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琴急得都快哭了,这颜料烧出来的东西是一滩银色的水。娘娘用自己之前没交给皇后的那波人倒了好几次手,把那水洒到周贵人的床底没多长时间,周贵人就开始头疼。淑妃之前说的什么周贵人年前就着凉了,纯粹是给周贵人找借口来着。可从周贵人头疼到现在才多长时间?这就咳血了,可见这东西的毒性大着呢,娘娘经常烧这东西,若是也中毒了可怎么办啊? 但……抱琴有些犹豫,自从娘娘避开所有下人,自己在茶房烧制这颜料,娘娘的气色也确实比以前好了。或许这东西就像是药一样,少量服用能对症,若是量多了,就会有药毒? 这么一想,抱琴也不十分阻止贤德妃了。 晚上,司徒晖来了永寿宫,见到贤德妃的手背上有一片粉红,他伸手拉过,见上面已经上过药了才稍微安心,“这是怎么弄的?” 元春的脸有些泛红,“是臣妾自己不小心。” 司徒晖皱了皱眉,见她执意不肯说,也不逼问。今天吃的晚餐里面有蒜蓉青菜,吃过了饭,贤德妃去梳洗了,司徒晖招过贤德妃身边的人一问,才知道这是她下午亲自下厨不小心烫伤的。那给司徒晖回话的宫女是打定了主意要给自家娘娘刷好感的,说的时候连比带画地,“娘娘刚从茶房出来时,手上的水泡足有这个戒面这样大呢,还是抱琴姐姐亲手帮娘娘把水泡挑破的。” 听得司徒晖有些感慨,等贤德妃梳洗过了,忍不住伸手握着她的手腕,“你呀,就是心眼儿太实了。”这宫里别人“亲手”做菜是什么样子,他又不是不知道,只有元春,一丝一毫都要亲力亲为。 司徒晖本来就是个收礼的时候更重视心意而不是礼物价值的性子,看到贤德妃做到这样,哪里能不感动?第二天就往永寿宫又赏了不少东西。 “侍寝的是偏殿的邱容华,得赏的是正殿的贤德妃,果然不愧是能从女史让皇上直接封了妃的人。”钟粹宫里,云苓躺在贵妃榻上,听玉柳说了今天后宫的动静,忍不住感慨道。不过后宫中的女人怕不是要酸死了。 后宫中别的女人酸不酸周贵人不知道,反正她是要酸死了。其实,如果准确描述一下周贵人的心情,大概也不是一个“酸”字可以概括的。自从咳血之后,淑妃就把她挪到了一个平时不太能常见到人的偏殿——同样是偏殿,有的偏殿前的道路正好左边连着正殿,右边接着大门,这种当然就是热闹的偏殿。周贵人现在住着的偏殿恰恰相反,吴淑妃有事往外传话的时候根本不会经过这里,听说她咳血后还添了胸闷的症状,宫中有不少人传言她这是得了肺痨。给她看病的太医倒是没明确说过她这病是肺痨,但也没坚定地否认。 宫中染上个风寒都不好面圣的,怕把病气过给陛下,更不用说她现在这样的情况了。宫女和太监人云亦云者众,都说她怕是活不了多长时间了。遇到需要往她这里送东西的差事,虽然不敢推诿,但往她面前一站,一个个都缩着脖子低着头不说话,鹌鹑似的。 翠衣这段时间一直专心照顾她,并没有拿那些传言来烦她,周贵人还是在接皇后的赏赐时路过正殿附近才听说了宫中的传言。听说了这些之后,周贵人一时觉得翠衣这是想让她安心养病,免得她操心;一时又觉得翠衣也学会对她阳奉阴违了,办事没有以前尽心。于是对贴身宫女的态度有三天好,就必有四天不好,惹得宫中的人纷纷说她病得更重了。 此时听见自己病得这么重了,死对头却收到了皇上的大笔赏赐。周贵人只觉得一阵呼吸困难,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云苓听说周贵人怕是真的不成了,叹了口气,让玉柳拿着她的条子从尚食局带了些补血益气的东西过去——妃位上的人每月有一定份额的补品,她这个月的补品还没领呢。