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因为魔力被抑制而失去使用大脑封闭术的能力。她的思想就此定格在了手腕被铐上枷锁的那一刻的状态中。脑海的最前列是一片战争创伤的海洋,而德拉科被藏在了那么遥远的角落里,她几乎都没有办法想起任何关于他的清晰记忆。 她抬起双手捂住嘴,强迫自己呼吸。 她慢慢地吸气。默数到四。 呼气,让气流通过口腔。默数到六。 吸气。呼气。 一次接着一次。 她强迫自己必须谨慎小心地思考。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了。如此一来,伏地魔审问她时,就只会在她脑海中找到一堆混沌无序、乱七八糟的记忆。只要她足够小心,不要去想德拉科,伏地魔就可能不会发现他。 她双手环抱着肩膀,在寒冷中瑟瑟发抖。她只是—不能去想德拉科。完全不能去想他。她不能放任自己。 坚持住。这才是她此刻必须要专注的事情。坚持住。 戒指突然灼烧起来。烫得她手指刺痛。 赫敏无声地喘了一口气,死死抓住了自己的手。戒指烧了一次又一次。接着,燃烧停止了。 赫敏捻住戒指,在手指上转着圈。在伏地魔提审她之前,德拉科可能就会来找她。她必须做好准备。 他永远都会来找她的。 她不能任由自己的身体日渐衰弱下去。 "坚持住。坚持住,赫敏。"她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对着自己念出这些话语。 戒指再度灼烧起来时,她已经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几个小时还是几天。她太过痛苦,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饥寒交迫,加之钻心咒造成的肌肉损伤,她的身体无时无刻不在尖叫。她几乎已经无法动弹了。 无论睁眼闭眼,她目之所及的只有死亡。哈利死在她眼前的样子。一遍又一遍重现。还有罗恩惨死时的尖叫声。科林。莫丽和亚瑟。还有医院病房。这些都是她脑海最前方的东西,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事情可想了。 牢房里没有任何食物。也没有水。 她觉得自己被关进来后已经过了一整天,但她无法确定。牢房外面没有半点声音,连单调的滴水声也没有。只有无穷无尽的寂静和黑暗。 也许乌姆里奇就是打算让她饿死。 大约几小时后,她的戒指又一次烧了起来。她把手紧紧地按在胸前。又过了几个小时,她突然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于是她半拖着身子从地板上爬了过去。她的手碰到了一只盘子,里面盛着面包、某种肉食,还有一大桶水。 她的肌肉仍在剧烈地抽搐,大口喝水时险些把水桶摔在地上。 在那之后,食物会直接出现在牢房里。但没有丝毫规律。每餐饭之间时间间隔似乎从来都不固定。有时感觉像是隔了好几天。其他时候,又仿佛只隔了几个小时。 在她觉得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之后,她的身体已经不再感觉到灼痛和痉挛。她强迫自己站了起来,用双手指尖探索牢房的每一寸地方。牢门是用魔法封上的,并没有那种可供撬开的门锁。即使有,她现在所拥有的也仅是一堆稻草和一只夜壶而已。她隔着门闩轻轻嗅了嗅空气,希望能够感受到什么。然而空气是浑浊、潮湿、寒冷的,了无生气。 她也曾希望,只要仔细检查一下,也许就能找到墙上某处松动的石块,也许就能发现某个秘密隔板后藏着的一根钉子,一把勺子,甚至一条绳子。但很显然,这间牢房从未长久地关押过什么棘手的囚犯。这里没有用来标记时间的划痕,没有松动的石块,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暗。 她的戒指总是时不时燃烧起来。每一次,她都会稍稍松一口气,继而开始宽慰地无声哭泣起来,因为她确信德拉科还在某处好好地活着。 然后她会猛地遏制住自己。她不能去想这些。她不能放任自己去想德拉科。如果伏地魔先于德拉科而来,那她就绝对不能把他放在脑海里,因为她无法把他完全封锁。她用此刻还能勉强汇集的一丝丝细微的魔力,把那些关于他的记忆推得更远。她就像一只牡蛎,小心翼翼地把每一段记忆都埋藏在仅剩的薄薄一层大脑封闭术之下,这样就不会激活枷锁抑制魔力了。 她的戒指每天都会燃烧,整个指环几乎都是炽热的。当它第五十次烧起来时,她咬紧牙关,用力将它从手指上拔了下来,小心地藏到牢房的角落里。可是过了不到三顿饭的时间,她就摸索着穿过牢房,又把它戴回了手上,生怕如果自己不戴上,它就会不翼而飞。 然而在那之后,它就再也没有发烫过。她不知道这是不是意味着德拉科猜到她把它取下来了。 又或者,他已经死了。 她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在黑暗中感受着身边石墙的粗糙质地,努力不去想那些。 她在脑海里默背魔药配方、变形咒语、如尼文,甚至是童谣。她一边用手模仿挥动魔杖的动作,一边用口型念着咒语。她从一千开始减去质数倒数。 她按摩着受损的肌肉,让之渐渐放松,听从使唤,然后开始用她记忆中的方法进行锻炼。俯卧撑,仰卧起坐,波比跳。她发现她可以把双脚伸进牢门的栏杆空隙,然后用倒挂的姿势做仰卧起坐。她还自己摸索着学会了倒立。 这些运动可以让她清空大脑,一边计数,一边锻炼体能的极限。当她四肢发软时,她就会瘫倒在角落里,陷入无梦的睡眠。 这是唯一阻止战争最后时刻的一幕幕在她眼前不断重现的方法。 "坚持住,赫敏。"当她无法在这片寒冷和心碎的折磨中坚持下去时,她总是这般不停地提醒着自己。她的脑海里全是那些已经死去的人们。每一个人都在尖叫。 有时,她会用双手抵住石墙,把头微微后缩,准备用前额狠狠撞上去,希望能让这一切全部停止。 但她总会克制住自己,然后转身走开。 "坚持住。你保证过你不会崩溃的。" 可她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想起来这是为什么。 当她真的想起来为什么的时候,她就又把这些念头一股脑儿地推向一边,强迫自己去做别的事情。计算着牢房的容积。继续做俯卧撑。