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手指轻柔地拂去莱戈拉斯将出不出的眼泪，他又忍不住想笑：“你哭什么？”
莱戈拉斯倔强地反驳：“我没哭！”
阿拉贡把自己的手指伸到他面前：“那这是什么？”
莱戈拉斯看也不看：“这是生理反应，我是被你吓的！”
阿拉贡还是忍不住笑了。
“我Ada都没这么吼过我！”
“嗯。”阿拉贡想，瑟兰迪尔一般都是用眼睛瞪的。
“我Ada都没这么吼过我！”莱戈拉斯重复道。
阿拉贡明白了，“我很抱歉这么大声吼你。”他真诚的说。
莱戈拉斯的眼泪因为他这句话突然就收不住了，就像是开了闸的水库，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最后连成了小瀑布，不过他好歹忍着没哭出声。
阿拉贡就看着这个精灵一样的大男孩在他面前抽抽搭搭地流眼泪，他一时手足无措，只能像对待艾达瑞安那样把他抱在怀里，温厚的手掌有规律地拍着他的背。
这个姿势其实有点勉强，因为阿拉贡坐在地上，而莱戈拉斯坐在椅子上，一高一低，很不协调，于是阿拉贡不得不改成跪在地上，抬起身体。
莱戈拉斯安静地哭了一会，最后被阿拉贡给他拍背的动作逗笑了。
“你这样，就好像……我是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他的声音还有点哽咽。
“可不是吗？”阿拉贡也跟着笑：“艾达瑞安小时候喝完奶，我都是这样抱着他拍他的背，以免他吃得太多撑到自己。”
他刚说完莱戈拉斯就挣扎着从他怀里出来，瞪着一双通红的蓝眼睛抗议：“我可不是需要人抱着打奶嗝的小婴儿。”
阿拉贡替他擦掉眼角残余的眼泪：“哪有你这么大的小婴儿？”
“……对不起，阿拉贡。”莱戈拉斯突然说。
“嗯。”
“我不是故意说那些话来气你的，我没有想要嘲笑你。”
阿拉贡温柔地看着眼前的金发精灵：“我知道。我没有生气。”
莱戈拉斯的表情因为这句话轻松了不少，然后阿拉贡又说：“不过我想你可以告诉我你怎么知道阿尔玟将要再婚的事？”
就连阿拉贡自己也是在两天前阿尔玟过来接艾达瑞安时才听说的。
莱戈拉斯的头又低下去，他小声的说：“我不小心听到的。”
“……”
他激动地抬起头：“我发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只是前天我告白失败了，我想来找你聊聊，然后就看到你和你前妻站在门口说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还看到了另一个男人……”
阿拉贡故作严肃地说：“莱戈拉斯，我想你应该知道偷听别人的对话是很不礼貌的，即便那不是你的本意。”
莱戈拉斯非常意外的没有反驳。
“我知道，所以我向你道歉。”他的声音很小，但语气很坚定，“我不该偷听你们的谈话，对不起，阿拉贡。”
他听话得像一只温顺的绵羊，这教阿拉贡如何对他生气？而且他本来也无需为此生气。
“抬起头来，莱戈拉斯。”他说，他忍不住又摸了摸那张精致、惹人怜爱的脸。
他用连他自己都感到诧异的温柔语调问：“那你后来为什么没有来找我？你可以等他们走了之后来找我，你那时应该很难过。”
莱戈拉斯犹豫了一下说：“我本来是很难过的，在去你家的路上我甚至想跳进路边的湖里让自己冷静冷静，我抑制不住那种悲伤的情绪，虽然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它们是从哪儿来的。”
“……”阿拉贡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经历这个，连和我Ada吵得最凶的一次都没有这么难受过，我以为我自己要死了。”
阿拉贡轻笑道：“失恋不会死人的，傻小子。”
莱戈拉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知道，这只是比喻！”
“好吧！”阿拉贡摊手让他继续。
“然后我就想找到你，让你陪我说说话，你知道，我不可能去找我Ada，他只会没完没了地教训我。”
“……”阿拉贡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虽然不愿意承认，我当时确实需要一个人陪我说话……也不能是我的朋友，我都能想象得到他们会说什么。然后就只剩你了，而你又刚好是个成年人。”
“我的荣幸。”
“可是当我就要走到你家门口时我看到你前妻带着艾达瑞安从屋子里走出来，你跟在后面，旁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人，你还很亲切地跟他说着话，但是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睛根本没有笑意。”
阿拉贡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莱戈拉斯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他第一次感觉到那双清澈单纯的蓝眼睛的可怕，它们就像一面镜子，照进他心底最黑暗的角落，他将一切都藏在那里。
莱戈拉斯继续说，他也许还不明白阿拉贡眼中隐藏的感情，但他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然后我也不知怎么就躲进了你的篱笆后面，直到你将他们送走然后回家。”
“所以你没有来找我是因为你偷听到我们的对话，觉得见到我会很尴尬？”
莱戈拉斯点头，又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可能需要静一静。”
阿拉贡几乎有点感激地看着眼前的精灵男孩：“你说得没错，我当时确实需要静一静。”
如果当时莱戈拉斯坚持要来找他，那他就不得不让这个单纯美好的男孩看到他不停抽着烟乃至有点失魂落魄的样子。
阿拉贡一般不会抽烟，除非是在心情极度烦闷的时候，他就会怀念尼古丁冲进大脑，洗刷肺部的感觉。他可能会在短短两小时内就抽完一整包烟，事实上他那天就是那么干的。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前妻再婚的消息对他的打击会这么大，大到一个还未尝初恋的孩子都能从他眼中看出端倪。
阿拉贡不得不好好反省一下自己。
他挠挠头，想绕开这个话题，他问莱戈拉斯：“那你第二天怎么没来找我呢？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在家，而且艾达瑞安又刚好不在。”
