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去买一个圣诞蛋糕，再买点啤酒和小菜，就算只有一个人，至少也该好好吃一顿饭。
半路上天空突然下起了雪。阿拉贡没有开车，出门时也没想到带伞，只能竖起大衣衣领避免雪花钻进他的脖子里。
他准备到离家最近的一条商业街去买他需要的东西。
那条街不大，但是行人依然很多，白茫茫的冰雪世界中到处可见挂满彩灯彩球的圣诞树，空气中四处飘扬着经典的圣诞歌曲，很多小孩子和年轻人也装扮成“圣诞节”的样子，还有一些年轻的情侣，他们显然是要一起度过这个特别的节日，那些在圣诞节仍然营业到深夜的餐厅大部分就是为他们而存在的。
阿拉贡不属于他们中的任何一员，他只想到超市去买他需要的啤酒和小菜。他低着头，目标明确地向着超市前进，在路过一个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玻璃上贴着“Merry Christmas”的橱窗时，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双眼着迷地看着橱窗里一件精致漂亮的饰品。
那是一枚非常别致，带着一点古典意味的别针——主体是一枚翠绿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树叶，阿拉贡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树叶，它的绿叶分成三片，中间的那一片很大，屁股后面左右跟着两片比它小一半的叶子，但它们的茎脉只有一条。看得出茎脉是银质的，三片树叶交汇的地方有一节枝干也是银的，一直围绕着叶身前后绕了一个圈，就像是纤细的藤蔓包裹着它。
“真漂亮……”阿拉贡在看到这枚别针的一瞬间想到了莱戈拉斯，那个名字写成“绿叶”的堪比精灵的金发男孩，他觉得这东西和他相配极了，仿佛是为他量身打造。
他犹豫片刻，推开了这家店的大门。
店主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和善的老妇人，她热情地接待了阿拉贡，按照他的意愿将那枚绿叶别针送到他面前。
阿拉贡注意到她是直接从橱窗里拿的。
“你的眼光很好，亲爱的先生。”她微笑着对阿拉贡说：“这是我们店里仅有的一枚罗瑞安别针。”
“很抱歉，您说这是什么？”阿拉贡小心地接过那枚别针细细打量。
“哦！你可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这是一枚来自洛丝萝林的工艺品。这片叶子，是洛丝萝林独有的山毛榉树的叶子，那是一种很古老的树，你知道，这些老东西现在很少能见到了。”她兴致勃勃地介绍，阿拉贡明白这可能是她做生意的一门小技巧。
阿拉贡也没有多想，他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放在手中的“罗瑞安别针”上。实际拿在手中，他觉得那璀璨的绿色显得更加耀眼夺目。
“这是什么宝石吗？”他问。
那位老妇人非常真诚地回答他：“不，先生，那只是一种绿色的水晶，要知道如果是宝石的话可不会是现在这个价。”
阿拉贡点点头，的确，如果送一枚宝石别针给自己的学生那也实在是太贵重了。
他已经决定将这枚罗瑞安别针买下来，作为他送给莱戈拉斯的圣诞礼物。
当他付了钱，拿着东西走出那家店时，他的大脑被漫天的雪花刺激得冷静了下来，他眼神复杂地看着自己手中精致的礼品盒，思考着自己该如何将它送出去。
莱戈拉斯必定要开学之后才会回学校，到那时圣诞节早就过了。
他总不能说这是新年礼物……没有老师会给学生送新年礼物吧？更何况莱戈拉斯目前还没有上过他的课。
阿拉贡懊恼地发现，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22.
莱戈拉斯知道瑟兰迪尔不知何时有了一个同性恋人时他意外的并没有感到多么吃惊，这也许是因为他自己也正陷入一段为同性苦恼的恋爱，所以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父亲的恋人是男人这件事。
其实他也有一点私心，他想着如果有一天他不得不对瑟兰迪尔坦白自己对阿拉贡的感情，至少瑟兰迪尔不能以性别为由来阻止他。
莱戈拉斯为自己这种突如其来的狡猾感到震惊，要知道他以前从来不会考虑这些事。
原本以为事情会就这样结束，他只需要找一天和瑟兰迪尔的恋人见个面、吃顿饭，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行了，谁知道瑟兰迪尔看他好像没什么激烈的反应，干脆称热打铁地又在他脑子里放了一颗闷雷。
“再过一段时间，等你16岁的生日之后，我们要搬到瑞文戴尔去。”
“你说什么？！”莱戈拉斯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瑟兰迪尔难得耐心地解释道：“我的工作有一些变动，以后我会把工作的重心慢慢转移到瑞文戴尔。”
“可是我记得你的公司就在这里！”
“这里只是其中一部分。”
莱戈拉斯的眼神突然变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瑟兰迪尔，语气坚决地说：“我不去。”
让莱戈拉斯感到惊讶又理所当然的是瑟兰迪尔几乎毫不犹豫地回答他：“这由不得你，莱戈拉斯。”
“为什么！”莱戈拉斯几乎是吼出来的，“就因为我是你的儿子，所以你叫我去任何地方我就得无条件的跟你去是吗？”
瑟兰迪尔几乎独裁地说：“没错。”
莱戈拉斯一下子愣住。
“至少在你18岁之前，你得留在我身边。”
“……”
瑟兰迪尔继续说：“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莱戈拉斯，我是在通知你。”
莱戈拉斯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像着了火：“我不会跟你去的，绝不可能！”
说完他准备离开，瑟兰迪尔叫住他：“你准备去哪？去找我们的好邻居？”
莱戈拉斯触电一般定在原地。
“告诉我莱戈拉斯，你为什么不想离开这里。”
“……”
“不要说什么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瑞文戴尔离这里并不遥远，你的那些朋友们对你来说也不是再也见不到。我说了要你跟我去瑞文戴尔，但我没说你长大之后不能回来。”