玉柳回来就叹气,“怕是没什么用。” 云苓想了想上次看到周贵人时她的样子,皱了眉头,“她……不是有个太医专门给她调养吗?就算治不好,补血益气的东西常吃着,也能好过一些吧?”周贵人现在的身体就好像一个漏勺,下面漏出去的多,从嘴里补进去一些,好歹能拖一拖时间吧? 玉柳摇头,“太医说那东西即便喂到贵人的嘴里了,也不能滋润脏腑。” 云苓有些懂了,那就是消化系统也出问题了呗。从嘴里吃进去的东西不能补养身体,放在后世还能用输液的方法吊一吊命,但在这个时代,即便太医院的太医们几乎已经是大梁顶尖的医生,面对这样的病人,也是束手无策的。 五月二十三这天,周贵人彻底闭上了眼睛。虽然说自从周贵人病了,她的脾气就变得很不好,动辄拿身边的下人撒气,但真的到了周贵人撒手人寰这天,原本周贵人身边的人却都像是天塌了一样地哭了起来:在后宫中,打上了一个宫妃的烙印之后,那个宫妃死了,他们这些宫人能顺顺利利到偏僻的宫殿养老,那都是上辈子积了德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天比一天晚……我检讨_(:з」∠)_明天肯定不会更晚了,大家起床的时候就发上来
第127章 周贵人死了, 在紫禁城里并没有引起太强烈的波动。 别说周贵人只是司徒晖的妃子,就是先帝的妃子现在死了,无非也就是能让司徒晖吃一两个月的素——还未必是全素, 大概是御膳房在做菜的时候没准会放高汤提鲜的那种“素菜”。 司徒晖对后宫并不算个刻薄的皇帝——至少对待比较早就开始陪着她的妃子们是这样。周贵人最后是用修媛的礼节下葬的, 虽然没能在帝陵里有个偏殿, 但在妃陵里的位置还不错。 既然是用修媛的礼节下葬的, 那下葬之后的事情当然就也不能马虎了。周贵人原先贴身的宫女和太监们下场倒是不坏, 被杨佩珊打发到京郊的庄子上养老了,并且允许他们到了庄子上之后给周贵人守孝。可惜周贵人这辈子儿子、女儿都没有,在宫中停灵的时候,守灵的活儿还是她原先的贴身宫女来做的。 云苓和周贵人没什么交情, 不过即便是同事、邻居死了也会让人有些触动,更不用提紫禁城中的嫔妃们和现代的同事、邻居其实还不太一样:概因宫中和宫外的联系渠道实在少,虽然能偶尔见一见家人, 但朝夕相对的还是这些嫔妃们, 但凡没有深仇大恨的, 见到别人死了, 难免有几分感伤。 只是还不等云苓感伤多久,她就在杨佩珊那里听说了一件事,当场就呆住了。 “你也觉得巧吧?”杨佩珊翻着手中的账册,嘴角含笑, 目光却锐利, “柳美人从前多么沉默的性子, 当初怀了七皇子,顺利把孩子生下来,也不见她露出骄矜之色;后来七皇子夭折,她经过了那场伤心, 更是成了个木头做的,平时来请安都听不见她的声音。直到前一阵子我当着后宫众人的面儿审她,才听见她说了几句话。如今放到静思宫没多久,倒是脾气上涨,敢指桑骂槐地对甄太贵人说些不好听的了。”
云苓皱眉,如果说周贵人临死时脾气不好还能归因于她那病和下人们的见风使舵,那么柳美人如今这暴躁的脾气可是一点道理也没有。虽然当初杨佩珊查出贤德妃小产是柳美人动手的时候柳美人也没轻辩解,但她觉得,在做那件事之前,她心里应该早就有准备了才对。不过是谪居冷宫而已,又没有牵连家人。对皇嗣下手,这种结果已经算好的了,杨佩珊身边的女官们看着柳美人搬宫的时候她也没有露出什么“受到的打击过大”的情绪来,反倒是有一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怎么现在突然就…… 柳美人搬到静思宫之前还是借了甄太贵人的手才能对贤德妃下手的,这两个人怎么说也应该有点香火情才对。