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别。我真的不想再谈这个了。"他声音颤抖,语气却不容争辩。 赫敏的视线扫过他的脸,看见他眼眶周围的皮肤绷得很紧,双耳泛红,面色苍白如纸,脸上的雀斑像血滴一样明显。 如果她再逼他,哪怕只是轻轻一下,他也会瞬间爆发。 赫敏觉得自己的心沉了下去。 "好。那—我不打扰你了。"她转身离开。 赫敏恢复知觉的时候,茫然地发现有人伏在她上方,扶住她的头向后仰着。她的右脸和右半边身体仿佛被石化了一般僵硬无比,手指无法动弹,舌头也疼得像被牙齿反复咬过一样。 她猛地挣脱开那双手。而那个人—那个男人—也同时放开了她,向后退开几步,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她有些困惑地望向他:苍白的面色,铂金的发丝,还有他的脸—在她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那张脸上似乎还带着某种来不及隐藏的神情,而现在却是一片空白。 "你发病了,"他声音平静地告知她,"显然助孕剂和摄神取念术的兼容性不太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魔杖。"还能说话吗?你已经尖叫了好几分钟了。" 赫敏挣扎着咽下一口唾沫,觉得喉咙一阵阵灼烧刺痛,仿佛是尖叫过几天几夜而不只是"好几分钟"。她尝试着想张开嘴,却发现右下颚肌肉紧绷,几乎连牙齿都打不开。 浑身筋疲力尽。感觉就像经历了高压电击一般,肌肉和肌腱被死死抽紧,绷到几乎断裂。就连尝试着呼吸的时候,喉咙里也会发出低沉的喘息。 她努力回想着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想坐起身来,然而身体却仍然僵硬,拒绝配合。一串泪珠终于抑制不住地溢出她的眼眶。 "你是谁?"她终于停止啜泣,透过无法自如开合的牙齿含糊地问道,同时抬起头,看向站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 顷刻间,无数种情绪混杂着从他脸上忽闪而过,似乎有千言万语涌到他嘴边。他双唇微张,又克制地合了起来,犹豫着。 "我是负责照顾你的人。"他终于开口,表情再度回归空白。他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只小瓶举到她眼前,"你应该服下这个,下次醒来的时候,大概就能想起发生什么了。" 赫敏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表示同意。他一只手伸向她的后颈,托着她的头,将她仍然僵硬的上半身微微扶了起来,打开小瓶的盖子凑到她嘴边。她将魔药咽了下去,顿时觉得浑身绵软,没有半分力气,昏昏欲睡。 "我认识你吗?"她边问边闭上了双眼。 "我想,你是认识我的。" 再度醒来时,赫敏觉得右半边身体隐隐作痛,舌头上残留着一种微妙的感觉,好像有某种治疗魔咒覆盖在舌苔表面。 她开始回想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直在跟马尔福谈论伏地魔,谈论魂器—她突然想起了这个词。以及,她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虽然,这应该算不上什么问题,因为她几乎肯定自己是对的—伏地魔快死了。 然后脑海里的一切就仿佛瞬间爆炸了一般,整个房间都变成了暗红色,她的身子也随之倒了下去。 她在马尔福面前发病了。 接着,在她第一次醒来时,她几乎动弹不得,甚至想不起来他是谁。然后他给她服了一剂无梦酣睡剂。 她回想起他们之间的交流—"负责照顾她"—居然如此描述他自己,还真是仁慈又慷慨的形容。她冷哼了一声。 她轻轻转动着肩膀,试着张开嘴。下颚肌肉仍在发疼,但牙齿已经可以完全打开了。她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她被治疗过了。 癫痫治疗并非她的专长,但亚瑟·韦斯莱在中了卢修斯·马尔福的诅咒后,时常会有轻微的癫痫症状,因此她也做过不少研究。其治疗方法与钻心咒相似,她对此十分熟悉。 这种治疗方法不仅需要靠魔杖施咒,还需要辅以魔法理疗:先对患者施用治疗魔咒,再用手按摩紧绷痉挛的肌肉。所以,一定有人碰过她—至少按摩过她整个右半边身体,以彻底缓解紧张和僵硬。鉴于此时此刻,她觉得身体状况几乎完全正常,她怀疑自己从下颚到脚趾两侧都接受过了这种治疗。 她微微打了个寒颤,但仍然试图用道理说服自己。 这只是治疗。只是治疗而已。她曾经也治疗过身体各个部位的伤情,用她的双手挽救了成千上万条性命。受伤就是受伤。治疗就是治疗。和身体感官—还有性—完全是两码事。这是纯粹冷静而客观的临床行为,而"身体"只是某种需要治疗的对象罢了—仅此而已。 但是…一想到有人在她昏迷的时候,在马尔福的房子里碰了她,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她将毯子紧紧地抱在胸前,想把自己保护起来。 瞥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她骤然发现,自己和马尔福的谈话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她挪了挪身子,却忍不住"嘶"地一声痛呼。她低头看去,乳房阵阵发疼,甚至已经—肿胀起来。惊恐地呆望了几秒钟,她才想起这是斯特劳德给她的助孕剂的副作用,表情瞬间变得极度厌恶。然后她轻轻爬下了床。 从伏地魔那儿回来后,只有马尔福对她放过几道清洁咒,但她还没有自己把身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洗掉。她拿起毛巾和换洗衣物,向走廊里那间带有花洒的浴室走去。 漫长的淋浴终于缓解了她身上残存的疼痛。