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每次变化失败后,桑柔都会这么安慰自己。 周山内春秋变换,一年年冬雪过后,桑柔都会推开自己兔子洞前的积雪爬出来感受下天地一色的美好,不过这美好到了今年,却被一个误入的小麻子给破坏了。 桑柔叫他小麻子是因为他浑身起满了红点,一张小脸上除了眼角居然连五官都难以看清,不过小麻子虽然长得丑,但动手能力还不错,在发现自己可能要冻死在山里了,居然自己摸索着刨开了一个兔子洞,然后这个洞就是属于桑柔的。 本来在家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挖了房拆了家,然后就这么硬生生拖出洞来一把抱住,说实话桑柔是懵逼的,她不但懵逼而且还有点傻,不过傻了没一会,小麻子就开口了。 “好饿,但是没有火,不然就可以煮兔子汤了。” 此话一出,桑柔的毛都炸了,一个断喝飞跳出了小麻子的怀抱,然后原地变身,接着指那小孩就是一通大骂。 “喝喝喝!喝个毛啊!也不看看你奶奶我是谁!想喝兔子汤?我成全你!今天就把你煮了下水饺!” 双手张着目瞪口呆的欣赏完了桑柔的表演,小麻子拍着手哈哈了两声,然后捧起一抔雪盖在了自己发痒的脸上。 “原来是妖怪啊。” “对啊!没看到我这锋利的门牙!帅气的耳朵!和红彤彤的眼睛吗!” 手戳着脸蛋,桑柔一脸兔须得凑到小麻子面前,等她喊完这段后,山里的鸣鸟跃起,留下嘎声一片。 “看起来好厉害。”小麻子挖着雪,言不由衷的来了一句。 “喂,小孩儿,你不怕我吗?”眼看着小麻子挖完坑往里一趟,桑柔那旺盛的聊天欲望被对方一把掐死,心有不甘的兔子精伸手戳了戳对方的脸颊——还挺软和?! “还是别碰我比较好。”掰过一旁刨开的积雪,小麻子埋了双腿埋身子,埋了身子埋胳膊,最后就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而且红彤彤麻点点的,一点也不好看。 “为什么啊?” “村长说我这病会传染,被传染的人也会和我一样浑身长满麻点。” “那说得是人,我可是妖,妖怪怎么会被传染你们人的疾病呢。” “那就好。”对着桑柔那充满炫耀气味的回答,小麻子完全没有搭理,而是闭上眼一副准备等死的样子。 蹲在雪地旁候了片刻,桑柔抬起脚挠了挠脑袋,可惜变成人形后再想碰头就犹如杂技般困难了。 “你这样躺着不会死吗?” “会啊。”本来衣衫就很单薄的小麻子,这会已经双唇发紫脸色青白,桑柔原来见过这样的人,那些家伙无一例外都已经被冻死了。 “那你还不出来?” “出来也是死,躺这也是死,那我还是选个干净点的死法吧。” “被雪埋了就是干净?” “雪那么白,不是世上最干净的吗?!” 虽一心求死,但小麻子终究年岁不大,被桑柔逗着逗着还是开口聊了起来,虽然内容上其实并没多大进步。 “干净只是暂时的,等过几日大雪初霁,这儿每一片雪花都会化成流水汇入江河,那时候你不还是光裸裸脏兮兮的躺在这儿了吗。” 本已闭上双眼的小麻子这下可不干了,浑身发力猛地坐起身来,接着转过头皱眉瞪上桑柔,看样子似乎是在思考对方话里的可信度。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要不你把我吃了?!” 双眼一瞪、小脸一红,小麻子攥着拳头一脸兴奋的看向了桑柔。 从来吃素不吃肉的兔子精这下可彻底没了注意,怪就怪她之前为了耍帅随口来了那么一句,没想到这傻小子居然当真了。 “咳咳,吃你可以,但你不觉得你这食材长得实在是丑了点吗?” 作为一个刚过百年修行的兔子精,桑柔原也见过小麻子这样的人物,不过得了这个病后大都发烧疲软,等到身上的红点长成浓疮破开后,人也就死了,而且一个村子只要有一人得了这病,那必然是全村咸黜,一个也留不下来的。 “唔,这病我好不了。” “我桑柔立世百年,要什么好吃好喝得没有,怎么会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而吃了你这么丑的小东西,所以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正气凛然的说完这话后,桑柔也觉得自己表达的非常有理,所以等她低下头时,就发现小麻子已经因为高热昏倒在了脚边,她那乱七八糟一通侃,对方可是一句也没听到的。 站在原地沉默了三秒,桑柔抓着脑袋上的耳朵嗷嗷乱叫,最后还是没忍住,把小麻子拖进了自己的老巢,就算对方活不成了,她也不想看他就这么曝尸荒野。 带走小麻子后半日,周山之上又开始下起了大雪,桑柔从洞里探头看了看,发现这雪花飘零居然犹如一片六叶莲花,虽然到手后立刻就融化了,但也着实好看的紧。 下了大雪后,山里的道路基本也都阻了,桑柔窝在洞里化成原型,然后贴着小麻子的胸口给他取暖,虽然山中草药众多,但那些能救命活血的灵草基本都被大妖占着,凭她的本事,过去也是送死,还不如算了。
