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的异样是从那个被打断的吻开始的。他手足无措地逃出山洞后,再回来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再没有跟他交流的意思。 明明之前一切都是好的,对方砰砰的心跳传导过来,轻而易举把一切少年心思与懵懂怀春揭开薄纱,不言而喻,清晰分明。嘉德罗斯有生之年第一次明白所谓“两情相悦”的美好,这种难以用笔墨描摹的心情仿佛将他浸入了柔软的棉花糖中,包容了所有棱角,甚至消融了一贯的战斗欲,取而代之的,是想回溯一次次的肌肤相亲的渴念。 不被编入系统程序的情感,初次被催发,最终错杂着盘根生成参天大树。雷德恭敬地说了声“是”就转头离开,现场又陷入一片冷寂的沉默。 过了不知多久,嘉德罗斯面色阴晴不定,终于忍不住吐了口气,突兀地问在一边站得笔直的蒙特祖玛:“……如果一个人去……去,亲另一个人,这两个人还没什么关系,会不会不恰当——让那个被亲的人生气?” 蒙特祖玛:“……” 一贯清冷淡定的高大女性目光有几分复杂地看向说话时僵硬得宛如上了发条,一脸英勇就义般不爽表情的嘉德罗斯,短暂地把自己的联想打断,颔首回答道:“大人,这个也许要看具体情况。” 还要看具体情况? 嘉德罗斯面容瞬间似千年玄冰,又沉又冷。在下属面前提这种东西令他万分羞恼,但这位生来便高高在上的“神”的确在这方面毫无经验。他心中天人交战许久,还没来得及豁出去把一切托盘而出,蒙特祖玛已经在思考片刻后开始为他答疑解惑:“事实上,主要是看那位被亲的……对这个亲他的人的感官,还有两个人的个性。” 但因为这两个人是谁都昭然若揭,蒙特祖玛也就直接略过了这一点,只分析“感官”这一问题:“如果双方互相喜欢,那么也许被亲的人会害羞,从而躲避亲他的人。” 完全没有考虑过“不喜欢”这种情况的蒙特祖玛和嘉德罗斯达成共识,默契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嘉德罗斯不觉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或者说太快了。 但是当时那种情况,金望进他眼底时,瞳眸里清澈的喜欢和忐忑,又是那种奋不顾身的姿态和问题,他根本没考虑过多,就直接俯下了身。 可能他要先做点仪式感的承诺,再表明一下态度? 嘉德罗斯皱着眉想。 喜闻乐见,在忠心下属雷德的熏陶之下,毫无恋爱天赋的大赛第一也学会了压制住心中关于“渣渣就是麻烦”的别扭,开始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然而没等嘉德罗斯想出个章程来,雷德就已经步履匆匆地赶了回来。与之前的冷静平和不同,此时的红发男子面容是显而易见的阴沉,气都没喘匀就单膝跪地汇报:“大人,抱歉来迟了。今天的确有人用终端发送了消息给金,但是那边的地址被加密了,裁判球没有权限查看。” 有高于裁判球的权限的存在,除了裁判长,七大神使,就只有观战的各区域的王。 雷德低下头说道:“我觉得不对,就直接去查看圣空星那边的情况——大人,休斯公爵的奴仆有参加凹凸大赛,今天休斯公爵那边,有发送消息的痕迹。”他说完便递上一个终端手环:“这是那个奴仆的手环。” 至于帮助休斯公爵传递信息的奴仆被夺了手环会怎么样,那不在雷德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现在忧心的,是休斯公爵这个人。 任何地方都有权力的斗争,哪怕是在实力足以碾压一切的圣空星。被现任王钦定的嘉德罗斯尚未即位,贪婪的臣属不敢明面上得罪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年轻王储,在私底下倒是经常做些小动作。 休斯公爵是其中翘楚,他做的事每次为自己赚到的都是蝇头小利,最重要的是全方位恶心人,平常无关痛痒,好战的嘉德罗斯也懒得管这群武力值低下的蝼蚁,但这次—— 面容年轻的英俊少年金瞳中孕育出浓到几乎渗出墨的黑色,接过终端,一言不发地打开了其中的信息。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那封信息,没有立刻发怒的意思。只是每过去一秒,空气就凝固一分,迫人的能量威压在这一方天地肆掠,雷德和蒙特祖玛的脸上都冒出了冷汗,眼睁睁地看着脚下的地面以嘉德罗斯站的地方为圆心向外开裂。 嘉德罗斯恍若未觉,点开了那个视频。 并不算大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中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雷德和蒙特祖玛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事实上休斯公爵平常做的一些事情对他半点好处都没有,他什么都不图,他就是想要搞破坏,仗着自己资历深,仗着王还对他有几分信任庇护,肆意地挑衅嘉德罗斯。 而这次,他除了恶心人之外,应该还想着引诱金主动离开,甚至暗中吩咐自己的奴仆杀了金,利用契约除掉嘉德罗斯。 “找死。”金眸少年忽然笑了一声,这看似轻飘飘的冷笑一落下,令人头皮发麻的漫天烈焰就自他周身喷涌而出,瞬间天地变色。他眼瞳中弥漫出可怖的血色,一寸一寸的,能量波纹在空气中爆裂:“他以为我在大赛中,就不能杀他?” 蒙特祖玛感觉到一种被封锁住的强大力量即将脱困而出,正脸色大变想要开口,一个有些不确定的声音就响彻在三个人耳边:“嘉德罗斯?” 是金。 蒙特祖玛从未这么感激金的出现。她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如愿看见嘉德罗斯眼中的猩红褪去些许,握住羽蛇的手也不再处于紧绷状态。 即便是心事重重地身处山洞之中,外面的动静这么大,金总不可能半点都没发觉。