她站在花洒下方,将头后仰,回想着先前那段突然被解封的、关于罗恩的记忆。魂器。伤亡率。还有金妮。 一切总是不可避免地绕回到金妮身上。 记忆里的罗恩—他看上去那样憔悴,整个人几乎被战争完全摧毁。当时的他最多只有二十二岁,但两鬓的头发已经斑白。而至于那些细节,她还是想不起来。她不记得战争是如何吞噬了他的身心,压力又是怎样拖垮了他的身体。 在凤凰社的时候,他曾经和穆迪还有金斯莱一起制定过任务计划—他将自己在巫师棋上的策略天赋完美地运用到了战斗中。金斯莱第一次批准了他的作战方案时,他脸上的自豪让赫敏至今记忆犹新。 罗恩,哈利,还有其他许多的DA成员,都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慢慢接受了这会是一场漫长持久战的事实。他们也曾满怀希望地以为,其他的巫师团体都会高举义旗支持凤凰社。毕竟许多巫师都目睹了伏地魔在第一次巫师战争中的惨败,巫师界理应对光明的力量充满信心。 但是,伏地魔显然从第一次战争中汲取了教训,他变得更聪明,更机警,更狡猾,这一点在神秘事务司之战败北之后更加明显。他将自己的恐怖统治局限于麻瓜巫师、混血家庭和纯血叛徒群体,用最快的时间抢先占领了魔法部,将凤凰社列为恐怖组织,并让邓布利多在学校里—他自己的地盘上—被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学生杀死。 如此一来,就算巫师界曾对光明抱有希望,也在这一次次的噩耗中被迅速扼杀殆尽。毕竟,麻瓜出身和混血只是巫师人口的一部分而已。对于当时的那些巫师团体来说,保持低调,让凤凰社孤军对抗伏地魔,这才是最容易的生存之道。 一旦被官方定义为"恐怖组织",打起仗来就会遇到数之不尽的困难。 即使你家财万贯,想要前往对角巷并顺利进入古灵阁的金库也绝非易事。同时,购买任何物资—比如食物或者魔药—都需要得到魔法部的认证批准,一旦购买量过大,必会引起怀疑。受伤的人确实可以被送往医院,但任何被送进圣芒戈魔咒伤害科的伤者都会被上报给法律执行司;于是,抵抗军的许多伤患们就这样被强行指控为恐怖主义者,在康复期间被捕,从圣芒戈出院后立即被关进了伏地魔的某一座监狱之中。 抵抗军完全没有料到伏地魔的前期行动如此凌厉果断,他们甚至没有一点储备物资,没有来得及把人们都藏起来,甚至许多他们想要保护的人自身都不够小心。他们总是想当然地以为,在被迫分离之前还有时间可供道别,就算食死徒来袭,他们也能提前发现蛛丝马迹,然后顺利逃脱。 很快大家就发现,想要策划一场没有伤亡的小规模战斗几乎是不可能的,罗恩执行自己计划时的那股自豪感也随即消失了。人,到底不是棋盘上那些可供重复利用的棋子,一旦牺牲,就意味着不可逆转的死亡。这实在很可怕。即使用尽所有的战略计划去保护他们,他们也不一定会百分百按照指示行动;退一万步,就算他们严格执行了计划,敌人也总有出其不意的时候。 对于罗恩而言,他倾向于把所有的伤亡都看成是自己的责任,过去他对哈利英雄光环的那些嫉妒也不复存在。战争的真实和残酷让他迅速清醒,这种精神上的理解和共情将他与哈利更加紧密地联系了起来,也修复了过去多年来因为嫉妒而产生的裂痕。他们因为内疚、决心和理想主义团结在一起,亲密更胜兄弟。 可是,他们之间几乎再没有什么空间留给赫敏了。 赫敏低头叹息,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嘴唇也微微扭曲颤抖。她想起了霍格沃茨的岁月。 哈利、罗恩和赫敏—他们一直是形影不离的铁三角…直到邓布利多去世。那之后,赫敏选择专攻魔药和治疗,而不是与哈利、罗恩,还有DA的其他成员一起练习黑魔法防御术。 白天,她在波比·庞弗雷的指导下学习治疗;夜晚,她就跟着斯内普学习魔药。她的友谊就这样被搁置在一边,甚至连她的成绩也出现了下滑。 她几乎没有一星半点的时间去练习防御咒。其他人则完全相反。他们似乎对于受伤、如何逆转诅咒或是怎样制作治疗伤口所需的魔药一点也不担心。 在神秘事务司之战结束后的一个月里,赫敏每天都要服用十种不同的魔药,以修复多洛霍夫的无声咒造成的所有内伤。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几个月后,邓布利多遇刺。她敏锐地意识到,治疗和魔药将在即将打响的战争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直接关乎抵抗军能否在战争中坚持下来,最终又能否获得胜利。然而,有此想法的只她一人罢了。所有人都觉得她太过偏执多虑—医院向来保持中立,就算有人需要治疗,圣芒戈总是可以提供帮助的。 但他们是"恐怖分子"。医院的中立从来都不针对恐怖分子。 伏地魔以风雷之势迅速控制了魔法部,辛克尼斯上台后签署的第一项法案就是《麻瓜出身登记法案》。一切的时机和战略都经过了精心安排。所有麻瓜出身和混血的法律执行司傲罗以及圣芒戈治疗师尽数被捕—他们还没来得及逃到凤凰社,就被折断了魔杖。 倘若凤凰社能够及时赶到救援,他们定然会成为抵抗军宝贵的战斗力和资源。 然而现实是,这个"恐怖组织"突然发现自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他们所拥有的最有经验的医者也只剩波比·庞弗雷一人。抵抗军的战士们不得不被送往一所寄宿学校的女校医处接受创伤和黑魔法诅咒的治疗。金斯莱想方设法招募了两名全科治疗师,建立起一座半功能医院。但由于伏地魔的株连政策,大多数巫师都不愿放弃他们全部的生活加入凤凰社,除非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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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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