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新月就要跌落在地,努达海一甩手中的长鞭,鞭子圈住了新月的纤腰,骏马疾驰而来,停也未停,他一抽手,新月就被捞到了他的马背上,紧紧的搂在怀中。 新月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努达海看,只见他一身白底红边的甲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高大的身形,勇猛的气势,好像天上的神将下凡尘,让新月崇拜不已,又倍觉安心。 许念四人已经被努达海的副将保护起来了,也找了随队军医给两人医治,军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不好查看许念的伤势,许念看了眼还在昏迷的莽古泰,声音清冷的说道:“你先去看他腹部的伤口?他与我伤的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军医抚了下胡须,还没想明白两人的伤口怎么会伤的一模一样,就去给莽古泰检查伤口,一掀开他的上衣,军医心下就是一凛,这个位置,男子伤了倒还无碍,可是女子伤在此处,此生恐难有子嗣啊。 许念自己的医术就无人能及,她也知道伤在这里的后果,不过也没多在意,在这个规矩礼法大于天的时代,男子三妻四妾是为常态,女子三从四德是为行为准则,她便无意嫁人,能不能怀孕便不多重要了。 大不了,去当个姑子,以她的身份,完全可以建座庵堂,逍遥自在的生活。 “星儿姐姐,你没事吧?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呜呜……”八岁的克善眼泪汪汪的看着许念,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便吧嗒吧嗒的掉下来。 许念只比克善大四岁,在端亲王府时,小克善经常偷偷跑去找她玩,虽然他姨娘不许,可克善还是不时偷偷跑去找她玩,两人的感情还不错。 “别哭了,你现在已经是小男子汉了,长大后就是大清的巴图鲁,可别动不动就掉金豆豆,让人家看了笑话你。”许念轻轻的帮他擦擦眼泪,这小孩倒是乖觉,弯腰把脸凑到许念手边,末了,还轻轻的蹭了两下。 “克善是小男子汉,克善不哭!”克善吸了吸红红的鼻头,抬起袖子擦干眼泪,眼皮红红的看着许念保证道。 “大夫,我姐姐没事吧?”克善看着军医大叔问道。 大叔吞吞吐吐的,似乎难以启齿,“这,星儿格格的伤已无大碍,上了药,半个月就能好,只是,只是……” “您不用为难,我知道这一刀意味着什么。我外公是郎中,我娘是医女,她嫁妆里的那些医书,我能倒背如流。”星儿当然不会医术了,可府里也没人注意她,她会些什么,也没人知道,许念当然要趁机给自己点亮技能。 荆州被吴世昌的大军攻陷,城中百姓死伤无数,端亲王全家,除了新月、星儿和克善以外,都在这次的“荆州之役”中全部殉难了。 努达海的救援迟了一步,虽然夺回了荆州,却无法挽救端亲王一家。所以,关于星儿的过往,这世上已经为人无知了。
第384章 新月格格 旌旗招展,一群人骑马快速赶路,努达海奉命护送端亲王的灵柩和遗孤进京。于是,众人晓行夜宿,餐风饮露,每天在滚滚黄沙和萧萧马鸣中度过。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两个月,眼看离京城越来越近,新月却变得越来越沉默,每次见她,都是一副强装坚强,眼泪汪汪的模样,像朵失了水分,在风中摇曳的小白花,等着人来垂怜。 莽古泰没能熬过去,身上的伤口化脓引发了高热,第三天就死了,云娃和新月哭的不能自已,新月更是几度哭的昏厥过去,比听到端亲王夫妻的死讯时还要柔弱无助,伤心难过,就像天又塌了一次似得。 她扑到许念身上,不顾她身上还未愈合的伤口,泪水涟涟的扒拉她,摇晃她,“星儿,你怎么这么残忍?莽古泰他死了,他死了啊?你真是太残忍了,太狠心了,太无情了,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星儿格格,你真是太恶毒了,莽古泰一路保护我们,你竟然忍心杀了他!”云娃也上来拉扯许念。 许念捂着裂开的伤口,克善看到了,连忙跑过去扶着摇摇欲坠的许念,“星儿姐姐,你又流血了,怎么办?”说话间,声音里满是哭意,“新月姐姐,你别推星儿姐姐了,她伤还没好呢?” 许念一手甩开了新月和云娃,两人踉跄的摔倒在地,许念面色苍白,唇上全无血色,“第一,莽古泰不是我杀的,他是病死的!第二,他死有余辜!遇到歹人,他作为护卫,不救我便罢了,还为了拖延匪徒的脚步,故意将我推向歹人,害我深受重伤,是何居心?他死一百次也不无辜!” “还有你!一个婢女,竟敢对我出言不逊,还敢向我动手?是谁给你的胆量?”许念俯身钳住云娃的脸颊,“若是再有下一次,我就送你去地下和莽古泰作伴!不知所谓,哼!” 云娃被许念森寒的目光吓得软成一团,许念丢开手后,她就无力的躺在地上大喘气,眼中满是瑟缩。 “你不把我当妹妹?你有把我当过妹妹吗?你有去军医哪儿问过我的病情吗?你有主动来看过我一次吗?你有照顾过我一次吗?你看不到我受伤了吗?你看不到我在流血吗?你看不到我才到你胸口吗?”许念每问一句,就朝新月靠近一步,因为守孝,所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鲜血洇出来,染红了她腹部的衣服,殷红的一片,血色还在慢慢扩大。 瘦瘦小小的她,看上去是那么悲凉无助,又伤心欲绝,让附近围观的兵士都不忍红了眼眶。 “真是的,自己妹妹伤的这样重也不管,跑去照顾一个奴才,还是个不忠心的奴才。” “谁说不是呢?克善世子生着病呢,还每天去照看星儿格格!” “为了一个护主不利的奴才,这样推搡责骂自己的妹妹,心可真够硬的。” “这丫鬟也是厉害,连主子都敢打敢骂,真是没规矩。” ……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让新月面色苍白,她哆嗦的唇角,一语未发,便泪水长流,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我,我……” “都闹什么呢?