信呈了上来。 殿中很静,静得只听见落霓落子的声音。清脆得让杜眠风猝然打了个寒噤。忽然眼前一花,只见那页信纸从赵佚手中,飘落在地。 "这封信......是谁交到你手中的?" 杜眠风迟疑,答道:"金风细雨楼。" 赵佚沉默,沉默了很久。久得让杜眠风都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凡是有可能接触到这封信的人,一个也不能留。必要时......金风细雨楼也不必留了。"盯着杜眠风,眼神凌厉如刀。"你早就知道了,不是么?" 杜眠风嗫嚅道:"皇上......您难道没看出来么,她像您......顾惜朝大概初见她便如此想了,所以才会在最后送了这封信来......唐离跟怜云感情疏远,虽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所以,所以,落霓恐怕确实是......怜云走时没能带出女儿,想来觉得对不住皇上,才会待她成人再接她出来......" 赵佚哇地一口血吐了出来,落霓本坐在窗前百无聊赖地玩那棋子,见状大惊,扔了棋子奔来,黑黑白白的棋子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她奔到赵佚身边,见赵佚唇角有血迹,取了丝帕去替他拭。赵佚挥袖一拂,她顿时跌出老远,摔到地上,直瞪了一双惊疑不定的大眼睛。 杜眠风心惊,忙伸了手去扶落霓,落霓颤声道:"皇上,我做错什么了?" 杜眠风见赵佚慢慢抬起头,眼中光芒闪耀,伸手把落霓拉到身后,跪下道:"皇上!这不是落霓的错!" 赵佚的右掌慢慢垂落下去,眼中光芒渐渐黯淡,杜眠风方才松了一口气,却见落霓伸手掩住口,忍不住在呕,却什么也呕不出来。 这下不仅赵佚脸色死白,杜眠风也只觉脑中空空。 赵佚却平静了下来,挥挥手道:"扶她去休息,宣太医。"停了停又道,"把陈铭叫来。" "奴才在这里。" 陈铭跪下,磕了三个头,道:"皇上,天蛊的解药,是我没有拿给他。奴才自知罪该万死,当一死谢罪。" 赵佚的眼神,灰灰沉沉。"为什么?为了听雨?他并不一定是你想要报仇的人。" 陈铭磕头道:"奴才不像皇上想得那般多,皇上有令,奴才自然不敢动他,如今这也是天意。所谓天蛊,便是天意。" 赵佚长叹一声,仰头闭了目不语。再睁开眼来时,见到陈铭已脸色青灰地倒在地上,杜眠风脸色苍白,却无一言。 "朕不杀你,只要你替朕做好一件事。" 杜眠风疑惑地道:"皇上?......" 赵佚掀开帷帘,向内殿走去。层层纱帷,在他身后如云雾般地散垂下来。 "照顾好落霓,但是,从此不要再让我再见到她。" 好狠,好绝,好毒的一招。我佩服你,即使是死,还要给我这致命的一击。你毁戚少商,顺便把曾杨无邪也一起杀了,借我的刀。最后,你连我一起报复了。 你知道我的心已是空空荡荡,你的死也激不起多少涟漪,于是你选择了一个最有效最残酷的方法。 你赢了。黄泉路上,你也该带着笑地看我了。是你赢了,我输了。 我无法忍受,却必须得忍受。那个女子,那个孩子。 赵佚一手抓住帷帘,一口血又喷在上面。红得艳丽,如花绽放。 一点孤灯。案上的清茶,早凉了。 杨无邪实在看不下去了。戚少商已不眠不休地坐了三日。就那样坐在房中,双眼一直看着窗外的天,可是天又怎么看得清。 "他是骗你的,他存心要你后悔终生。" 戚少商摇头,"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或许他真的是顾惜朝,当年连云寨上,我一剑刺碎了他的心。于是他设了局,一个精心的局,然而,爱与不爱,是否能停止爱,却不是能由他 自己说了算的。所以最后,我坏了他的事,也好,一了百了。这实在是最残忍的报复。 是,不是。不是,是。我就在他的手心里被耍得团团转,然而那个扯了傀儡的绳子的人,心里究竟怎么想,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 死了心吗?成了灰吗?不会爱吗?只有恨吗?顾惜朝,这真的是最残忍的报复,足以困我终生,终生无解。你的网,织住了我,困住了我。我 也是飞蛾,扑了火。 或者他确实是白愁飞,白愁飞冷面冷心,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或许,诚如他自己所言,也动了心,动了情。那么,这也是最残忍的报 复。 杨无邪道:"我告诉你一件事。" 戚少商木然道:"什么事?" 杨无邪道:"王小石救回来的人,昏迷了数月醒来之后,已经记不得自己是谁,也记不得从前发生的一切。