莱戈拉斯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木然地转过头看向他俊美高贵的父亲：“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一点控制不住地颤抖。
瑟兰迪尔反问：“是‘你’想不想跟我说点什么，Leggy。”他叫莱戈拉斯的小名，一般情况下，这意味着他对待某件事的态度非常严肃，他很生气，但是他仍愿意和莱戈拉斯好好谈谈。
莱戈拉斯的脑子很乱，他完全无法理解现在的情况，听起来瑟兰迪尔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但是怎么会……他自认一直隐藏得很好，而且他一直以为瑟兰迪尔并没有在注意他。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瑟兰迪尔语气平缓地说：“你看起来很惊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吗，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
“我了解你，莱戈拉斯，你从来不会亲近那些你不喜欢的人。自从埃斯泰尔搬过来，你几乎每天都往他家跑，你以为我作为你的父亲不会觉得奇怪吗？”瑟兰迪尔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埃斯泰尔又不是什么漂亮的美女，他家也没有足够吸引你的年轻姑娘。”
莱戈拉斯眼神冷冷地看着他的父亲：“所以你就要让我离开这里？离开阿拉贡？”
瑟兰迪尔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咧开嘴角：“你还得到了一个专属的名字？很好。”他的眼神比莱戈拉斯更加深沉，“告诉我，莱戈拉斯，你不会真的天真的认为自己能和一个大你19岁的男人在一起吧？”
“为什么不能？”
“‘为什么不能’？哈！你竟然问我‘为什么不能’？莱戈拉斯你那漂亮的脑袋瓜里装的难道都是草吗？试问天底下哪一个当父亲的会让自己的儿子去跟一个大他19岁的男人在一起？你觉得可能吗？”
“……可是你自己也找了一个男人！”莱戈拉斯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顶回去。
可是瑟兰迪尔根本不以为意：“你以为我告诉你这件事是为了给你一个和我谈判的筹码吗？我反对你从来不是因为你的爱慕对象是一个男人。”
“……”
莱戈拉斯突然觉得自己蠢透了。
他就像一个小丑一样抓住自以为是的机会，结果却发现对方根本不是站在和他对等的平面上交谈。
瑟兰迪尔从来不会与他平等地对话，他只会没完没了地给他下命令，告诉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眼神木然地说：“如果您认为自己的恋情不需要得到我的承认，那我想我要和谁在一起也不需要请求您的同意。”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莱戈拉斯！”瑟兰迪尔瞪着眼睛，他的声音不大，但却非常低沉，充满了怒火的威严。
“为什么不敢！”
“莱戈拉斯！”瑟兰迪尔突然一拳打在桌子上，纯木的桌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瑟兰迪尔抬起手时，莱戈拉斯看见褐色的桌面染上一片鲜红。
他一下子噤住了，瞪大双眼看着他面色铁青的父亲。
从小到大，这应该是瑟兰迪尔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吼他，他们虽然经常吵架，但通常都是吵两句就开始冷战，直到彼此都冷静下来。他们不会特意去和对方和好，却也不会一直耿耿于怀。
空气中突然安静得吓人，除了自己的呼吸，莱戈拉斯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他甚至听不到瑟兰迪尔的呼吸声。
瑟兰迪尔看起来那么生气，气息却很平静。
他们沉默着对视，彼此都没有说话。
莱戈拉斯的眼睛时不时飘向瑟兰迪尔刚才捶打桌子的手，那里还在流血。
他忍不住担心，瑟兰迪尔却像没事人一样。
两个人不动声色地僵持了片刻之后，莱戈拉斯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他轻轻拉住瑟兰迪尔的手，他感觉到那双手在他触碰的一瞬间抖了一下，他突然觉得很难过。
他还是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拉着瑟兰迪尔走到洗手池边，拧开龙头等着水变得温热之后又轻轻地将那只受伤的手送到水流下面，让清水洗净伤口，冲掉那些鲜红的血液。
然后他们来到客厅，莱戈拉斯让瑟兰迪尔坐在沙发上，自己去取药箱，拿出里面止血的伤药和纱布为他包扎。
所有的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直到包扎完成，瑟兰迪尔眼神纠结地看看自己被儿子包成猪蹄一样的手掌，扯着嘴角冷冷地说：“你包的这是什么东西！”
莱戈拉斯低着头回答：“我不会做这个，阿拉贡教过我，不过我就是做不好。”
“……”
诡异的沉默再次在空气中扬起，莱戈拉斯无法忍受这种气氛，他抬起眼睛和瑟兰迪尔对视，他恳求他：“Ada，我不想离开这里。”
瑟兰迪尔的目光闪了闪，这大概是莱戈拉斯长大以后第一次向他服软，却是在这种时候、为了这种事情。
他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深沉的蓝色眼睛目光温和地落在自己儿子身上，他说，语气罕有的温柔：“给我一个理由，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毫不犹豫地说：“我爱他！我还没有告诉他我爱他！”
“但你确定埃斯泰尔会爱你吗？”
“……”
“你连你16岁的生日都还没过，你怎么知道你对他的爱就是真的？”瑟兰迪尔完全不给莱戈拉斯反驳的机会，“就算你认为你能爱他一辈子，可是你怎么知道他就能接受你？你们相差了19岁，如果埃斯泰尔一开始就是用那种眼神在看你，那他就应该被抓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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