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着书架伸开了双手，几本魔法书鱼贯而出，稳稳地落在了他面前的桌上：“这几本都是你自己之前看过的，而且上面做了批注，这些批注据说本来是你为了自己的后继者而准备的，那应该有点教学的用途才对。”
接着，红发的魔法师就像是落荒而逃一样离开了图书室：“我打算去去试试几个魔咒的效果，你现在连保护咒都没有，在这里的话可能会影响到你，我去炼金工房了，有事情的话给我打电话。”
说完，还没等斯特兰奇开口，对方就倏地一声，像是一簇跳动的火苗一般熄灭在了房间里。
“……”
这确实是在紧张吧，斯特兰奇想，已经明显得他都能看出来了。
比起一大早的时候对方熟稔而放松的表情，现在的费尔南多显得明显要压抑了一些，态度恳切却疏离，虽不至于说是要划清界限，但说话做事都带着拘谨。这很奇怪……斯特兰奇摸着鼻梁，虽然他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总觉得直觉上对方应该是另一副样子：张扬肆意，无拘无束，就像是黑夜的旷野之中，跳动着的一线野火。
神经外科医生皱着眉头翻书，这些书里确实如同费尔南多所说，夹着很多他自己的批注，这些批注内容非常的细致，还掺杂着他自己——未来的自己——对于这些魔法书的个人理解，这些笔记大大提高了他的阅读效率，很快地就入了门。
但入了门才是一切艰难险阻的开始——他知道未来的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个领域的佼佼者，而且还是在短时间内就达到了如此的成就，这是一座他自己曾经攀登过一次的险峰，神经外科医生带着些迷茫的神色站在山脚下，甚至觉得未来的自己就在山顶遥遥相望。
那个“至尊法师”的自己，现在应该正处在他原本所在的过去。原本今天应该正好有一台很复杂的手术，不过倘若他的医学技巧没有退步的话，应该不成问题才是。
实际上，想在一周之内就突破到时间魔法的程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斯特兰奇自己也清楚这一点，他更是明白，费尔南多给他找这些书纯粹就是方便他打发时间，反正在送他回到过去之前会把这里的一切记忆都清理掉，丝毫痕迹都不会留下。
而这个事实，确实让他觉得有点不爽——那种“众望所归的天才”被轻视了的不爽。
而且，哪怕只有一点点这样的念头……
既然他们在未来的关系如此亲近，互相拯救过数次对方的性命，那么就不应该像是现在这样隔阂和拘谨。
而且对方还姓斯特兰奇，他真的没办法忽略这个，哪怕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打算开口询问这个太过尴尬的问题。
又半个小时之后，斯特兰奇抱着两本书出现在了炼金工房的门口。这里的空间位置复杂得简直形同霍格沃兹，大多数时候费尔南多在这里都是采用瞬间移动的形式切换，很少脚踏实地地丈量一个又一个的区域，这让斯特兰奇一通好找。不过好在，半途他碰到了那顶红色的奇怪斗篷，一人一斗篷指手画脚地互相比划了半天之后，斯特兰奇终于找到了那间奇怪房间的大门。
费尔南多站在门内的一块羊毛地毯上，双手向着天花板的方向延展开，像是在郑重其事地举行着什么仪式。
“以霍古斯的太古之躯，奥淑图的远古之名，阿戈摩托常伴吾身。”
他神色庄重地咏唱道，声音就像是刚刚开冻的冰泉。斯特兰奇噤声地站在一旁，等了良久……然后什么也没发生。
——该死的！
费尔南多的表情一下子就恶劣了起来，自顾自地抱怨：“这群小心眼的神！同样的咒语凭什么一点魔力都不肯分来，我好歹还是在拯救它们选择好的至尊法师！”
斯特兰奇：“……”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毕竟看上去稳重又老练的家伙突然掉链子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于是费尔南多猛回头，就发现自己失败的仪式突然被抓包。
斯特兰奇赶紧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有点好奇想来看看你在做什么……刚刚那个是我的咒语？我是说，未来的，那个我。”
“维山帝的魔法师们都通行的一句咒语，主要目的是为了和高维的魔力源泉相连通。如果想要施展维山帝的魔法的话其实需要用到他们那个派系的魔力，但是我本人是个混沌法师，用维山帝的力量属于跨行业执法。”
他很熟练地用了个现代化的比喻：“不过显然，它们拒绝了。”
费尔南多表情上没有多气馁，显然已经尝试了已知的好几种办法，正打算继续试下一种。斯特兰奇心念一动，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那，这应该也是我能用的咒语？我是说……我念这个会不会对你有点帮助？”
“你不用——”
费尔南多下意识地就想要拒绝，但看了看斯特兰奇的表情，又拖长了语调最终停了下来。
“魔法是很危险的，一旦操作不慎就会出意外。”
他警告道：“这种事情不是外行能够随便掺和的。”
“我想没有任何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了，因为神经外科手术所需要的素质也完全一样。”
斯特兰奇下意识地回敬道，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确实好像有点不客气：“呃，我是说……”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对方非常爽快地点了点头：“那你试试看吧。”
