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失落和哀伤。她伸出手帮欧若尔拉直了纸鹤的翅膀,整理好了底部,让纸鹤稳稳地立在桌面上。"你知道吗?我以前也折过一千只纸鹤。" 欧若尔转头看着母亲。"那你的愿望实现了吗?" 赫敏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想是的。" "你许了什么愿望?" "嗯—"赫敏喉咙发紧,她抬起手,梳理着欧若尔蓬乱的卷发。"具体的我也不记得了,但我觉得我的愿望和你有关。我想—我是希望能住在一个和我爱的人在一起的地方,一个让我不再孤独的地方。曾经有一段时间里,我真的非常孤独。可是现在,我一直都和你还有你父亲在一起。所以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 欧若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能教我怎么折纸鹤吗?" 赫敏的身子僵了一瞬,心脏揪得发疼。"不能。抱歉,我不记得该怎么折了。我也试过重新学,但我总是会反复忘记。" "为什么?" 赫敏紧抿着双唇,咽了口唾沫。"嗯…当初我怀你的时候,头受伤了。脑袋里一直很痛。那是非常非常严重的伤,严重到我很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都以为我迟早会开始忘记越来越多的事情。可是—"赫敏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当时你虽然还在我肚子里,但是你用你的魔力把我大脑里受伤的地方保护了起来,这样我就不会再忘记别的事情了。不过那些被包裹在你的魔力里的地方,我现在自己也进不去了。它们都被紧紧地锁在一起,没有办法被打开。这就意味着,即使你告诉我一些事情,或者我试图自己去学习,我最后也会再次忘记。" "我的魔力治好了你的伤吗?"欧若尔睁大了眼睛。 赫敏点了点头。"没错。这种现象叫做魔法胎儿微嵌合体[2]。治疗师是这么说的。而且这是一种非常非常罕见的现象。所以治疗师觉得,只要我足够小心,不去做那些会让我呼吸急促或者头痛的事情,那么直到你长大成家,有了自己的孩子的时候,我也能记得大部分的事情。" "如果你又开始忘记的话,那也许你可以再要一个孩子,让它来治疗你的大脑。" 赫敏扯出一个紧张的笑容。"治疗师说我不能再怀孕了。所以我只会有你一个孩子。" 这时,德拉科出现在了门口。他的头发还是棕色的,五官也在咒语的作用下显得柔和。赫敏一看见他,浑身顿时僵硬起来。 "妈妈在跟我说我的魔力是怎么治好她大脑的伤的。"欧若尔对父亲说。 德拉科银色的双眼闪了一下,短促地点了点头。
赫敏吻了吻欧若尔的头顶。"亲爱的,你能去问问托普茜今天晚饭吃什么吗?我和你父亲需要谈谈。" 欧若尔拿起纸鹤溜出了实验室。随着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赫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德拉科盯着她,挑了挑眉。"怎么了?" 赫敏咽了口唾沫,觉得仿佛有块又尖又硬的石块卡在喉咙里。她从一堆纸张下面抽出了一份巫师报纸。 《潜逃战犯被发现,已于南美溺亡》。 德拉科看到标题大字的一瞬间,眼底闪过了一丝精光。 "斯特劳德在巴西海岸附近淹死了。"赫敏轻声说。她拿着报纸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她的尸体是在麻瓜医院的太平间里被发现的。官方死因是游泳时心脏病发作。"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真可惜没人杀了她。"德拉科声音冰冷地回答,接着轻轻挥了挥他的义肢,低声念出"咒立停",解除了他头发和脸上的幻容咒。 "有人杀了她。"赫敏的声音几乎是愤怒的低嘶。 德拉科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赫敏。 "不要。不要对我说谎。"她的心开始剧烈狂跳,痛苦地撞击着胸骨。 德拉科垂下目光,低声叹了口气。利如刀刃的锋芒霎时间重新笼罩了他全身。 只要欧若尔在场,他就会展露出最完美的一面,无论是温柔的神态,还是咧着嘴的笑容,还是轻声细语的滔滔不绝。可是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仿佛那只是一套他时常穿在身上的戏服,一个他想要成为的完美无缺、永远不会失败的父亲形象。 此时此刻,他又变回了最真实的那个他,像闪着寒光的钢铁一样冰冷锋利。 赫敏抬头看着他,觉得体内像有一道裂缝在慢慢撕扯着自己。"我们说好彻底停手的。" "不。"他双臂交叉在胸前,扬起一条眉毛。"是你说彻底停手,我只是没有和你争论。" 赫敏的下巴颤抖起来,垂下了头。"你可能会被发现的。如果他们抓住了你,你会没命的。" 她的头开始抽痛,胸骨几欲断裂,仿佛被他生生劈成了两半。 "想要我的命可没那么容易。至少比杀死一个已过中年的治疗师麻烦得多。"他的眼神冷得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你做了什么?"她迎上他的目光。"钻心剜骨直到她在水里咽气吗?" 他别过脸去,嘴角抽了一下。"一如既往的聪明。" 赫敏没有接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紧盯着他,等着他转过头来看她。 "她该死。"他终于开口,两眼漠然地望着窗外。"想必你也早就料到,自从听说了她逃跑的消息,我就不可能坐视不理,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你知道我一定会去找她的。" 赫敏努力想要吞咽。她僵硬地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肩膀颤抖不止。"你骗我。你又骗我。你又对我说谎。你说你要去加拿大处理一笔财产转移事务。现在—每次你离开的时候,我都会猜想你到底在做什么,担心你会不会再也不回来—"她的声音哽在了喉咙里。 德拉科的表情开始松动,他伸出手想要碰她。 赫敏立刻站起身避开他的动作,抬手按住胸骨。"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对你来说还不够吗?