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跪下片刻后,宇文玥才机械般的扭头看向她,开口说话时,声音沙哑无力,“央央,我救不了祖父,他就死在了我怀里,我尽力了,可是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许念紧握住他的手,眼含担忧的看着他,“你尽力了,这是个意外,不怪你。” “是我,是我识人不清,是我自视甚高,才会让我院中的丫鬟有机会行刺我祖父,是我,都是我的错。”宇文玥声音嘶哑的嘶吼着,像是一只受伤无助的猛兽,也许是因为有许念陪在他身边,让他有了可以软弱的倚仗,脆弱的将脸埋在许念颈间,眼底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簌簌滑落。 “阿玥,你振作一些,丫鬟只是棋子,你不想为你祖父报仇,找出真正的凶手,让他九泉之下也能安息吗?”许念只能用仇恨来激励他,让他振作起来,看着这样的宇文玥,她的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窒息般的疼。 听到许念的话,宇文玥原本正沉浸在悲伤中的情绪立刻有了转变,“你说的对,我越是伤心,只是是让仇者快亲者痛。”宇文玥看向祖父的灵牌,“祖父,孙儿在此起誓,一定会让杀害您的幕后真凶,血债血偿!如违此誓,就让我宇文玥天打雷劈,死后入无间地狱,永不轮回。” “宇文玥!”听到宇文玥立此毒誓,许念焦急了喊了他一声。 “央央,你不知道,我祖父虽待我严苛,可他十分疼爱我,自我父母去世后,我被过继到大房,祖父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他悉心教导我,授我武功,关心我,护着我不受欺凌,最后却因为而死,我怎能不恨?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宇文玥声声泣诉,让人感伤。 “让我帮你好吗?”许念也不再劝他了,杀亲之仇,至亲岂能放下?如果无法改变,许念选择和他一路同行,风雨同舟。 宇文玥望向许念的眸中,悲伤中透着深情,“好,谢谢你央央。” 这一刻,两人的心无比贴近。 三天后,就在宇文玥要为他祖父封馆的时候,久不出门的宇文怀竟然来了,左眼戴着黑色的眼罩,看上去更加阴郁了,他一身常服,同为宇文家族的后辈,他却没有一点要为长房老爷戴孝的意思。而且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在怀疑宇文灼是宇文玥害死的,坚持要开棺验尸。这是大不敬。 宇文怀就是来找事的,宇文家的三房一直觊觎青山院的谍纸天眼,无非是想用它来排除异己,陷害忠良。 谍纸天眼可以收集到各方谍报,威力巨大,一但落入奸人之手,定然后患无穷,因为宇文灼的腿疾,谍纸天眼一直不受皇上的重视,就如同剑在鞘中,毫无用武之地。 宇文灼谋划了半辈子,也不过是为了复兴谍纸天眼,这可是宇文家几代人的心血,现在,这个重任完全落到宇文玥身上了,他岂会让宇文怀如愿? 两人在灵堂上大打出手,宇文怀本就不是宇文玥的对手,更何况他还被许念伤了右胳膊,不过几个会合,就被宇文玥击飞出去,狠狠的摔到了廊下。 眼见讨不到便宜,宇文怀撂下狠话后,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许念弹指间,将一根冰针刺入他小腿上的合阳穴,他此时正摔得腿疼,小小的刺痛,根本没察觉到。 “你对他做了什么?”宇文玥武功高强,五感很是敏锐。 “当然是取他性命,那枚冰针由真气凝聚而不散,在他的体内随着血液流通运行,他会不时感受到针刺骨凿之痛,却查不出任何病因,三天后,待真气溃散之时,就是他的死期。”前世的薛明央就是被宇文怀杀害,她又怎能不恨,对于宿主的请求,许念总是会忠实的完成。 宇文玥担忧道:“会牵连到你吗?前些日子,你横扫了江湖杀手组织往生营,这件事你虽做的隐蔽,可宁儿却在那之后回来了,这件事已经引起了皇上的注意,他已命宫中暗卫和谍纸天眼调查你了。” “当然不会,宇文怀会死的神不知鬼不觉。”许念站在栏杆边,一手扶在栏杆上,冷风轻抚起她耳畔的发丝,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淡然,突然讽笑一声,“皇上?这个王朝一直姓元吗?” 都是从别人手里夺来的权利,当久了皇帝,被权利迷了心智,看谁都像叛贼,自从他对薛宁休有了杀心的那一刻起,许念就起了反叛之心,在这个乱世,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可以救更多的人。 “央央,你别做傻事?”宇文玥听出了许念话中的不臣之心,担忧道。 “我就是一直活的十分清醒,才知道什么是对错。”许念灿若星辰的眸子看向宇文玥,“我父兄为何会战死沙场?柔然是如何知道我云泽军的军事部署的?薛家女眷一路遭人追杀,如今只剩我与五岁的侄儿,你敢说这一切都和那个狗皇帝无关吗?” 宇文玥的眼眸微闪,许念哂笑了一声,“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轻叹了一口气,许念转身就要离开,宇文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许念能感受到他的紧张,“别走央央,你听我解释,我是这两天刚知道的,谍纸天眼的很多核心机密,我以前是无法接触到的,祖父过世之后,这些信息我才开始慢慢查看,我不是有意隐瞒你的,只是,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宇文玥的眸中满是忐忑,一阵风过,近旁的桃树枝桠摇曳,带起阵阵桃花香,粉色的桃花花瓣,纷纷扬扬洒落,散落在两人纯白的衣袍上,一片花瓣落在了许念的发间,宇文玥抬手温柔的将花瓣取下,许念双眼微阖,心里百转千回,虽然两人两情相悦,可若是政治立场不同,实难走到结局。 