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贡皱着眉，表情悲伤地看着他的精灵王子，他在他的眉心印下一个吻，“对不起，莱戈拉斯，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莱戈拉斯抬起头，澄蓝的双眸温柔如水地注视着他的爱人：“好。”
莱戈拉斯离开之后，阿拉贡拿起手机拨出一串号码，对面的人很快接起，他简单地交代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整个人瘫软在那张专门为莱戈拉斯准备的单人沙发上。
他感到非常疲惫。
29.
意外的是莱戈拉斯和埃尔隆德得相处十分融洽。
该说不愧是阿拉贡的养父吗？莱戈拉斯觉得他总能在埃尔隆德身上看到属于阿拉贡的影子，或者说阿拉贡身上继承了很多埃尔隆德的习惯。
比如他们两人的说话方式，总是温和谦逊的；又比如埃尔隆德作为瑟兰迪尔的爱人，并不会对莱戈拉斯本人多加管束，也不会自以为是地向他提什么建议。
大多数时候，如果莱戈拉斯和瑟兰迪尔因为什么事情发生争执，埃尔隆德总是帮理不帮亲的那个。只有一点例外，埃尔隆德要求莱戈拉斯对瑟兰迪尔保有一个儿子对父亲应有的尊重。
莱戈拉斯并不确定瑟兰迪尔有没有将他对阿拉贡的感情告诉埃尔隆德，还是只是简单地一笔带过，不过在后来两人的相处中，莱戈拉斯肯定这个看起来睿智和蔼的男人已经知晓了一切。
一开始莱戈拉斯还感到有些尴尬，毕竟他爱上的不仅是埃尔隆德的养子，也是他女儿的前夫。
这种放在小说里都让人匪夷所思的关系在现实中必然也让人诧异，奇怪的是埃尔隆德看起来毫不在意。
他第一次带莱戈拉斯到他家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莱戈拉斯去参观阿拉贡曾经的房间。
除了阿拉贡和阿尔玟，埃尔隆德还有一对双胞胎儿子。
他为他每一个孩子都准备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并且在他们长大成人之后也一直保留着它们，以免有一天他的孩子们回来没有地方住。
莱戈拉斯进入那间明显带着少年人生活气息的房间，他的心情是忐忑却又期待的。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面几乎占满整面墙的书柜，书柜上整齐地排列着琳琅满目的书籍，有一些看起来晦涩难懂的，莱戈拉斯甚至叫不出他们的名字。
书柜的正前方靠墙的位置是一张单人床，床上罩着一层白色的棉布，用来隔绝灰尘。床头的墙壁上贴着几张不知道是哪里的老旧地图，还有一张篮球运动员的海报。莱戈拉斯不认识那个运动员，但他觉得那个穿着运动服正在挥手运球的高个子男人和这个房间并不搭配。
“那是埃斯泰尔唯一喜欢过的一个运动员，不过他还很年轻时因伤退赛了，埃斯泰尔一直觉得很惋惜。”埃尔隆德在一旁解释道。
“是吗？”莱戈拉斯又将视线转移到房间里其他的地方。
阿拉贡的房间不大，一眼就能看完。他房间里的东西也很少，除了方才看到的书柜和床，就只剩下窗子前面一张1.5米左右的书桌，还有一张老式旋转椅。
桌上没有电脑，整齐地放了几本书，还有一个地球仪。作为一个年轻男孩的房间来说，这未免过于单调，但却十分整洁。
埃尔隆德走到那张书桌前，他的手指描摹着上面的木质纹路：“埃斯泰尔一直是个非常懂事的孩子，或者说过于懂事了。他母亲在他两岁时把他送到我这里，那个时候他已经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有了深刻的印象，而我也从来没有对他的身世有过隐瞒。”
“阿拉贡说过他很感激您。”莱戈拉斯说，语气非常恭敬。
埃尔隆德有点惊讶地看向他：“他告诉了你那个名字？”
莱戈拉斯摇头：“实际上是我不小心听到的。”
埃尔隆德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这个名字是埃斯泰尔死去的父亲留下的。‘Ara’是他们家族的固有名，但是他被送到我这里时他母亲曾表示希望他能开始一段新的人生，所以我就替他另取了一个辛达语的名字。”
“Estel。”
“没错，埃斯泰尔——希望。”
莱戈拉斯忍不住好奇地问：“那他的母亲……”
埃尔隆德略感哀伤地说：“吉尔蕾恩的身体一直不是很好，前几年已经去世了。”
莱戈拉斯微微吃惊道：“前几年？我以为她……那阿拉贡一直都有和母亲联系吗？”
“不，吉尔蕾恩居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而且她一直不希望自己成为埃斯泰尔的负担，所以直到她去世的前一年，埃斯泰尔才和她见过一面。”
“这……这太……”
埃尔隆德知道他想说什么，语气平静地说：“这很残忍，我知道。但是毋庸置疑的是，她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埃斯泰尔的未来考虑。”
“为了阿拉贡考虑，所以就让他一直孤单地寄住在别人家吗？”
莱戈拉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自己唯一的亲人明明还在世，却一直无法相见，直到其中一个人快死了才被准许见上一面，这种莫名其妙的两地分离，对他来说简直比天人永隔更加痛苦。
他完全无法想象阿拉贡一直以来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他难道就不想见自己的母亲吗？
莱戈拉斯突然很想见见阿拉贡，想问问他这么多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想问问他这么多年见不到自己的母亲是不是很难过？但是他又很快意识到，他已经、可能永远也见不到阿拉贡了，即使他现在正站在阿拉贡从小生活的房间里。
莱戈拉斯因为听到阿拉贡小时候的经历而愤懑的情绪又很快被自己的理智浇灭，他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埃尔隆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走到莱戈拉斯面前，抬手按住莱戈拉斯金色的脑袋， 16岁的莱戈拉斯还不算高，而埃尔隆德就算比阿拉贡也还是要高上一截。他动作轻柔地揉了揉莱戈拉斯看起来顺滑柔软的金发，眼神慈爱地说：“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莱戈拉斯。这一点我想埃斯泰尔自己也明白的。”
