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拿定主意下一步该怎么做。她以为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孩子的存在,以为他们已经基本成功地将她恢复记忆之前发生的事情与现实和真相调和在了一起。 他从来都不想强奸她。如果还有别的办法能救她,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他从没指望过她会原谅他。 也许直到现在,他也依然如此。 她收紧了握着他手掌的左手。他似乎完全不愿意靠近赫敏或他的女儿。 她的嘴唇发干。"你—你答应过我会关心她的。如果你—如果你—"她的下巴开始颤抖,"—如果你打算在她出生之后就离开—你应该提前告诉我。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对我们三个来说都是。记得吗?我们会把一切都抛到脑后—所有的一切—然后我们就能好好地在一起。可是你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挪了挪姿势,让女儿的脸面对着他,但德拉科浑身僵硬,目光死死地盯着别处。见他抗拒,她的身体像是被利刃刺穿一般剧痛。 "看看她,"她的语气激烈而不容争辩,"你必须要看看她。" 德拉科极不情愿地向下瞥了一眼。 "她只是个孩子。她不会伤害到你的,你也不会伤害到她。看看她吧。"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试图挣开她的手,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哂笑。但是赫敏不肯放开他。他的表情不安得厉害,恨不得立刻从她身边抽身退开,逃去地球上随便什么地方都行,只要别再留在这里。 "格兰杰—"他的声音已经紧绷得发抖,"我除了杀人什么都不会。" 赫敏紧盯着他,然后把他的手抓得更紧。 "不。"她语气坚决。"那根本就是谎话。你救了我,救了金妮和詹姆。你原本还可以成为一个治疗师。你也能成为一个好父亲,我知道的。这件事—这件事对于我们俩来说可能都不太自然,但我们都会尽全力做好父亲和母亲。你—" "赫敏—"他急促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被人狠狠踢了一脚。他的声音生硬沙哑,眼睛仍然没有看向她。 "格兰杰…"他又一次试图把手抽回来。"格兰杰,我—我以前杀过孩子。我上一次—面对那个婴儿的时候,就是在处死了它的母亲之后,又对它用了杀戮咒。" 赫敏闻言僵住,抬头看着他的脸。 在某个时刻,她也曾想到他可能杀害过孩子。但这个念头早已被她封锁了起来,刻意忽略。 无论是巫师还是麻瓜。无论是朋友还是陌生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又或者是孩子。 她心里一直都知道,但她也一直选择性地忘记。 然后,她想起了当初斯特劳德向德拉科提议帮助他处理掉一个他不想要的女婴时的那种就事论事的冷淡语气:"那些潜质不错的孩子会被养大,之后为下个阶段的项目服务,其他那些则会成为有用的实验体。毕竟,关于婴儿早期魔力的发育,我们仍然知之甚少…" 她咽了口唾沫,努力想要发出声音。"那是因为你别无选择。你从来、从来都没有任何选择。"她低头看着他们的女儿。"可是现在,我们要重新开始。她会在远离战争的环境中长大,而我们—我们会把曾经的一切都抛开。我们要好好照顾她,保护她的安全。这是我们俩需要一起去做的事情。我们俩都要好好照顾她。" 赫敏转向德拉科,将臂弯中的孩子置于两人之间。他们的女儿正睁着银色的眼睛望着他们。她的卷发已经干了,变成了一团棕色的乱毛;脸颊粉嫩剔透,看起来仍然有些窄;两只小手都没有被包进襁褓里,而是贴着自己的脸,一张小嘴正迈力地吮吸着自己右手的指关节。 她是赫敏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可爱的存在。 "看看她,德拉科。她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女儿。你不会伤害到她的。" 他垂下目光,呆呆地盯着女儿看了几秒。 当他低下头的时候,她能看得出他的呼吸已经停止了。他迟疑地向襁褓伸出手去,手指不自觉地抽了一下。他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拂过女儿的手掌,似乎担心他的触碰会毒害她或是打碎她。然而,那只小手条件反射般地紧紧握住了他的手指。 德拉科顿时怔住。 赫敏看着他低头望着那个固执地往他怀里蹭的小家伙,分辨出了他眼里那种她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为我所有,为我所爱。 欧若尔·罗丝·马尔福[1]—用金妮的话来说—是全世界有史以来最让大人省心的孩子。从外貌上看,她几乎是赫敏的完美复制品,除了那双银亮得令人惊异的眼睛和与德拉科别无二致的嘴巴。 她睡觉时很乖,也很少哭闹。每当德拉科在实验室里默默看着赫敏工作时,她就会一声不响地在过分溺爱她的父亲怀里窝上好几个小时,趴在他胸口打盹。她还会一边咬着父亲义肢的手指,一边在父亲腿上正襟危坐地看着草药百科全书里的图片。