难道你就觉得现在的生活那么不如意,非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报仇吗?"她的眼睛开始发烫。"再过几年,我们就不得不把真相全都告诉欧若尔。她会去上学,会在课堂上听到关于战争的事情,却什么都不能说。他们会谈论你,会把你曾经做过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她。" 德拉科咬紧了下巴。 赫敏急促地吸了一口气。"这会让她的整个世界都颠覆崩溃的—就算她是最先从你口中知道了一切也是一样。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德拉科。这是你告诉我的。你说,有时候我必须认识到我不可能得到所有我想要的一切,那么我就得做出选择,然后安于这个选择。所以我选择了你。一直都是。我选择的一直都是你。" 她的肺部开始剧烈痉挛,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她双手紧捂住嘴。德拉科明显地畏缩了一下,又一次伸手去够她。 赫敏却怒视着他。"如果你不想再选择这些,你至少应该先告诉我。" "格兰杰,不是那样的。"他边说边慢慢向她走近,声音也变得紧张起来。 她却向后退开。"不是?你难道还想告诉我你碰巧从加拿大跑去了南美,又碰巧遇见了她吗?你一直都在找她,是不是?" 他勉强点了点头,但眼神中仍然没有一丝歉意。"她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她死有余辜。一旦我知道了她藏在哪里,我就不可能放任她继续逍遥。" 赫敏的嘴唇扭曲起来,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你不该去找她。你根本就不该去插手。"她轻轻抽泣了一声。"最糟糕的是—知道她终于死了我真的很高兴,知道她受了折磨我也很高兴。我只是不希望那个人是你—为什么总得是你呢?" 德拉科快步穿过房间,没等她来得及后退便握住了她的手臂。 赫敏犹豫了一瞬,然后把自己整个人埋进了他的怀里。"我恨她。我恨她。我恨死她了。" "我知道。"他边说边捧起她的脸,与她前额相抵,她仍在挣扎着呼吸。"我知道。" 她低声啜泣。 "我发誓,到此为止。求你,深呼吸。"他紧紧抱着她。"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十年后。 赫敏站在惠灵顿中央火车站的巨大壁炉前,望着绿色的火焰渐渐熄灭。 "现在只剩我们俩了。"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忧伤。 德拉科默然不语地站在她身边。他的手掌滑到她的腰际,温暖坚实,不容拒绝,不容觊觎。 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你也意识到了她究竟为什么要去,对吧?" 停顿了片刻后,德拉科发出一声略带痛苦的叹息。"嗯…" 她的嘴角漾起微笑。"我想,这几乎是种必然。" 她抬头看向德拉科,他仍然望着壁炉,脸上的神情苦涩而无奈。然后他垂下眼,对上了她的目光。 他的样貌隐藏在幻容咒下,但他的眼睛永远都是原来的样子。无论她花了多久的时间去仔细端详,那双银瞳中似乎总有一些她未曾察觉的细微色彩变化。他对事物的感受是如此强烈,却也如此隐秘。在这一点上,他与她何其相似。 他低头凝视着她,眼睛如融化的银珠般明亮。 周围的世界飘然远去。 她的心跳渐渐加快。"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嘴角微微一扬—那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展露的笑意。"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你想有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1] Aurore Rose Malfoy. Aurore为法语中黎明之意,源自拉丁语Aurora(欧若拉),即罗马和北欧神话中的黎明女神。 [2] Fetomaternal magi-microchimerism. 胎儿微嵌合体(fetomaternal microchimerism),或胎盘微嵌合体、母胎微嵌合体,指的是哺乳动物妊娠期间母体和胎儿之间交换DNA和细胞后,胎儿细胞会在母亲的血液和骨髓中驻留数十年的少见现象。该现象有利于促进母体组织修复和改进免疫系统,但也会导致自体免疫反应。
第77章 尾声·三 2024年,八月 英国魔法部,一处连入国际飞路网的壁炉突然亮了起来。一位年轻的少女出现在壁炉里,手里还拎着一只小手提箱。绿色火焰渐熄,少女睁大了银色的双眼,从壁炉中走了出来,望着魔法部正厅高耸的拱形天花板,又看着眼前熙熙攘攘步履匆匆的男女巫师们。 "欧若尔!"一个声音喊道。 周围好几号人都闻声把目光投向了这边,看着金妮·韦斯莱脚下飞快地穿过人群;她的儿子詹姆·波特就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金妮一把将欧若尔拉进怀里抱了好几分钟,才后退一步端详着自己面前的少女。 "看看你,看看你!这么多年过去,我都怕认不出你了,可你长得简直和你妈妈一模一样。"金妮的样子似乎都快要哭出来了。 欧若尔抱以微笑。"是啊,"她带着淡淡的新西兰口音说道,"父亲也总是这么说。" 金妮颇有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敢相信他们居然终于肯让你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留在新西兰,或者最终选择去澳大利亚。你妈妈在信里说,自从你以全科优秀的成绩通过所有考试之后,收到的入职邀请信差点把你整个人都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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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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