究竟王小石告诉了他些什么,或者之 后他是否有想起来,那只有他们两人自己知道了。" 戚少商睁大眼睛。王小石当然了解白愁飞,恐怕世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而自己在初到金风细雨楼时,与王小石夜夜纵酒高歌,从与顾惜朝相 识之日起的一切,都多多少少地告诉了他。 包括那三生石,那日日夜夜铭刻在自己心间那句诗。 所以......自己还是不知道。 究竟他是顾惜朝,还是白愁飞。自己爱的,又究竟是谁?如果是白愁飞,那么,自己爱过么?不,不曾爱过。只是当作顾惜朝的一个影子来看。 然而......一剑刺穿他心时,为什么,痛的反而是自己? 戚少商摇头,摇得头更痛。抓起面前的酒壶,一口气灌了下去。让我醉,让我醉。一醉解千愁,醉死也好。 让我追到黄泉去问他,问他,你究竟是白愁飞,还是顾惜朝?! 永竺寺。 戚少商痴痴而立,痴痴凝视那面光滑如镜的白石。 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 字迹还历历在目。 古树的浓阴下,有个老僧,拿着扫帚,在一下一下地扫地。却扫不尽,满地的落叶。扫了,又落下来。再扫,又落下来。 扫来扫去,还是一地落叶。 戚少商一拳捶在那三生石上,立即鲜血涌出,又染红了那字迹。 老僧停了扫地,注视他。"施主,你若打碎了这三生石,又哪来的来生?" 戚少商摇头,摇得自己的头都在发昏。"我不信前世。我不要来生。我只要今生今世!"又一拳打了下去,打得又是鲜血四溅。狂叫道:"告诉我 !他究竟是白愁飞,还是顾惜朝?" "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人,总归是具皮囊罢了,百年之后,也只是一堆黄土。施主,你该悟了。" 戚少商摇头,依然摇头。"不,我是俗人,我没有慧根,我悟不了。我只想知道,我所爱的人,究竟是谁?他究竟是白愁飞,还是顾惜朝?" 老僧又低下头去,慢慢地扫着那落叶。 这本来便是个无解的答案罢。 答案已经随了那人的逝去,如落叶一般委在泥土里。 一花一菩提。 一叶一世界。 闻道说,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 告诉我,我要到哪里去找这婆娑树。 不,婆娑树曾就在我眼前,枝繁叶茂。满树的长生果,有一枚就落在了我手中。我却生生地把它弄碎了。像那把沉香木屑,散在雪地里,被深 埋入雪中。 所以,再也找不回来了。 十八年后。 戚少商坐在酒楼里喝酒。大红的灯笼血色一般地红。 忽然他冲出酒楼。像是着了魔一般。 月色朦胧,烟雾凄迷。一个青衣人靠在朱红栏杆上,手执一支玉箫,就唇吹奏。夜风掠起他的发丝,卷曲地垂落在他的耳际,额前,颈侧。柔 软如同初春的柳丝。 箫身碧绿如春水。手指白如玉。 那双眸子似笼了一层淡淡雨雾。唇角微弯,似笑,又非笑。 "你究竟是谁?!" 对方放下箫,月华之下,看得清箫身上的天然花纹,如同飞龙御天。 "我是顾惜朝,可是,我不认识你。" 全文完
第49章 结局二 正午。 戚少商拄剑立于雪地之上。 飞雪之中,一个白衣人影,飘然而来。 似熟悉,又似陌生。一样的眉,一样的眼,眉一挑便挑动了自己的心,眼一转便转晕了自己的眼。
原来白雪也可以耀花人的眼。戚少商眨了眨眼,他的眼睛被雪地的反光刺得发痛。满天搓绵扯絮般的雪,如同雪色的蝶,在风里翻飞。 戚少商一瞬间有些迷糊,昨夜里究竟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我欲登仙化蝶,非慕庄周逍遥。 尝记陶令盟约,却叹前生若梦。 可愿此生遨翔如鹏,展其翼如垂天之云,水击三千,而扶摇于九千里,绝云气,负青天,再不为江海湖泊所苦。展扬于青天,遨游于万里。 再不要牵绊。不为爱恨情仇所苦。 戚少商长啸一声,剑鞘脱手飞去。 今日一战后,逆水寒若非随你长埋地底,便是随我长埋雪中。 "请你......用剑吧。" 白愁飞讶然地望他,继而了然微笑。"想死在这柄湛卢剑下?想死在顾惜朝手里?戚少商,你倒真是痴心一片,天地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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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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