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先苦后甜、先苦后甜,不得道法不知因果自然……” 取下头顶早被晒焦的叶片,昊天抹了把脸,然后继续往前走着。 水如凌云,交叠在海天一线之地,他越走脑袋越晕,等天上十日已经在视线中翻倍再翻倍时,昊天总算是感到了腿前的一缕清凉,接着嘭咚一声摔进了海水中。 头朝下闷入水中,又没有诸法神通,就算昊天被憋得死去活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也抬不起来,在他心心念念着天上好光景时,位于地下的身体却差点被淹死海中,而且还是那种不及小腿的浅滩。 三 闷在海里晕头转向的走了一遭,等昊天醒过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岸边,而且头上还盖了一块即将融化的薄冰,他爬起身左右找去——天还是那个天,海也还是那个海,不过海边多了个撅着屁股洗手的小家伙。 捏着冰块丢进嘴里嚼烂,昊天爬起身伸了个懒腰,嘴里一股咸味居然透着清凉和甘甜,他挠着脑袋走到海边,然后蹲下身拍了拍已经洗好小爪子的男孩。 “小孩?” “哇啊!” 肩头被拍,浑身一震,小家伙原地跳起伸手捂住脑门,一张新雪堆成的小脸上染着夕阳般的薄红,看起来玉润可爱,居然不输给天上的仙童仙子们。 “是你救了我?” 小孩儿拨浪鼓般摇着脑袋,等反应过昊天问得是什么后又立刻点了点头。 “你到底是要点头还是摇头啊。” 大难不死之下,昊天心情愉悦,甚至想仰头高歌一曲,为创始元灵没有整死他这个天帝后补而鼓掌。 “是点头的。”鼓着小嘴快速的说完这话,小孩儿蹙着两点朱砂般的眉头,然后转身就要跑进海里,看那比自己还高的浪头掀起时,昊天心口一动,伸手把小孩儿一把抓了回来。 “你干嘛?!也不怕淹死自己!” 抱着小家伙被海水浇了个透心凉,昊天吐着嘴里咸涩的味道,无奈的吼了一句,从出生起还被人骂过的小家伙瞪圆了眼睛,连头顶的两个角都忘记挡住,就这样坐在昊天怀里愣神,直到男人抬手弹了他一下,小东西才稀里糊涂的叫了一声。 “啊——看到了!” “怎么了?不能看啊?看了要负责吗?” 眼看着小家伙泥鳅一样的滚动,然后捂着脸蛋开始逃跑,昊天好笑的拍了下对方的后背,结果被猛然跳出的尾巴扫了一手,等他反应过来时,差点露出原型的小龙开始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不会真的要负责吧?”昊天不识世间妖邪,但看这模样,对方应该是条青龙,这等妖物难道还在乎被人看到不成? “才没有。”抬起袖子擦了擦脸,小龙伸出手指戳了下昊天的腮帮,然后示意对方快点放开自己。 “那你哭什么?” “因为你是人,父王说人都很蠢,看到和自己不同的东西就会喊打喊杀,我今日是偷溜出来的,可不能被人给发现了。” “但你现在已经被发现了,不如告诉我你的名字,来日我再报答你的救命之恩?” “你要报答我?”坐在昊天腿上的小龙甩着尾巴眼睛一亮,看样子对这说法还是挺满意的。 “对啊,我叫昊天,住在据此百里外的山里。” “我叫敖光,住在海底,父王和哥哥都喊我小十。” “小十?你是排行第十啊。” 怪不得一派天真,都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家中最小当然也是最得宠爱的吧。 放下小龙后起身,昊天对着笑眯眯的男孩摆了摆手,等小家伙迈着腿冲入海里后,昊天才起身寻找起自己那个打水的坛子。 找了一圈总算在海岸边的巨石旁找到了坛子,结果昊天抱起后却看到里面放了个手掌大小的海螺。 四 从海边回家,昊天在自己的屋里研究了下海螺,发现这东西居然很有些奇效。 贴在耳边能听浪涛,放在井中顿生泉水,就连迎风挂着都可以感闻脆耳低吟。 就这样过了数月,一日昊天听到天空有群鸟嘶吼,那惨厉的叫声回荡寰宇,他推门出来一看,却见本来挂着十日的天空突然少了一个,没过一会,又一个太阳落下,就这样一连九次,直到最后一个太阳逃入海中,那炙烤人间的苦痛才终于消散。 昊天站在漆黑的天空下展臂高呼,这一劫总算是过去了。 只是十日死其九,最后一个还被吓得躲入海底。有日头时旱地酷暑,没有太阳了又极寒交迫,两相交互之下,昊天发现人啊,还真是脆弱又顽强的存在。 不过事已至此,他猜这可能又是自己的一次劫难,当初鸿钧老祖说过,成天帝者,要清心寡欲、去化去邪去恶去善,世间万物皆有两面,选其一铸因果,选其二也铸因果,既得因果就不能后悔,不然天条浩荡将永无宁日。 躺在床榻上翻了个身,现在天上无日,山林野兽咆哮,昊天没有出门的打算,盯着门头的小海螺看了一会,他突然有点想那小孩儿。龙族为妖,在天庭多为大仙大能的坐骑,双帝战后,天地五分而中天无主,他到是许久未有见过可以化形的小龙了。 爬下床取了门上的海螺,昊天眯着眼想了想婉妗,这丫头此时当跟着老祖学习治理天庭的道法吧,天上一日人间一年,等他历劫归去,这丫头可能还没把书背好呢。 念着鸿钧老祖坐下的玉女,昊天捏着海螺吹了两下,呜呜的呼声如海低吟,簌簌的飘落在空气里,他舔着发干的嘴角又吹了几下,忽然夜风涌动,陋室得明,一手臂粗细的小青龙从窗外飞入时,昊天吓的手一抖,差点没把海螺给捏碎了。 