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至尊法师漫长到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时间相比，甚至就连“灵魂的本质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这种令人深思的问题，都算不上什么值得细究的难题了。
“虽然确实是你说的那样……”
斯特兰奇在费尔南多的身边坐下，十二月底的夜晚对于普通人来说还是很冷的，神经外科医生打了个响指，周围的空气温度立刻就蹿升了好几度：“但我其实还是准备了礼物给你。”
“虽然有可能对你来说用途不是很大。”
真到这个时候，史蒂芬·斯特兰奇反倒有点露出拘谨的模样，虹膜异色的眼睛注视着面前的法师，对方意气风发得就像是夜色当中跳动的明火，灼烧着柴薪哔啵作响。
“而且比起你的礼物，也确实上不得什么台面……”
“不管你准备了什么东西，赶紧交出来。”
大概是等得实在不耐烦，或者觉得斯特兰奇的“施法前摇”也太长了一点，一只手直接伸到了对方的面前，像是高中的校霸收保护费那样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斯特兰奇：“……”
金黄色的魔力闪过，他的手里多出来了一个铜色的双孔戒指。
“……这是一只悬戒。”
费尔南多倒是没怎么犹豫就从他的手里拿了过来，还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看：“你们新人期用的东西。”
“……实际上绝大多数维山帝的魔法师在划出传送门的时候都需要悬戒来辅助凝聚魔力，而目前从这个级别毕业的只有古一和我，就连卡西利亚斯也要用。”
斯特兰奇下意识就想要反驳对方“新人期”这个说辞，然后又想起来这是个礼物：“我做了一些炼金术层面的调整，让它对于混沌魔法的引导也能够生效，这样的话你之后施法会方便一些……本身混沌魔法就更加不好控制。”
“而且我一开始就说过，不会用困兽环约束你太久。”
斯特兰奇深吸一口气，将秘银制的金属环从对方的右手食指上轻轻褪了下来，然后将悬戒重新套了上去。
“虽然也有着魔力流动限制阀的作用，但是比之前那个要宽松一些。”
他继续承诺道：“当然这也是一个阶段的替代品，下次我会想到更加合适的办法……”
——已经是可靠的至尊法师了。
费尔南多的脑袋里，突然萌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当初古一丢个烂摊子给他的时候，不可否认费尔南多的心里有着“反正无论如何自己不亏”的念头，就算对方没能成为至尊法师或者中途主动放弃，那也不过就是人类百年之内的生命，但如今再想来，不得不感叹古一这人确实慧眼如炬。
夜风吹动魔浮斗篷的一角，斗篷在风里晃荡了两下，重新抻直了自己裹在斯特兰奇的身上。
又有谁能拒绝这样一个人呢，连古老的炼金生命都青眼有加的、过去从未有过的天才魔法师。
“我很喜欢。”
费尔南多伸手触碰冰凉的悬戒，它曾经是予以另一个人的加护和指引，而现在，那是自己的了。
冷白的月色之下，魔浮斗篷将两人卷入同一个拥抱。
第92章
等到万籁俱寂的后半夜, 最后一个人被史蒂夫·罗杰斯扛回房间里睡觉，费尔和斯特兰奇和复联剩余保持清醒的人礼貌道别, 仍旧还是回了纽约圣殿。
就算没怎么喝酒, 大家也都沾染了一身的酒精味儿。费尔南多率先占据了圣所的浴室，于是后者只能临时回了一趟自己家——当神经外科医生的时候购置的房产。
打开白炽灯，整个房间里显得冷清又空旷。
这里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过了, 很多的家具陈设上都积了一层的薄灰。
成为法师之后，不少事情都在无声之间静悄悄地改变着，包括仿佛再也回不去的普通人的生活，以及自己如今还没来得及去处理的不动产等——他之后的人生大概都会居住在布里克街或者卡玛泰姬，哪怕是作为编外成员, 复仇者联盟的超级英雄们也热络地给他留下了一席之地，这样计算下来的话纽约市多的一套房子就显得非常没必要。
斯特兰奇决定之后抽空在房屋交易市场上想办法把这套房子卖出去。
而在真的动了这种念头时, 才会蓦然发觉竟然没有多少一定要带走的东西。
他的手上仍旧还带着狰狞可怖的伤疤, 但心里早就没了当初那种孤绝的悲恸，莲蓬头的清水浇在头顶，然后沿着髋骨一路流淌，心里想着某个混蛋估计正在洗澡的大号木桶里面玩水。
他是深不可测的魔法师, 但某些地方有着和展露出的年龄所完全不相符合的赤城。
对方是他喜欢的人，和这家伙有时候确实很混蛋完全不冲突。斯特兰奇重新换好了衣服带着一身洗发香波味儿回到圣殿, 就看到对方以无重力的状态头朝下漂浮着看书, 一看到他回来，还顺手在他头顶rua了一把，伴随着嗤地一声, 仿佛有热风刮过每一根头发的间隙，他的湿头发几乎在一秒之内就被烘干了。
“……这招的加热程度以你的魔力可以瞬间把什么东西烤熟吧。”
斯特兰奇有些无奈地拨开那只手，对方还飘来荡去地不肯好好在地面上走：“都说了别随便这么吓唬别人……”
“那你被吓到了吗？”
“……没有，你又不会真的下这种死手。”
神经外科医生带着点无奈的表情看向天花板，对方身上的重力猛然偏转，然后像是猫一样在空中灵巧地翻身，坠入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怀抱。
“你不能这么想。”
费尔南多满脸的义正言辞：“至尊法师绝不能用这种方式思考问题。”