还不去巡逻!”努达海厉声呵斥道,遣散了围观众人。 装柔弱嘛,谁不会呀?就在努达海和军医几人到来之际,许念看了一眼新月,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这一眼,绝对是奥斯卡影后级别的演技,将自己的无助痛心和失望难过演绎的淋漓尽致,瘦小的一团,跌倒在地上,殷红的鲜血染红了衣衫,分外惹人怜惜。 克善跪在许念身边,哭着喊她的名字:“星儿姐姐,星儿姐姐,你醒醒啊。” 等许念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马车里只有克善陪着自己,小家伙之前发烧病过一场,原本肉肉的脸颊都瘦削了下去,他趴在许念身旁睡着了,睡梦中也是眉头微蹙,一脸的不安,让人心疼。 许念抬手摸摸他的小脸,在他背上轻拍着,“睡吧克善,星儿姐姐在呢,不怕。” 也许是听到了许念的话,也许是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克善将头朝她挪了挪,又安心了睡了过去,这一次,他睡得十分安稳。 许念拿起一旁的毯子轻轻的盖在他身上,撩开车帘朝外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和努达海共乘一骑的新月,不知努达海说了什么,逗得她弯起唇角朝他看去。 两人旁若无人的谈笑,一点儿也不知道避嫌,新月这会儿倒是不哭了。 这要是早几日还好说,是为了加紧逃离是非之地,骑马赶路快,可是现在已经出了荆州境内,两人还是这样共乘一骑,一个十七岁未出阁的女子,和一个年过四十的男人,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 许念放下车帘,眼不见为净,谁又不能替谁活,她愿意怎样就怎样吧?反正人家也不会听她的意见。 这一路上,许念可算是见识了。 知道新月从小爱骑马,努达海就把自己的马——碌儿让给她骑,这碌儿,努达海可是除了自己,从不让人骑的,新月就是这么特别;知道新月喜欢听笛子,努达海就命令军队里最好的吹笛人来吹给她听;知道新月心疼克善,努达海就派了专门的伙夫做克善爱吃的饭菜,许念就没这份待遇;知道新月心底因痛失亲人而痛苦,努达海就陪着她坐在营火边,常常一坐就是好几盏茶的时间,他还会说些自己家里的事情给她听。 关于威武将军府里权威的老夫人,调皮的珞琳,率直的骥远,还有他那贤慧的妻子雁姬,等等等等。新月每每都会听的出神,听着听着,然后,她会把自己的童年往事,也说给他听,他也会不厌其烦的,仔细的倾听。 两个人眼中似乎就只有彼此,这么多随军将士,在两人眼中就如同空气一般。 夜已深,天上一轮弯月,轻风习习,草木瑟瑟。 新月又偷偷走出了营帐。 许念好想摇着她的肩膀大声质问: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不睡觉,在满是男人的军营里晃什么晃? 许念说过她两次,可人家新月根本不care,还有一套自己的理论,“努达海将军救了我们,他就好像我的阿玛一样,是保护我们的天神;这些士兵也像是我们的亲人,怎么会有事呢?星儿,你小小年纪,不要想太多。” 这可好,还给许念一顿教训。许念心中有一万句MMP要讲,你睁大眼睛看清楚,不要只用它来装水,那些男人看你时,那隐晦的打量,那眼底的欲望,你的眼睛是被屎糊住了吗?许念真是气死了。 云娃还经常一脸防备的看着许念,好像一言不合,许念就会把新月掐死似得,防贼一样防的紧。 许念朝天翻个大白眼,腹诽道:爱咋咋地,你就是和努达海睡了,我都不管。 她不知道,她的想法终将会成为事实。 新月走出帐篷,来到一处篝火旁坐下,仰头看天,天空中正高悬着一轮弯月,看着这轮弯月,新月骤然间悲从中来,一发而不可止,眼泪滴滴哒哒的就落了下来。 努达海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后,他将自己的披风披到她的肩头,新月蓦然被惊到,抬头看着努达海,他便顺势坐到她身旁,两人挨坐在一起,肩并着肩,腿挨着腿。 努达海目光温柔的看着她,声音温柔的安慰她,“想哭就哭吧!你一路上都憋着,会憋出病来的!哭吧!痛痛快快的哭一场,然后打起精神来,为你的弟弟妹妹,为端亲王的血脉和遗志,好好的振作起来。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努达海,你是什么时候瞎的?新月这一路上,眼泪都快流成河了,谁没见过。你竟然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她这一路上都在憋着,憋着放大招吗? 新月抬起泪雾迷蒙的眼睛,直直的看着努达海,心里的难过,如海啸般汹涌而至,她咬住嘴唇,拚命忍住了抽噎,一句话都不说,就只看着他掉眼泪。 哪个男人能受的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如此落泪?还是个眼巴巴看着你的女人。 努达海慌忙移开目光,心里提着的那口气却没松开,他岔开话题道:“你知道的,我有个女儿珞琳,她和你的年纪差不多,每次受了委屈,她都会钻进我怀里哭。你实在不必在我面前隐藏你的眼泪!”他的语气更加温柔了,目光包容的看着她,“或者,你想谈一谈吗?随便说一点什么!我很乐意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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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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