她是一个既安静又正经的孩子,与她父母的严肃认真一脉相承,但她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赫敏会用婴儿背带把女儿绑在胸前,这样一来,每当欧若尔因为森林里太过僻静或是天空太过宽广而感到紧张时,赫敏就能用双臂保护性地紧紧搂着她小小的身体。 等欧若尔终于能安全地坐起来后,白天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会像骑马似的坐在德拉科的肩膀上,陪他四处检查屋子周围的保护咒。 德拉科对欧若尔说的话比对其他任何人说的都要多,甚至连赫敏也得屈居其后。 他什么都会对她说,包括树木、家具、所有那些他为赫敏买书的商店,还包括天气可能会如何变化,以及每种分析咒语的颜色和色调分别代表什么结果。欧若尔通常会全神贯注地听他说话,而每当他分心或沉默太久时,她便渐渐烦躁不安。 尽管赫敏从理智上一直反对女儿和自己睡在一起,但欧若尔还是每晚都睡在德拉科和赫敏中间。这并不是因为欧若尔需要父母陪伴才能入睡,而是因为他们需要她。赫敏常常会握着欧若尔的手坐在床边的地板上睡去,德拉科则每晚都要起来几十次确认欧若尔还在呼吸。 一周岁之前,欧若尔几乎从没下过地。每当赫敏或德拉科把她放下来时,托普茜就会立刻出现,抱起她匆匆离去,又或者金妮也会把她带去和詹姆一起玩。 有时候,欧若尔会坐在赫敏身边,嘴里咬着一根羽毛,用木制搅拌棒敲击着赫敏的各种坩埚,看看发出什么样的声音。 当她终于学会了走路,她就变成了一只小影子一天到晚跟在别人身后,看着金妮在厨房和花园里忙碌,陪着赫敏在实验室里工作,跟着德拉科按照每日例行的路线检查保护咒。只要告诉她一条明确的规则,她就会说一不二地完美遵守。 她几乎就是个人间天使—如果没有那些来自詹姆·波特的影响的话。 欧若尔从詹姆那里学会了各种东西:骑上玩具扫帚绕着木屋到处乱飞,速度之狂野令德拉科观之色变;上上下下地爬山爬树,擦伤膝盖扯破衣衫成了家常便饭;在小溪里用溪水和淤泥做饭过家家,甚至连摔跤都学会了—这足以让德拉科为自己的纵容懊悔一辈子。 赫敏夜里醒来的时候,经常会发现一张严肃的小脸正趴在床边专注地盯着她,近到她们的鼻子几乎都要碰在一起。还好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赫敏早已见怪不怪,否则大半夜的确实能吓得人毛骨悚然—因为欧若尔已经搬出父母的房间独自睡觉了。 "妈妈,我能抱着你睡吗?" 欧若尔每次都会认认真真地问赫敏,因为时至今日,德拉科唯一贯彻成功的规则就是不许欧若尔再和他们一起睡觉。 "不要吵醒你父亲。"赫敏一边低声叮嘱,一边快速向后靠进德拉科的胸膛,以便给女儿腾出更多的空间。 欧若尔爬上床,蜷缩进赫敏的臂弯里,两手搂住赫敏的脖子,没过几秒便又睡着了。 赫敏蹭了蹭女儿的鼻子,闭上了眼睛。 "我们有规矩的,格兰杰。"德拉科贴着她的头发低喃道。 赫敏把头朝前挪了挪。"这句话听着像是我的台词吧。"她辩解道。"再说我本来也没想吵醒你。" "门一开我就醒了。"德拉科一副怨念不满的语气。"一旦她知道你会答应,就会每天晚上都跑来的。" 赫敏把欧若尔搂得更紧。"迟早有一天,她会不再想要抱着我睡的。" 德拉科换了个姿势,一只手滑过赫敏的腰胯。"这话你已经说了一年多了。" 赫敏把鼻子埋进了欧若尔散发着苔藓和树皮气味的头发里。"好吧,因为事实一直都是这样啊…总有一天她会想要独立的。我又不可能事先猜到哪天会是她最后一次这么要求。" 德拉科叹了口气。他的手臂以占有的姿态缠在赫敏的腰上,将她紧紧地搂在胸前,就像她抱着欧若尔一样。 岛上的生活如田园诗画,童话故事也莫过如此。不知不觉,这样的生活已经持续了足够长的时间,以至于赫敏也开始试探性地去信任当下了。唯一能暂时打破这份隐谧的,只有如期被送来的报纸新闻。每天晚上詹姆和欧若尔睡着后,德拉科、赫敏和金妮都会一起看报。 赫敏的惊惧发作也慢慢成为了过去式。 欧若尔断奶后,德拉科和赫敏专门抽出了时间,乔装幻容一番后小心翼翼地离开了小岛去见专科精神治疗师,想看看赫敏的大脑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 根据精神治疗师的说法,赫敏的大脑中有太多反常的魔法活动,以至于很难确定症结所在。记忆虽然仍能勉强维持既有的结构,但这种平衡相当不稳定,几乎没有什么医疗干预的空间。治疗师强烈建议她在今后的生活中尽量不要让大脑再受到魔法干扰,并且保证低压力的生活环境。她可以服用一些效用温和的魔药来缓解焦虑,但由于彼此冲突的永久性魔法来源过多,治疗师也给不出任何简便的对策。而且在脑损伤发生之前,赫敏一直在使用黑魔法,这让情况变得更加棘手。 回程中,德拉科一直沉默着。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问道:"伊希斯之心通常只需要靠近黑魔法源头就能进行净化,是吗?" 赫敏正透过火车车窗望着外面。听到德拉科的话,她闭上了眼睛,身子瑟缩了一下。一直以来,她都希望能避免和他进行这样一场谈话,也希望他永远不要注意到那些细节。 过了一分钟,她才慢慢点了点头。"嗯。如果是少量的黑魔法,暂时的靠近就足够了。" "那如果是大量的呢?比如—反复施咒来分析和解构黑魔法,甚至是自己亲自施放黑魔法以便找出逆转伤害的办法,从你专业的角度来看,那会有多大的量?"他装出一副随意的语气。 赫敏侧身靠向一边,双脚交叉在一起,两眼仍然看向窗外。"那就要看具体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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