思考着如果将每次的减数翻倍,她能否在下一顿饭出现之前从一千倒数到零?两千呢?她一刻不停地想着这些,直到每一个细胞都精疲力竭,无法再继续思考下去。然后她会把整个身子蜷缩进墙角,用手指沿着墙壁摸索。 墙壁是唯一一样她知道自己一定能在黑暗之中找到的东西。 "有一个人,他会来找你的。他永远会来找你的。" 可是谁都没有来。 所有人都死了。她亲眼目睹他们死在眼前。没有人会再来找她。 她此刻所有的,只有牢房里冰冷坚硬的墙壁。 其他的一切都是无边的黑暗。 译者注: 【往事】章节,即Trimester 2,至此结束。截至本章结束,全文内容进度约为75%(章节进度63/77)。 尽请期待回归【现在】的Trimester 3~ 也希望大家能在64章更新之前回顾一下前25章的剧情,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可以试试代入德拉科视角。 [1] Antipodean Opaleye. 原产于新西兰的火龙,后为寻找新领地,部分移居澳大利亚。被认为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火龙之一。
第64章 2005年,六月 恢复意识的感觉就像是历经无尽的坠落之后猝然撞上地面。 赫敏的头部剧烈地抽动着。那是一种肝胆欲碎、血流成河、撕心裂肺般的剧痛。她想要坐起来,可是身体动弹不得,四肢完全不听使唤,双手不住地颤抖。 她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她想要支起身子,可是胳膊阵阵发抖,根本使不上力。她只能艰难地维持呼吸,心脏狂跳不止,胸口一阵接着一阵急促地起伏着。 她在黑暗中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清方位。 有什么东西碰到了她的肩膀。她顿时惊叫着转过头去。 德拉科就站在她身边,他色泽苍白的头发在满目的昏暗中仍是那样显眼。她身子一颤,又僵在原地,呆呆地盯着他,心脏几乎快要跳出喉咙。她睁大眼睛,端详着他。 他变老了。 他的五官一如从前,可是他的眼神却老了那么多,就仿佛她已经有几十年未曾见过他。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她身旁,敛着神情,眼中目光却是她最熟悉的专注模样。 "你还活着…"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声音却因此而破碎哽咽,喉咙又干又紧。"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她本能地想要向他伸出手去。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是她让他活了下来。 他瞪大了眼睛。 "金妮。他们带回来的第一具尸体就是金妮。" 她的手僵在半空。 所有的现实瞬间击中了她。身负镣铐。被囚禁在马尔福庄园。等待着怀孕。 他是将官长。 心头的恐惧立时上涌。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冷。她觉得自己像是刚从刀山火海中爬出来一般,伤痕累累,气若游丝。 她把手缩了回来,艰难地喘了口气,下巴抽动着。她用颤抖的双手强撑着身子,向床的另一侧挪去,拼命想要远离他。她从床垫上滑落下来,跪坐在地板上,一边挣扎着呼吸,一边越过床铺盯着他,努力想要消化这一切。 是德拉科。是他。他还活着。 可是他伤害了她。他强奸了她。他说他不想要她,说他迫不及待想要杀了她。 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在高速公路上被撞倒在地、身受重伤的动物,仓皇无措,奄奄一息,脆弱无助地妄图寻找逃离躲藏的办法。她只想把整个身子蜷缩进一处黑暗无光的角落,这样她就感觉不到疼痛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竭力想要理清思绪,一阵剧痛却突然击穿了她的大脑,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一阵痛苦的呻吟从她的牙缝中逸了出来。她用双手捂住面颊,努力保持清醒,强忍着头部那股令她晕眩的疼痛继续回忆。
"让我们说清楚,泥巴种。我不想要你,也从来没有想要你。我不是你的朋友。这世上不会再有什么事能比和你结束这一切更让我高兴的了。" 他杀了金妮。 他杀了所有的人。 她抬头看向他,呼吸越来越急促,想要弄清楚这些回忆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个处女吗,泥巴种?不至于连这个都忘了吧?" 她弯腰趴在桌子上,紧紧抓住桌沿,尽力稳住自己不要摇晃,也不要发出任何声响;然后裙子被完全掀起,她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的感觉… 他把她拖到伏地魔面前,将她钳制在原地动弹不得,任她的思想被撕成碎片,然后把她扔在地板上,躺在一滩腐烂发臭的独角兽血液里。 赫敏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她挣扎着呼吸,她的胸口—她的心脏—如撕裂一般地剧痛着,仿佛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她。胸腔剧烈地收缩,喉咙里发出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带着喘息的抽泣声。记忆中所有的空白,所有的矛盾,此时此刻开始交融汇集,变成一段清晰得令她心寒胆战的可怕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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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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