云苓从一旁的干果碟中抓了一把瓜子用指甲慢慢地剥着,眼睛却不在瓜子身上,而是转头看向杨佩珊,“静思宫的饮食用具不是都有专人看过的吗?” 这件事最开始是皇太后提议的,毕竟甄太贵人刚被关的时候,甄家在宫中还不知道有多少后手,皇太后也是怕有人私下给甄太贵人传递消息。现在虽然甄家已经被连根拔了,但以前做惯了,皇太后忘了这码事,下面的人也不敢说“我们怕麻烦”,就一直有这个规矩来着。 说起影响人的情绪这种事,云苓第一个反应就是□□。可宫中别的不提,对药物的把控是相当严的。就连杨佩珊的娘家人进宫,也是不能带药物进来的,太医院的每种药材都有记档,别说丢了一两,就是少了几钱药材,如果说不出去向,太医院的人也是要被问责的。毕竟送到太医院的药材都是被炮制好的,不存在晾干之后失了水分的药材忽然轻了一斤这种事。 杨佩珊的指甲在账本上划出一道印子,“是啊,所以我打算今天让上次给周贵人看病的太医和陈司药一起过去看看。”柳美人即便被关在静思宫里了,也依然是宫妃。宫妃寝宫里的摆设,太医是不好进去看的,所以只能从女官中调一个通些医理的过去了。 说罢,杨佩珊将账本扔到面前站着的女官怀里,“这里有两个数算错了,你们回去重算。” 上午的宫务处理完了,接下来就能暂时休息一段时间。那两个女官捧着账本下去后,杨佩珊半靠在罗汉床上让宫女给自己捏肩,一边和云苓闲聊最近宫中的新鲜事。刚说到祁铎最近丹青的技艺又进益了,姚黄就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静思宫出事了。” 或许是因为刚刚正说到静思宫,云苓放下自己咬了一小口的绿豆糕,抬头看向姚黄。 “今天早上,伺候甄太贵人的下人发现屋里有动静,进屋就发现太贵人悬了白绫在房梁上,桌子上有信说,”姚黄看了一眼四周,见女官们都不在,才低声道,“说皇上既然看她这个先帝的妃子不顺眼,何不光明正大地赐一杯酒,派过来一个美人每天指桑骂槐,让她受这样的零碎气,不如死了干净。” 虽然甄太贵人是原先犯了错的,但当初先帝已经罚过了,那太贵人该有的待遇还是得有的。哪怕有人觉得当初先帝罚得轻了,如今皇太后还在,怎么也轮不到皇上来管教先帝留下的妃子们。甄太贵人这话如果传出去,皇上的名声就不用要了。 杨佩珊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的,连忙问道,“如今太贵人怎样?” “被救下来了,正躺在床上哭先帝呢。”作为皇后的贴身宫女,姚黄当然也是不喜欢甄太贵人的。想当初皇上刚登基的时候,甄太贵人在后宫的事情上给皇后娘娘找了多少麻烦?今天早上的事情,她这个宫女都能看出来甄太贵人是故意在做戏呢,真正想要自杀的人反倒不会这么大张旗鼓地寻死,可谁叫事情是柳美人惹出来的呢? 柳美人是皇上的嫔妃,要是真把甄太贵人气出个好歹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杨佩珊叹了一口气,扭头对云苓道,“既然这样,左右陈司药和太医还没走呢,咱们也过去看看吧。”虽然说满宫上下都不待见甄太贵人,但那人毕竟占个先帝嫔妃的位置,总归是不好置之不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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