事实上在感觉到熟悉的能量波动后,他几乎是想都没想都跑了出来,看见嘉德罗斯好端端地站在原地才放下砰砰跳的心,抿了抿唇,没看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金眸少年,有些犹疑地问:“你……怎么了?” 嘉德罗斯确实很愤怒,愤怒之余,他还有一丝几乎可以称得上不可思议的难受。眼前的人离自己站得很远,和之前亲昵地靠在一起野餐烧烤的姿态截然不同。 无论是休斯公爵不自量力的卑鄙算计,还是他对那个奴仆下的那道“等那个金发小子中招离开就想办法杀了他”的命令,都让嘉德罗斯心中升起不可抑制的暴戾。 他怎么敢?这个蝼蚁怎么敢去伤害金?他尽心尽力护在身后,一根手指都不会碰的人,谁给休斯的胆子去算计? 但当金出现的时候,那种心脏钝痛的奇异感就出现了,短暂地压倒了他的怒火。 金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难道在知道这件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选择相信那个莫名其妙的发信人,而不是……自己? 嘉德罗斯对很多事情都是不屑的。比如金一开始的瞎嚷嚷,他觉得没必要理会,更不会费这个时间精力去给金解释;等到后来可以说的时候,金却再也没问过,他就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因为不重要。因为他放在心上的最重要的,无非是,无从说起,羞于启齿的情愫。年轻王储最珍贵的,破土而出的爱恋,小心翼翼地放下骄傲捧到他面前。 但金好像不相信,他甚至都没有问过,就直接给他判定死刑。 “你下午收到的那条信息,我知道了。”嘉德罗斯还是看着他,没有挪开目光,“你不想问什么?” 如果你问今天那个吻是否出自真心,他会毫不犹豫地告诉你,他喜欢你;如果你问为什么瞒着你,那么他会如实说出一切;如果你问他知不知道你的心情,那他会告诉你,他的心情和你一样。 金猝然抬头看着嘉德罗斯。愣了半晌,他才缓慢地开口:“嘉德罗斯,那个信息上面说的契约,是真的吗?” 所以那分期盼如沉大海。 嘉德罗斯眼中的情绪明明灭灭,终归沉寂,扯了扯嘴角,语气傲慢又冷淡:“是。” 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没有温度的模样。 -TBC-
第17章 -原著向。ooc。私设众多。给 @十点半 的生贺和投喂,倒数第二章 加载完毕( * 清晨,尚未破晓。 山洞外,守门的雷德支着腿,皱眉看向隐有裂缝的岩壁。他心里有些为嘉德罗斯大人打抱不平的情绪,又开始反省自己一直以来的推波助澜是不是做错了。 让这位高不可攀的强者,学会了人世间的喜与乐,也有了不可以完全控制或者说不舍得控制的存在,不得不接受隐忍和退让,接受求而不得的苦恼与感情上的滑铁卢。 时间太早了——大人还没能把想说的都倾诉出来,就因为恶意的破坏陷入了两难。只是第一次见面时,雷德也从未想过嘉德罗斯会和金发展成如今这个局面。 休斯那老王八蛋用心不纯想挑拨离间,最可恶的是他告诉金的一切都是真的,半真半假让人百口莫辩。刚开始他们确实是把金当作了一个累赘,一个必须护着的麻烦,留他在身边是为了保证大人的安全,解释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何况这个契约太过重要,和嘉德罗斯的性命挂上等号,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嘉德罗斯连提都不想提这回事,雷德和蒙特祖玛当然也不会主动告诉金。 后来他们都忘记坦诚,也是因为嘉德罗斯和金的关系变成了另一个模样,所有人都觉得没有必要。 然而,这也许在一开始就是一道屏障,是一座难以逾越的山峰。 雷德心事重重地“啧”了声,又往山洞里张望了一会,结果发现悄无声息,里面的人没有任何动静。 说实话,雷德一开始以为这小子会不在意这些东西。毕竟大人对他那么好,他总不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放任两个人陷入冷战吧? 他不了解金,当然也不知道金在想什么。 ——“我想要你留下。” 此时的金正倒在床单上,怔怔地盯着头顶的岩石。它被火焰灼烧出的艳丽纹路,带着沉而烈的暗红,在山洞里的暖光映照下宛如流动的鎏金岩浆,与金记忆中某双眼睛恰好重合。 嘉德罗斯。 他之前问嘉德罗斯,为什么想要我留下来的时候,嘉德罗斯的回答是“我想”。因为这句话,金才确定也许自己不是一厢情愿。 但是,这句话是假的。嘉德罗斯留下他是为了那个契约,不是因为他想。让他开心也是为了那个契约,不是因为……金所想的两情相悦。 金忍不住回忆起一开始两个人见面的场景,发觉也许答案昭然若揭,只不过是他迟钝到没有发现,早就沉溺在对方的温柔里,根本不想寻根问底。 “唉。”一向乐天派的少年也忍不住露出了愁眉苦脸的神态,攥着帽子盖在脸上,发泄般把自己的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纠结什么。可能是因为人生第一次有了想要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想起来就忍不住要傻笑的存在,金对于嘉德罗斯的这个回答耿耿于怀。 为什么不说真话呢?这个“我想”的答案,明明和他一开始的目的背道而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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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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