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有我。” “有九个哥哥。” “有无法化龙的妹妹。” “有龙族千万的族人。” 死不是终结,万物周而复始生生不息,昊天相信,会有解开一切的那一天。 十三 龙族族长逝去的第三十年,敖光终于发现了昊天的秘密。因为这个男人三十年都没有老去,或者说从他们相识的那天起,对方就永远都是一般模样。 敖光问昊天是人是妖? 昊天说自己是个地仙。 不在天而在地,是那种最普通最简单的地仙。 敖光觉得有趣,他看过的地仙都是矮个子、大驼背,脸上须发皆白,却从未有过昊天这样,眼眸如有星辰,眉峰如剑、鼻削而挺,脸上有胡子时有些颓废的落魄,但是刮掉后却俊美的连天上仙女都会动心。 “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若骗你就变小狗精,每日给你看家护院还没骨头吃。” 敖光觉得可以,于是给昊天做了一顿骨头饭,当晚他们还未躺下,屋外突起狂风,听那盈盈的脆响,却是敖光的大哥来了。 竖着长发,身型高大的男人在院子里站定后,瞥了昊天一眼,那样子似乎有些疑惑,可昊天身后是创始元灵定下的一千八百八十八场劫难,所以对方也无法看出什么。 “今日有一人来东海求见龙族。” “是何人?” “他说自己姓姒,名文命,是五方天帝的玄孙,现在正在治水。” 听着对方的口气,昊天到是想起了一人,对方同时也是北方天帝颛顼的孙儿,自天塌地陷后,人间的洪水就没有停歇,妖兽混于水中,游弋人间,杀人夺食之事日日发生,对方现在来找龙族,昊天只能想到一个理由。 “他想如何?” “他希望龙族可以助他治水除妖,他日归位天庭,将为龙族请上一功。” 为妖者必历天劫而飞升,方可入九重天,见天帝五尊。
但那需要的时间和精力实在太久太久了。 在看到敖光眼中的闪烁时,昊天就知道对方已然心动,这是龙族脱离天劫唯一的办法,可那天上,难道就是什么好地方了吗?! 望着敖光泛红的脸颊,昊天张了张嘴,然后苦笑的发现,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在天道天机之下——不可说、不可说,怎般都是错,也不知等那满盘落索之时,他又该如何跟小十解释这些。 十四 龙族决定反妖立功之时,昊天在人间遇到了婉妗。 昔日鸿钧老祖座下的金童玉女现在已经亭亭而立,而婉妗也成了天庭掌管灾疫和刑罚的瑶池金母。 婉妗素手站在昊天面前,然后对着男人含笑一拜。 “老祖说你劫数将尽,让我来寻你回去。” “若我不回呢?” 虽然早前已经得了老祖交待,但婉妗还是没想到,这个男人最后会对一条妖龙动了凡心。 “天死情三劫可渡圣,也可渡魔,老祖让我告诉你,这敖光,就是你的情劫。” 情劫未了,不可洗去凡尘过往,于是六根不净,那就是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的结果。 “可我过不去这个劫。” 从天上下来时,昊天的想法很明确,那就是经历完劫难,然后回天坐稳那天帝的宝座,但下来后事事却再不由心,他成了一个不老的普通人,每日倒霉的事都会如期而至,苦哈哈的过了这许多年,回头看去,他这七八十年的光阴里,唯一一点的亮堂,居然就是被小十救下的那日。 “你当知道,现在三界混乱,妖魔丛生就是因为那九重天上无人在位,女娲娘娘为补天而力竭,老祖为救世而硬抗了天劫,他送你下界历经一千八百八十八劫不是为了让你谈情说爱、因私忘公的!” 虽然他们同生于天地,可婉妗并不懂尘世情缘,为持心公正她需要无情无爱,因为天不容情、劫不容情、道不容情。 昊天当然知道对方口中的那些,可他从未遇过情劫,自然也不知该如何化解,就算他能与敖光话别,回到九重天上他就能斩断尘缘、修性守道吗? “给我点时间。” 此后别过,则再无相见之日,敖光想了想,然后苦笑着按住了胸口。他曾想上天去问老祖、问创始元灵,为何人妖仙魔殊途难归,现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懂了。 “这天界人间都在等一风调雨顺、万事昌和的日子,你当初既然担下了这一切,现在就该明白后果的。” 后果是什么? 昊天不明白,他只是回了自己的院子,看着满墙的绿萝郁郁葱葱,然后他摘下一束野莓插在了门口。 十五 修得天道,当修性守道,清静寡欲,如此方可返朴归根,与道同体。 昊天离开东海时,原本住的小地方现已拓展成了渔村,他站在海岸边眺望着层云,波浪滔滔之下有一个他从未去过的地方,虽然敖光没有说过那儿的名字,但昊天想如果叫龙宫该多好。 天上凌霄殿、紫微宫,海底阎罗殿、海龙宫,好像海天对称的倒影一般。 之后他回了九重天,去领天帝继位的天劫。 老祖带婉妗来看他,昊天对着早已度化阴阳的鸿钧老祖俯身跪拜,然后却覆在地上再也无法起身。 “我过不了这个劫。” 他做不到太上忘情,就挺不过这天劫度化,今日一过,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像那日死于天劫的巨龙一般,昊天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走到这跨不过去的地步。 “祖师,昊天,过不了这一劫,是我辜负了祖师的期望。” 为帝者当持心公正、不可偏颇,但既然已经动了心乱了意,他又如何能够完成这些?天道清明,又怎会看不出这一点。 “现在有两条路给你选。”掀着眼帘,鸿钧老祖翻手落下一个瓶子,瓶子轻灵带着冷冷寒意拖落在了手中,昊天捧着瓶子不明白的看了过去。 “此为第一条路,你饮忘川水,洗前世因果、善恶情爱。” 无情亦无哀自可过这最后的劫难。 “那第二条路呢?” “你下界与他执手,天帝之位我会另寻他人去历劫。” 只是天道苍茫,这个人是谁、又能否过完这一千八百八十八次劫难,没有人知道,因为那是天机,是天命。 坐起身紧攥着手里的玉瓶,昊天看到婉妗眼角的湿意,飘飘摇摇如大雨般落下,他回过身,层云笼罩,不见东海。 因天界失和,所以才会有十日当空、天柱崩塌的大灾。 若想还四海昌平,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若你走了,就在屋前插上一株野莓,我到时自会去找你。 但有些人,还是不找为好。 毕竟这九重天上啊,多是无心无爱的神明,他们望妖如物,看龙成骑,我又如何舍得看你受苦。 闭上眼在脑海中勾勒着对方的模样,昊天勾起嘴角笑了笑,然后打开玉瓶饮了下去。 十为全,十全十美十方天地,望你终有一日,可得偿所愿。 十六 “……后龙族助大禹氏镇压了妖魔,借天上太上道祖的神铁压在海底炼狱,等大禹氏上天为龙族请功时,天帝却只说了一句话。” 竖着白嫩的手指,敖丙侧耳听去,发现已经过了子夜,不过他们两个莲藕小儿到也不觉得困顿。只是哪吒很好奇,昊天天帝若曾经认识龙王,为何之后却不帮他。 “他说了什么?” 歪过头在床上猛地跳起,哪吒握着小拳头,眼中有火光烧灼。 “封龙王,赐龙宫,留东海,镇妖兽。” 短短十二个字,龙族千百年的想望被一夕打破,虽然在海底不再有天劫光顾,但海有多深,龙宫就有多冷。 “父王在海底等了百年才知道,天帝归天之时就洗去了过往和尘缘,那些情爱于天帝来说早已忘怀,可他等啊等,等到头上的九个兄长或死或化为镇妖祥瑞,但天庭依旧没有放过龙族。” 当满心期待落空成了绝望,敖光决定不再等了。 他取自己的元神于阵法中,孵化得一分身,等龙体塑成之时,申公豹取来了灵珠,将它注入龙蛋,就成了现如今的敖丙。 “这天帝真不是东西。” 抱着手臂的哪吒气愤的喊道。 “可现在大错已经铸成,只希望他日天庭之上,昊天天帝可以放我龙族一条生路。” “他要是不放,我就用火尖枪戳他屁股,戳到他答应为止。” 伸出小手捏了捏敖丙的指尖,哪吒咧嘴大笑了两声,然后因为头重脚轻,一下翻倒在了床上。 十七 金身重塑后,哪吒和敖丙在太乙的洞府内修炼七七四十九日方得成长。 可等他们下山归家时,滔天的洪水已经淹没了陈塘关外的土地。 四海龙王来犯,则骤雨天雷不歇,百姓房屋被淹、家畜被洪水卷走,最后落入了妖兽腹中,却真是一派无法回头的大难。 十八 千年前的二帝之战,坏了天佑人和也让天庭损失惨重。 千年后,殷商大战,三教人才尽出。 天帝见人间纷扰,多有大能,于是请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和太上道祖一起编写封神榜,望可以召集人才,上天履职。 等封神榜下发至凡间后,天庭众人却言道了对龙族的惩罚。 为妖者得封龙王本就不易,可龙族却不安于龙宫,而是盗取灵珠、水淹陈塘关,还在伐纣大战时助力于纣王。 现在那灵珠子转世的敖丙已经封为了星官华盖,那对于龙族的惩罚是不是也该来了。 听了庭下诸仙的奏报,西王母斜目看向天帝,发现对方面上并无异常,这才放下心来。 千年前昊天饮忘川水,才得封天帝,统领三界,但创始元灵为他落下的情劫却还未解开,婉妗知道这世上可以解忘川水的,只有菩提果,只要不碰到那东西,昊天就永远都是那个持心公正的天帝昊天。 此时老祖已经脱离三界五行,现在她只盼着昊天将那敖光打入轮回,从此再不得见,想来那情劫也就可以解开了吧。 “将龙族压上天庭受审吧。” 对着阶下议论纷纷的众仙,昊天板着脸孔平静的开口说道,似乎脑海情识之中已经再无对方的模样。 十九 哪吒授封降妖大元帅的当日,龙族就得天兵押解上了天庭。为首的龙王敖光赤足披发,却面色如常,对着这做梦都想来的九重天、凌霄殿,他现在却连一丝一毫的快意都无法找到。 被天兵按着跪下后,他仰头望着端坐于殿上的男人,突然心口一绞,接着忍不住的笑出声来。 “我龙族贪得无厌,落得如此下场,我敖光难辞其咎,望天帝看在龙族为镇妖魔十子去其九,在那无间炼狱恪尽职守上千年的份上,放过其他人吧,所有的罪责,我敖光一力承担。” 声如金石般环绕于天顶,敖光闭上眼对着那天阶上的男人重重磕下。 一磕,他目光短浅,识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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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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