莱戈拉斯神情古怪地笑了一下，“我怕我那时候去找你会控制不住想骂你的冲动。”
这下轮到阿拉贡莫名其妙了：“这话怎么说。”
莱戈拉斯低下头小声地咕哝：“就是我一想到你自以为是地在你前妻面前装大度的样子，就气得恨不能给你一拳。”
“什么？”他的声音太小，阿拉贡没听清。
“我说我看不惯你装作没事儿人一样去祝福你孩子的母亲跟别人结婚，明明就一脸很痛苦的样子。”
这下阿拉贡听清楚了，但是他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而且我发现比起我被陶瑞尔甩了，你那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更让我火大，所以我想冷静一点再来找你。”
“你……哈哈哈——”除了笑，阿拉贡实在想不出其他的表情能表达他现在的心情。
“你是认真的吗？”他边笑边说。
莱戈拉斯把头歪到一边，嘟着嘴说：“你尽管笑吧，我知道自己很蠢。”
“哈哈哈——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真的太可爱了，莱戈拉斯！”
“哼！我不觉得这是在夸奖我。”
“这是夸奖，我保证。”他尽量收回自己的笑声，“谢谢你，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转过头看他：“谢我什么？”
“谢谢你替我难过，为我担心。”阿拉贡伸手摸了摸那张漂亮的脸蛋，“明明当时更需要安慰的是你。”
莱戈拉斯无所谓地说：“没什么，反正我告白之前就知道陶瑞尔喜欢的人不是我。”
阿拉贡忍不住惊讶：“你知道？”
莱戈拉斯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他：“看起来你也知道？”
“不，我……”
莱戈拉斯打断他：“算了，没什么，大概只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陶瑞尔喜欢奇力的人。”
“……你知道，却还是向她告白了？”
“没错。”莱戈拉斯理所当然地点头：“为什么不呢？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我喜欢她是我的自由，我只是想告诉她。至少争取一次，我不是没有想过陶瑞尔能转而喜欢上我，只不过我失败了。”
“但是你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要勇敢了。”
莱戈拉斯毫不谦虚地说：“我知道。”
阿拉贡心疼地抚摸莱戈拉斯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泪痕：“你很坚强，莱戈拉斯。但是再坚强的人也会需要流泪，所以如果你很难过，不必忍着怕人嘲笑。”
这样说非常狡猾，阿拉贡知道。
阿拉贡从来也不会把自己的脆弱展现在别人面前，因为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他肩负的责任不允许他脆弱。但是他却希望眼前的这个孩子能够尽情地欢喜、悲伤。
莱戈拉斯是那么年轻，单纯明媚得就像太阳，痛苦和眼泪都不过是片刻停留的乌云，它们永远无法遮蔽他的阳光。
就像现在，金发的精灵王子瞪着他那清澈蔚蓝的大眼睛不满地向人类控诉：“我说了，我刚才是被你吓的！”
16.
就像得到了某种默许，莱戈拉斯愈加肆无忌惮地出入阿拉贡的办公室，有时是来找阿拉贡吃饭，有时只是单纯地过来打发时间。为此，阿拉贡不得不在办公室里多准备了一张单人沙发，以免每次他或者莱戈拉斯总有一个人要站着。
莱戈拉斯坐在那张新买的深灰色单人沙发上不解地问阿拉贡：“为什么你以前只在办公室放一张椅子？而且为什么你是一个人一间办公室？”
学校里所有老师几乎都集中在一栋楼里的同一层办公，每一间办公室会分成数学组、化学组、体育组等等，然后同一个科目下的教师会聚在一间办公室，方便学生能够找到他们。
除了校长和那些学校的领导们，大概只有阿拉贡一个人是独占一间办公室的，而且莱戈拉斯从来也没见到有学生来找过他。
阿拉贡的回答倒是出乎意料的简单，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里刚收回来的试卷，头也不抬地说：“因为这里实际上是一间档案室，我兼职这里的档案管理，平常也没人会来。”
这也是他放心让莱戈拉斯找他的一个原因。
如果是很多人共用的教学组办公室，莱戈拉斯这么频繁地来找他，必然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档案室？”莱戈拉斯看了眼墙角立着的一个双开门储物柜，“可是这里看起来也没有多少档案。”
“没有多少，但都很重要。”
“好吧。”
阿拉贡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抬头看向一脸悠闲地躺在沙发上的莱戈拉斯，问他：“今天是星期二，你下午不该去上课吗？”
“你怎么知道我一会儿有课？”莱戈拉斯那双明亮的蓝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
阿拉贡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他总不能说他在莱戈拉斯来他这里的这段时间不小心记下了他的课表，那样听起来也太假了。
好在莱戈拉斯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给了阿拉贡一个台阶下，“好吧，我知道你的记性很好，而且我都来找你这么多次了，也该记住了。”
阿拉贡松了一口气，“咳——那么你今天找我是有事吗？”
“的确有事。”
“什么事？”
莱戈拉斯坐直了身体：“下周末就是圣诞节了，记得吗？”
阿拉贡愣了一下，说：“哦！是的，没错，怎么了嘛？”
莱戈拉斯眼睛里的光暗了下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失望：“虽然我知道你是个没什么情调的男人，阿拉贡。但是我以为你至少想过圣诞节邀请我一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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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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