好吧好吧，你说什么是什么，斯特兰奇保持着这个姿势抬脚轻轻磕了一下房间里的某个机关，紧接着周围的布置一瞬间切换成费尔南多的卧室，他把对方团把团把裹进了被子里，临走之前还不忘记留下一个晚安吻。
“那么我在我自己的身上设置了一个时间回档的术式，如果在被杀死之后就会自动跳转回死亡之前的一小时，主动回调的话以我如今的实力最大限度是向前追溯十五个小时，所以你根本杀不死我。”
他抬了抬眼睛：“这样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费尔南多满意地缩回了被子：“晚安史蒂芬。”
很多年之后，托尼·斯塔克终于有机会对这两个家伙为什么“看上去没多少肌肉但是都能轻轻松松地搬得动对方这么大一个活人”发出了质疑，而早就已经沉稳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斯特兰奇闻言只是一挑眉，紧接着实验室里重达半吨的新战衣就飘飘悠悠地原地漂浮了起来。
“因为我们两个的重力魔法都用得还不错。”
——那个时候，他是这么回答的。
*
圣诞节。
这个属于全世界所有人的节日里，斯特兰奇并没有什么走街串巷去社交的兴致。
他席地坐在图书室的一角，美国队长今天的日程是带着礼物去走访了几个孤儿院，斯塔克大概还处在宿醉时的余痛当中，手机的群聊里一片寂静，估计每个人都各有各的情况。
他打开一本《多元宇宙的观测法》，打算再给自己欠缺的基础知识补补课。
不远处的另一个书架附近传来某种手机游戏的电子声，这对他来说算不得什么干扰，甚至还觉得心里颇为熨帖。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厨房的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煮着日式的奶油炖菜，很适合在这个呼吸都会呵出水蒸气的季节里食用。他们的时间还剩下太久太久，有足够多的空闲把这个世界每一个国家和地区的特色食物都尝个遍，据说这是六千年来亚茨拉斐尔一直致力于去执行的一件事。
下午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一起挤在沙发上，在魔浮斗篷的簇拥中读完了更加艰涩的另一本魔法书。混沌法师先生看上去对阅读兴趣缺缺，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本书他已经看过了，但不论如何对方仍旧保持着有问必答的态度，两个人呼吸擦着呼吸，距离近得能够感受到另一具身体上传递而来的热度。
斯特兰奇看书的速度在卡玛泰姬的法师们眼里快得眼花缭乱，一般很少会有人跟得上他的进度，于是神经外科医生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另一个人，试图放缓自己的节奏，结果很快就被催促着“赶快翻页，这么点信息量不翻页让知识在你的脑袋里反复横跳吗”。
斯特兰奇：“……”
算了，往好处想想，这说明他们书都能看到一起去。
等到纽约市当地时区太阳西斜的时候，费尔南多率先从沙发上跳了下来，像猫科动物一样伸了个懒腰——然后，他的动作僵硬了一下，非常缓慢地恢复了原状。
瘟疫医生的战衣迅速地覆盖了全身，费尔南多刷地抽出了自己手中的三棱刺，带着警惕的眼神看向窗外。
巨大的圆窗之外，盘踞着些许黑色的翻涌雾气。
史蒂芬·斯特兰奇的反应也足够迅速，巨大的传送门迅速展开，对方明显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布里克街的地址在曼哈顿，在这里展开战斗很容易伤及无辜。
两个人动作行云流水，斯特兰奇率先出现在窗外，紧接着费尔南多用魔力捕获住这些正体不明的东西，最后斯特兰奇将他们自己联通这些黑雾构成的怪物一并传送到了无人区——被之前的巨大眼睛触手怪所石化过的那片森林，如今仍旧在被神盾局戒严着。
一片扬尘之后，斯特兰奇从掌心里抽出金色的阔口剑，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前往纽约圣殿，是为了做什么？”
黑雾扭曲着虬结出人类的形体，再从雾气当中伸展出四肢。空气里弥漫着让人作呕的魔力，而这种力量，无论是斯特兰奇还是费尔南多都不陌生。
“——是恶魔。”
红发的魔法师判定道：“堕天使，魔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总之都是地狱的不死生物……啧，这股地狱味儿简直呛鼻子。”
确实，这种危险的魔力已经浓郁到了有些辣眼睛的程度了。神经外科医生提着手中的维山帝之剑，在他们自己和来路不明的恶魔之间划下一道魔力构筑的境界线。
黑雾散尽，露出了几只恶魔的面孔，黄澄澄的方孔山羊瞳和阴森的肤色从哪里都透出异样，对方牵扯了一下自己的面皮，就像是好久都没有用真正的身体说过话了一样，咬紧了说出口的每一个单词发音。
“啊，是人类的至尊法师。”
他们的声音喑哑嘶鸣：“为什么至尊法师要做这种恶事？”
恶魔的声音层层叠叠，好像一个人的话语，又好像是无数人发出的共鸣。
“让开，至尊法师。”
他们说道：“我们的目标不是你。”
“……抱歉，虽然不知道你们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神经外科医生前踏一步，将被点了名的家伙拦在身后：“但是如果目标是费尔南多的话，想要让我坐视不管实在是太强人所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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