斯特兰奇：？
他开始怀疑未来的自己和这家伙平时到底是怎么相处的了。
不过总而言之，他被魔浮斗篷推着后背站在了魔法阵的中央，赶鸭子上架般地开始举行仪式。
费尔南多站在他的身边，对着空中打了个响指，呼地一声，他们的周围环绕起一簇又一簇深红色的魔力火苗。
“这是我的魔法，混沌（Chaos）魔法。”
费尔南多解释道。
“费尔南多·C的那个Chaos？”
斯特兰奇问。
“唔，是那样。”
这个问题得到了费尔含含混混的回应，魔法师想要冲着他伸手，似乎是打算抬起他的手臂，但稍一动作就停了下来：“平举双手，放松自己的精神，想象自己站在海岸线上，要向着大海鞠起一捧水。”
斯特兰奇循着对方的指引做出合适的动作，期间，费尔南多口头上对他做出了微调，到最后甚至还亲自像是舞蹈教师一样在旁边做了个示范。两个人的距离很近，红发的魔法师身上带着轻微的药草味道，其中还夹杂着一点点柑橘科果实的气息——大概是用了什么洗发香波。
“以霍古斯的太古之躯。”
费尔南多说道。
于是斯特兰奇有样学样，虽然他打从心底里不是很相信这种儿戏一般的咒语能够起到什么作用，但是据说他自己就是这个魔力系统里最受维山帝所眷顾的人。
“以奥淑图的远古之名。”
“阿戈摩托聆听吾辈——”
四周密闭的炼金工房里，突然起了微风。
就好像是什么早就存在于自己体内的东西逐渐活跃起来，四肢百骸沉寂的脉络都被点亮，联通向某个更加深远的领域。金色的魔力迅速地席卷了整片空间，费尔南多眼疾手快地在空中伸手描摹了数个魔术符文，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符号在空间当中闪烁又消失，最终构建出一张巨大而广袤的图谱。
看上去就像是什么3D成像技术，斯特兰奇想。
“和我一样，伸出右手食指——你过去总不至于是个左撇子吧。”
费尔南多急匆匆地说道，但斯特兰奇的动作总是慢一拍，于是对方深提了一口气，终于自暴自弃地揽住了他的那只手臂：“维持住魔力的输出，剩下的交给我。”
“等等，什么玩意儿的……输出？”
好在，哪怕是凭着直觉，斯特兰奇也将这唯一一件需要他自己亲自来做的事情执行得不错。
费尔南多握着他的手腕，在空中流畅地写下一个接一个的符文，那显然不是他自己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但奇怪的是，仿佛和这具身体有着微妙的联系，在某些时刻，他仿佛凭借着直觉就能够猜测下一笔的走向。
作为一个医生，他当然知道身体有些时候是会有记忆的，比如练钢琴的人如果将一个错误的音符反复训练到形成了肌肉记忆，那么想要再度改正就会变得非常困难。或许也正是基于类似的原理，这一具属于未来的身躯，还算勉强地配合着费尔南多完成了这个魔术仪式。
魔力如渊如河地蔓延在房间当中，构筑成星星点点的图景和跳动的符号。斯特兰奇勉强能够看出来那是某种密码或者暗语，但仍不能理解它们究竟表达着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他观察着身边魔法师先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费尔南多的精神明显振作了起来，甚至紧绷的身子都有点放松。
“——我刚刚在想方设法撬动维山帝的力量去观测过去。”
费尔南多解释道：“或者说，想要试图定位到另一个史蒂芬……好吧，现在这个时代的那位，在你的时代所处的具体坐标。”
“……所以，你有了结论？”
斯特兰奇顺着他的话继续问道，他突然开始意识到，自己对魔法确实很有兴趣，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支持，他大概不介意再发展一下这个第二爱好。
“观测过去需要精确的调整，当然不会一次就能够成功，就像是用天文望远镜来捕获小行星一样，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勘探。”
费尔那多的表情生动极了，他转过头，神采奕奕地看向斯特兰奇：“我发现，在过去的时间点上，有人也在用同样的魔力做类似的事情——”
有人在那个时间线里试图定位未来。
同样的术式，同样的手段，同样的想法。
到底是谁在这样做，已经毋庸置疑。神经外科医生顿时有点不自在地想要撇开目光，那双眼睛所裹挟的情绪对他而言太过陌生，是种过于直白和纯粹的喜悦，可那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是在透过他自己，看向与他灵魂相同，时间不同的另一个人。
是对方所熟知的至尊法师，未来的史蒂芬·文森特·斯特兰奇。
第115章
自那之后, 不知道算不算是斯特兰奇自己的错觉，总而言之, 费尔南多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很多。
具体表现在, 当他指挥着那些面包自己给自己涂黄油的时候，甚至还在厨房里哼着歌。
简直是什么魔幻电影当中的场面——看多了以后甚至会让人有点习惯。斯特兰奇不得不感谢自己的适应能力：一旦想到未来的自己就生活在这样的地方，那么这一切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以前你们两个——我是说你和未来的那个我是互相轮值做早饭的吧？”
神经外科医生突然问道：“既然这样的话, 也让我来承担这份工作好了，如果你们有排班表的话，完全可以让我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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