第二十四章 二 趴在小麻子的胸口一边想一边睡,等桑柔被对方一个翻身丢下来时,才发现昏迷的小麻子已经醒了,而且这会正睁着眼睛看向她。 虽然她说小麻子长得丑,可对方这眼儿、鼻子的却生的很是好看,如果没了这满脸的麻子到也是个可爱灵秀的小娃儿。 “小兔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桑柔,桑树的桑,柔美的柔,哎呀,我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叫弃儿。” “啊?” “弃儿,因为我父母奔丧离开,只丢下我和一块旱地,所以村民都叫我弃儿。” “那不是名好吗!他们只是在骂你!” “但也比喂、你、小鬼什么的好多了。” 咧着三瓣嘴,眼眶发红的蹬了下腿,桑柔觉得这小鬼头真是有点可怜,但可怜不能当饭吃,她除了发发脾气之外,其实对此也是毫无办法的。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在发现兔子洞里很是暖和湿润后,弃儿就像嘴巴开光般的啰嗦起来,这个也问、那个也好奇。 桑柔被对方烦了一夜,到了第二天早上,这美貌如花的兔子精也被迫顶上两黑眼圈,然后打着哈气爬出洞去觅食了。 因着这天降大雪,周山里的植被大都枯萎,桑柔转了一圈回来,连个果子也没找到,过了午后,弃儿又开始发热,不过小东西似乎已经习惯了那腰背酸疼、皮肉撕扯般的疼痛,居然还靠着洞壁和桑柔聊了起来。 “你不饿吗?” 咬了两口自己最爱的树叶,桑柔看着对方那样子,突然就有些吃不下去了。 “我有吃雪,很好吃,像糖块一样甜。” 歪过脑袋,脸颊通红的笑了两声,接着肚子咕噜的响动直接出卖了弃儿,他鼓着腮帮不满的拍了拍背叛的胃袋,然后眨着眼疲惫的躺了下来。 “桑柔、桑柔、桑柔,这名字真好听,有人给你起名,真好。” “有什么好的,要知道名为灵、字为言,当你为他人起名呼唤之时,就会有言灵产生。” 如果不是有人给她起名,她不会活过百年,也不会就此生出灵智。 “那言灵可以许愿吗?” “说出言灵的是人,那就没什么愿望可以实现的。”嚼巴着嘴里干涩的草条,桑柔蹙着眉突然开始生气,不过小兔子发怒时眼睛是红的、开心时眼睛也是红的,反正怎么着都一个样,着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桑柔有什么愿望吗?” “告诉你又如何,你都快死了。” “告诉我说不定等我死后下了地狱,见了阎罗王,然后给你禀告一下,他念你心怀善意,所以决定记下你的功德,这不也挺好?”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放下手中的食物,桑柔拍了拍弃儿的脑门,还是滚烫滚烫的,小孩儿那原本锃亮的眼睛现在已然浑浊不堪,俨然是大限将至。 “是村里的巫婆说的,婆婆说,大家也是没法,如果让别人知道村里有人得病,王上就会派兵围了村庄,然后把所有人都烧死。” “所以他们把你扔到了山里,难道他们不知道这山中有妖吗?!”
“知道啊,就是因为知道,才放我进来的吧,咳咳。”说着说着,弃儿捂嘴咳嗽了起来,烧红的小脸这会已经蜡白,他舔着干裂的嘴唇,忽得生出了几分遗憾。 “巫婆说我一生多病多灾,是因为上辈子欠下的债这辈子要还了,等我还完它,下辈子肯定会过得很好。” “下辈子的事,谁又能说清,等你喝了孟婆汤、过了阴阳道,此生的一切就都两清了。” 所以也不知道自己那个笨蛋主人,到底会去哪里。 吃完饭蹲在洞里刨了一会,等桑柔停下来时,小麻子已经再次睡了过去,她凑到对方脸前,伸出舌头舔了舔小麻子的嘴角,又热又软,和主人完全不一样,对方那胡子,每次蹭她都是生疼。 “希望明天醒来还能见到你。” 俯下身窝成一团靠着,桑柔在嘴里念完这句话后,也就闭眼睡去。 睡梦中,桑柔看到了那个把自己从猎人手中救出,然后又给她治伤起名的男人,地方是个卿士,一心为国,想救万民于水火,于是他给周王劝谏,被阻后就再次去劝,有时对方拿着竹简阅览时,就会把桑柔放在膝上,边抚边说,他说了设想、猜了未来、又逗着桑柔说要和她一块去寻个清乐地方了此残生。 桑柔都记着,记了很久,记了一辈子,只因为对方的那些诺言,最终都覆灭在了周王手下。因为多次劝谏,男人惹恼了朝中宠臣,被诬陷忤逆不道,落得了个抄家灭族之祸。那一日,桑柔从院子的狗洞爬了出去,她衔着男人头上的发簪一路奔走,等她来到刑场时,黄土扑面,却是鲜血淋漓一片惨烈。 她看着那男人的头颅被拿走,然后红彤彤的眼睛里开始迷雾般的下起大雨。 或是因为许久不曾想起过去,桑柔睡着睡着就从梦中惊醒,接着就听到洞外有巨兽咆哮之声,整个洞穴都因为两妖的争斗而晃动。 早已从梦中醒来的弃儿搂着桑柔,警惕的看着洞顶,那簌簌落下的灰土弄得两人一片泥泞,不过从这地裂的程度来看,对方打斗的地方只怕离这儿已经不远了。 “我们快出去,不然等会洞口被埋了,可就要闷死在里面了。” 纵身从弃儿怀里跳出,桑柔刨着后腿一个劲的催促,但小麻子却坐在原地没有移动分毫。 “若是埋了,那就把这儿算作我的坟茔吧。” “你想得美!我自己挖的窝,为什么要埋你这个死人,你给我出来!” 兔身化形,桑柔扯着弃儿一把撞开了洞口,一人一妖刚刚出来,就看到那周山霸主凿齿正和一条蛇妖缠斗,两妖所到之处地裂山摇,桑柔抬头往上一看,只吓的额头冒汗,可扯着弃儿跑了没两步对方却再也没了力气。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30 首页 上一页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