莱戈拉斯没有拒绝他的抚摸，只是不满地将头扭向一边，“对啊，阿拉贡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只是我听不懂罢了。”
埃尔隆德失笑道：“听起来你们的关系很不错。”
莱戈拉斯身体突然变得僵硬，他转过头有点疑惑地看着眼前一脸笑容的男人：“我以为我父亲已经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
埃尔隆德做了一个挑眉的动作说：“他是跟我说了不少事，不过大多数还是在说埃斯泰尔的坏话，你知道。”他冲着莱戈拉斯眨了眨眼，“可是在我的记忆里，我的小儿子应该不是那么糟糕的人，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阿拉贡当然不是什么糟糕的人！”莱戈拉斯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过他的气势又马上弱了下去，“他不过是做了他认为对的事……正确的事。”
埃尔隆德欣慰地看着莱戈拉斯，他为他感到悲伤，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揭开他的伤疤，“你喜欢他……你爱他吗？”
莱戈拉斯一时愣住了，当他反应过来埃尔隆德说了什么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是的。”
“但是你们相差了19岁，你们都是男人，你知道你的爱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知道。”
“……”
“我只知道我爱他，这个和我们的年龄、性别，跟什么都没有关系，我从来没有考虑过那些。”
“但是这些都是你应该考虑的，莱戈拉斯。”
“……”
“你要知道你的爱无论是对你自己还是对埃斯泰尔都是非常危险的，而这种危险就是来自于你们年龄的差距、你们的性别。如果只是二者占其一这可能都不算什么，可是你能够想象瑟兰迪尔跟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同性谈恋爱吗？”
莱戈拉斯不情愿地想了想，然后他皱起了眉。
埃尔隆德继续道：“这就是瑟兰迪尔担心的，也是埃斯泰尔将要面对的。如果他选择跟你在一起，那他的人生就不得不发生改变，你也一样，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低着头，他无法反驳埃尔隆德的这番话，但他也无法接受。
莱戈拉斯不明白，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为什么全世界都好像在阻止他？
“我错了吗？”莱戈拉斯问，澄蓝的眼中倔强地闪烁着莹莹水光。
埃尔隆德温柔地将他几欲滴落的泪珠轻轻擦去，“你没有错，你只是太年轻了。”他说，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凝视着自己的孩子，“如果你再长大一点，或者埃斯泰尔再年轻一点，结果定然会不同。”
“这就是我父亲的目的是吗？”莱戈拉斯突然问，“他让你来见我就是为了让你劝我放弃，让我死心？”
埃尔隆德无奈地笑了：“那你现在死心了吗？”
莱戈拉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头：“我不在乎那些，我不在乎。”
埃尔隆德觉得自己开始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年仅16岁的孩子了。
莱戈拉斯的眼神如此坚定，似乎挡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巨大的难题，而只是一块微不足道的石头，只要他想，他就能将它挪开。
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闪亮，那神采奕奕仿佛永远不会停止闪烁的蔚蓝色双眸，和年轻时的瑟兰迪尔一模一样。
如果那时他能够再坚定一点，像莱戈拉斯一样，他们也就不必多等这几十年。
埋藏在心底的记忆被触动，如潮水一般涌进埃尔隆德的脑海，他忍不住苦笑，暗嘲自己一把年纪了还这么看不开，又有什么资格劝莱戈拉斯放弃呢？
“埃尔隆德？”莱戈拉斯叫他。
“嗯？”埃尔隆德回神。
“没什么，只是你突然不说话了。”
“抱歉，我在思考一些事情。”
“……思考怎么向我Ada交代？”
“思考怎么去劝你Ada。”
莱戈拉斯像是突然见鬼一样瞪大眼睛看着他。
埃尔隆德耸肩笑道：“还记得吗，瑟兰说过你必须在他身边待到18岁，所以我希望你能用这两年的时间好好思考一下你自己的真心。两年的时间能够改变很多事情，莱戈拉斯，而且我希望你明白，瑟兰迪尔从来都不是你幸福路上的绊脚石，他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我知道。”
“很好。”埃尔隆德功德圆满地拍拍手，“那么我想，如果你不介意，你在我这里的这几天就住在埃斯泰尔的房间里吧，这里一直定期打扫，随时都可以住人。”
他说完，准备离开，莱戈拉斯却叫住了他：“等等……”
埃尔隆德转过头，莱戈拉斯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觉得有点尴尬。
庆幸的是埃尔隆德非常有耐心，他并不催促莱戈拉斯，而是一直等待着他开口，终于他听到他说，那是一个疑问，“你为什么……我是说你不觉得奇怪吗？阿拉贡不仅是你的养子，而且还是你女儿的前夫，我以为你会比任何人都更反对这种关系。”
埃尔隆德坦然地说：“照理来说是的。”
“那……”
“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孩子，而且埃斯泰尔和阿尔玟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阿尔玟很幸福。他们彼此相爱，互相照顾，即便他们现在离婚了，感情依然很好。阿尔玟已经找到了一个新的归宿，我希望埃斯泰尔也能得到自己的幸福。”埃尔隆德说，他将视线定格在莱戈拉斯身上：“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认同你们的关系，莱戈拉斯。我只是作为瑟兰的恋人，不希望他总是为了你的事情愁眉不展，你对他而言很重要，而瑟兰对我而言也同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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