钻进屋内,盘旋于房梁,小青龙悠然落地时,一双眼眸带着昼夜的光辉,明亮而清澈的看着昊天,似乎很好奇对方为什么会找自己。 “你可以听到这海螺声?” 小龙坐在桌上点了点头,一双忽闪的大眼睛看得昊天心里一软,然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对方湿气蒙蒙的发顶。 五 小十作为龙族内最小的青龙,其实身下还有个妹妹,不过他说妹妹没有化龙而是成了蛟,所以父王并不喜欢她。 昊天觉得这理由有点牵强,他记得小十的九个哥哥也都不是龙啊,当然这种天庭趣闻,落到个凡人嘴里就会变得奇怪,所以昊天没说,而是听着小十慢条斯理的介绍着自己。 也不知道是不是龙族内外说话都是这般,反正听久了小十说话,昊天觉得自己已经快可以坐化在原地了——这娃到底是怎么长成这般慢性子的。 “你不回家,父亲不会担心吗?” 因着天上无日,昊天也分不太清日子,但敖光自从那日被他吹来后,就在木屋里安营扎寨,一副不肯走了的样子。 “不会的。”摆着小袖子把地上的石头垒好,小十双手叉腰欣赏完自己的成果后,才开口继续道:“海底很黑很黑,父王眼睛不好,有时都分不清我和妹妹,就算丢了一个,估计他也要花好几年才能想起来。” “龙族之长已经如此苍老了?”虽然昊天诞生时就和婉妗一样无父无母无兄无长,但他还是挺羡慕头上有个人可以为自己担心的。 “父王说这是天道,是上天给妖族下的劫数,每五百年是一大劫,挺不过就是死,挺得过则遍体鳞伤,可能五百年都养不好的那种。”对着自己的小石台吐了口火,敖光盯着火苗燃起,不过没有助燃的枯枝,所以很快就熄灭了。 “没有草木你对着石头、土块空烧,当然是不行的啊。”拉着小孩儿的手腕,昊天把小龙摆到一边,然后从屋内抽了点干草,其实他也多日没有上山,现在屋里早没有可以烧的柴火了。 捧着脸蹲在一旁,等昊天把火苗燃起,星点的碎屑被热浪冲上半空,敖光看了一会,突然伸手对着火苗就是一摸。 “喂喂喂,我们不是要烤鱼吗?又不是烤龙。” 刚点着火就来了这么一出,昊天都要被这小青龙弄怕了——果然龙族都是天真又愚蠢的,怪不得天上大能都喜欢收它们做兽骑。 “是热的。”抖了抖指腹上的热辣,敖光盯着掌心撩起的水泡,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昊天,是热的。” “是啊是啊,你差点就把自己烫熟了。” “而且亮晶晶的。” “你喜欢?” “喜欢。” 拍着手上愈合的伤口,敖光眨着眼用力点了下头,和海底的漆黑相比,这光亮真是太过好看了些。 六 夜色朦胧时,妖兽繁衍、肆无忌惮,昊天在山里几次梦中被晃醒,然后就发现睡得四仰八叉的敖光已经自己滚到了床下。 小龙对于人间的床榻很感兴趣,可惜他总也睡不稳当,但或许是有龙息在此,那些妖兽到从未光临此处。 不过山路崎岖又伸手不见五指,昊天在山下等了月余,等得自己茅草屋都快要被拔出来烧完时,天上那一轮消失已久的太阳总算回归到了原位。 天罡乍现,层云浸染,居然让他有了些许怀念。 “啊。”坐在昊天堆好的井口旁,敖光仰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白嫩的小手揉着脸蛋道:“我要回去了。” “想家了?” “不不不。”跳下井口原地转了一圈,小孩儿摸着额上犄角笑道:“因为每日正午,日光都可射入海底得一方光亮,那时候父王就可以看清我了。” 眼看着小龙兴高采烈的和自己挥手,昊天勾着嘴回应了片刻,直到小青龙化作浮云飘去,他才皱着鼻子长舒了一口气。 龙族为妖,世世代代都受着天劫约束,要想化劫只有荣登天庭,可天上又哪是那般好的地方——去则为奴为骑,不去则受五百年一大劫。 原来昊天没有问过老祖,为何人妖仙魔三界殊途,这是天命还是人事,现在他到想面见老祖,问上一回了。 想是这么想,做却还要等劫数历尽之后。 小龙离开后三载,昊天都没再吹过那海螺,反正现在日升月落,每日都会有一个时辰的日光足以照进海底,敖光留在海里就可以日日和他父亲相见,这到也不失为一个好结果。 七 经过昊天三年的整顿,他那个茅草破屋总算升级成了石头房,虽然门口的泉眼还时有干枯,不过有海螺在,他到不用担心自己会渴死,就是十日落地后,世间妖魔骤增,原本他上山砍柴总能抓个野兔、山鸡,现在却是连棵活着的果树都没有了。
昊天猜这是因为山林大川多有妖魔为祸,妖魔想要飞升就需要吸食天地灵气,但灵气供养着山河,若被吸空自然是要枯萎腐朽的。 上山一趟什么也没找到,等入夜后,昊天就开始饿了,成仙千年,褪骨化瘀,身心五脏已经辟谷,这种奇妙的感觉他虽是第一次尝试,却真真不想再尝试第二次了。 带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入睡,午夜晚风拂面,昊天闭着沉重的眼皮总觉得鼻翼有香气萦绕,他张嘴打了个哈气,接着唇上一凉,等他睁眼,就看到一青衣白发的少年,正蹲在床头望他而笑。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0 首页 上一页 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