她睁开眼看向宇文玥,两人相隔仅三步,可这三步也许会是咫尺天涯,“燕父是皇上的义兄,燕母是当今太后的养女,燕世城对皇上忠心耿耿,燕家儿郎为皇上镇守燕北,可当今皇上却还是对燕世城起了杀心,燕北早晚会沦为各方博弈的牺牲品。大梁国力强盛,与大魏接壤,一直在侧虎视眈眈,大魏周边小国林立,战争不断,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中,奴隶遍布,互相杀戮实属常态,可我们的皇上,满心满眼都只有他手中的权利。 燕洵是你的好兄弟,皇上迟迟不肯放他回燕北,不过就是为了牵制燕世城,你我都知道,燕世城不会反,可若他不反,他们一家的结局可想而知,还有燕北的二十万大军和百姓,到时候,一但两军交战,这些人都会成为皇上昏庸无道下的牺牲品。 宇文玥,这样的皇帝,他真的值得你效忠吗? 天欲予之 必先取之。乱世里,规则是由强者制定的,我不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你呢?可愿与我并肩而战?” 许念静静的等着宇文玥的回答,她知道,要让一个从小接受着天地君亲师教育的人,改变他的立场,是极难的事情,可是事情已经箭在弦上了,许念五日后就准备带着家人悄悄离开长安,在此之前,有两件事是她放不下的,一个就是宇文玥,虽然两人在一起的时间不长,可对待这份感情,两人都是认真的;另一个就是救出燕洵,放他回燕北。 看着他紧皱的眉头,难以抉择的样子,许念也不想再逼他,“五日后子时,我会从东城门离开,我会在那里等你一个时辰,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也不会怪你,这是我自己选择走的路,我不能强迫你也认同。” 可她的心底还是想要告诉他:阿玥,我想在东城门见到你。 “珍重!”许念突然狠狠的抱了一下宇文玥,眼泪夺眶而出,他们都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世道。 看着许念决绝离去的背影,宇文玥的心好像一下子被人掏空了一般,他觉得自己一瞬间喘不上气来,心里空落落的有些晕眩。 祖父去世了,在这个宇文府,他唯一牵挂的人已经不在了,祖父最后给他留下一句让他光复谍纸天眼的遗言,一面是君,一面是情,他不知该如何选择? 只要谍者还在,重建一个接收和处理信息的谍纸楼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失魂落魄的回到屋内,脑海里许念的身影和话语在不断的闪现,就在这时,月七在门外禀报道:“公子,皇上宣您入宫?”
第347章 楚乔传 强打起精神,宇文玥换了件素净的衣袍,让月七帮他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抬步朝外走去,一路上沉默不言。 月七心里不停腹诽,公子和明殊郡主吵架了吗?公子以前就冷冰冰的,现在更甚。 见皇上之前,宇文玥心中就有所猜测,皇上是要对燕世城下手了,果不其然,皇上让谍纸天眼收集燕世城谋反的罪证,虽然宇文玥告诉皇上,从各方面收集上来的情报分析,燕世城完全没有谋反之心。
可皇上此刻是铁了心也要治燕世城的死罪,岂能听得进宇文玥的话,还将他训斥了一番,最后一言拍板道:“朕命令你,务必找出燕世城谋反的证据。” 这个‘务必’用的十分巧妙,意思不言而喻,有证据就找证据,没有证据,就造些假证据。 出宫的路上,宇文玥偶遇了燕洵。 “冰坨子,你没事吧?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你的寒疾刚愈,自己的身体还是要顾着的。”燕洵一边安慰宇文玥,还不时的回头朝来路看去。 宇文玥一眼就知道他又是在躲元淳,“淳公主金枝玉叶,长的又俏丽可人,待你一心一意,你真的不喜欢她吗?” “冰坨子,你今日是怎么了?竟关心起我的终身大事了。我真的只是将元淳当妹妹的,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有喜欢的姑娘了,她像只长着利爪的小野猫,格外招人喜欢。”燕洵说起自己喜欢的姑娘时,脸上露出傻兮兮的灿烂笑容。 看着还有几分孩子气的燕洵,宇文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即使告诉燕洵皇上要对燕北动手一事,以他的脾性,肯定要去找皇太后撒娇,求之不得后,情绪难免流于表面,一但被皇上察觉,抓住了他的把柄,他的处境将更加危险,“那就恭喜你早日追到你的小野猫。” “这才是好兄弟嘛,借你吉言!到时候我带她来见你和明殊郡主,她们还是朋友呢。”燕洵笑的神采飞扬的,如清风朗月入怀。 听到许念的名字,宇文玥的心里酸酸涩涩的,再没了和燕洵交谈的心情,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这家伙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发生什么事了?”燕洵看着宇文玥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回头看到不远处的风眠,“去把我的疾风牵过来,我要带小野猫去骑马。” 风眠满头黑线,他家世子怎么就这么的越挫越勇呢?每次去找小六姑娘,口头上沾点儿便宜,或者是撩一下人家,都被收拾的惨兮兮的,可就是不放弃,屡败屡战,实在是勇气可嘉。 之后的短短五日,长安城里却是多事之秋。 先是天空出现白虹贯日的异象。 “大小姐,白虹贯日,乃上天示警,必有刀兵之灾,不知我们此次与柔然一战,是否顺利?”云歌陪着许念站在院门口,看着天上的异象,语带担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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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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