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颗还带着血丝的眼珠，手感上来看绝对不是什么整蛊游戏中使用的道具，熟悉的瞳孔颜色令克里斯的大脑像是遭到了重击一般，身体不听使唤，他开始无意识地大口喘息着。
诶……？骗人的吧？
克里斯如同蹒跚的老人那样晃悠悠地向前走，简直要让人担心这个人是不是下一步就会摔倒，他看到了人的手臂，那手臂上戴着熟悉的塑料戒指，他看到了人的大腿，和别人的大腿不同，这两条要短了不少。
好熟悉，喘不过气来了。
他看到了人的皮、肋骨、内脏、头发，最后的最后，克里斯看到了一个明明四肢全无，肋骨剔除，内脏基本掏空，但是依旧有着微弱的呼吸的红色生物，他甚至能够看清楚其中的肌肉纤维。
克里斯听到了'咚'的一声，哦，原来是他浑身脱力跪到了地上。
克里斯听到了微弱的哭泣声和急促的喘息声，还有剧烈的心脏'砰砰砰'跳动的声音，究竟是哪个人这么吵啊？
原来全都是我自己发出的声音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始了，不容易啊
第94章
“唉，克里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达芙妮就在房间里，只不过刚才一直被克里斯忽视了而已，过于震惊的克里斯方才眼里容不下别的东西。
“母……母亲，莉莉丝她……她！”
达芙妮穿着医生的白大褂，她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手上的橡胶手套，手套上都是血，在犹豫了一下之后，她摘下手套用干净的手抚摸着克里斯的头，在她靠近之后克里斯能够闻到一些淡淡的酒精味，但充斥在鼻尖的大多还是浓郁的血腥味。
“冷静一点，不要那么慌慌张张的，我之前不是和你说了不要轻易地将自己的弱点显露出来不是吗？”
放在平时克里斯一定会很喜欢达芙妮的这个行为，但是现在他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忍不住发抖，拼尽全力才抑制住了牙齿的打战。
“这……这些都是母亲做的吗？”
“嗯？”
格洛丽亚歪歪头，不得不说克里斯疑惑时喜欢歪头的毛病都是跟达芙妮学过来的。
“哦，你说这个啊，是我做的，有什么问题吗？”
“诶？但是……但是！”
克里斯的大脑一片混沌，面前的达芙妮一脸坦然，一时间甚至给了克里斯一种自己说这样的话是错误的错觉。
“绝对很奇怪啊！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以前离开的孩子也是被母亲杀了吗？为什么要骗我？”
一连串的问题令达芙妮面露难色，她用干净的那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虽然回答克里斯也没关系，但是现在先在那里乖乖地等一下，不抓紧时间的话她就要死了。”
“诶？”
达芙妮重新戴上自己的手套，接下来发生的事克里斯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意识再次回来的时候眼前只剩下一摊在微微颤动着的血肉。
“为……为什么？”
为什么只剩这点部分了，她却还能活着？
“嗯？是我的魔术哦，毕竟妈妈是医生嘛，剔除痛觉延长存活时间的小魔术还是能做的到的。”
达芙妮回答着克里斯的问题，手上的动作不停，麻利地对肉块进行切割。
魔术刻印、咏唱、奇特的法阵。
切割、捶打、最后剩下来的是什么？
以身体作食材，泪水是最佳的调味料，烹调所需的只有大脑和心脏，多余的全部剔除、剔除。渗出的汤汁是□□，放入了四分之一汤勺的愤怒，二分之一汤勺的恐惧与不解，最后撒上绝望。
那么，请品尝。
“唔，呕……”
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到底都在喝些什么的克里斯只感到胃部一阵抽搐，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反胃，最终呕吐出来。
达芙妮将沾着血迹的手套扔到垃圾桶中，接着又仔仔细细地打了一遍肥皂将手洗净，看到呕吐的克里斯，她皱起眉头。
“唉，你这孩子，很脏的啊，打扫又要很长时间，回来要收拾干净哦。”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克里斯的视线无法从那一小管试剂上移开，他从开始到现在究竟喝了多少？其中又含着多少人生命的重量？
“之前不都说了嘛，在克里斯身上的实验虽然成功了，但是你很快地衰竭下去了，我试过了很多方法，最终还是人的□□中含有的魔力最多，用特别的方法提取出的液体中含有的魔力就更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恐惧状态下的原因。”
达芙妮带着微笑，亲昵地拍了拍克里斯的肩头
“但是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死去了的话效果会大打折扣，我也是耗了很大的力气才摸索出来了在清醒的状态下制成药剂的方法。”
她像是看着一个好学的学生一样，又像是真正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那样慈祥
“好了，克里斯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样很奇怪啊，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骗？”
达芙妮没有因克里斯的质疑而生气
“我从来都没有骗过克里斯呀，妈妈怎么会骗你呢？”
“但是……！”
克里斯回想起达芙妮说过的话，话语与现实一一对照之后克里斯不可置信地发现达芙妮确实没有说过谎话。
当他询问减少的孩子之后，达芙妮是这样回答的。
【他们都离开了。】
当他询问药剂的时候，达芙妮是这样回答的。
【是用不可思议的方法制作出来的。】
而当他和莉莉丝亲近的时候，达芙妮是这样说的。
【反正马上都会离开，还是不要接触比较好。】
过往的种种浮现在眼前，达芙妮没有说过谎话，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实的，她只是用了更迂回的方式告诉了自己，又或者没有把话说全，隐瞒了一小部分的事实。
“你怎么了，像个小鸡崽那样瑟瑟发抖，是难受吗？”
放在额头上的手掌微凉，力道也十分温柔，但是克里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啊，如果是担心会有人找上来的话不用担心，因为这些都是被遗弃的孩子，都是我通过正当的手段买过来的，白纸黑字的契约还在，别看我这样，我家还是蛮有钱的。”
“为什么能如此轻松地做出这种事来啊？！”
吊坠在克里斯手中变成了武器，刃尖直指达芙妮。
“克里斯。”
达芙妮毫不在意对准她的武器
“实际上这都是为了你，不这样做的话你根本活不下去，像是一个清高的人那样对我指指点点，你的手上不也沾上了那么多的人命吗？还是说你认为坏人的命就不是命？现在我只不过是杀了些孩子你就受不了了？”
“你也是刽子手啊。”
听到了这句话之后克里斯手上的剑抖了一下，达芙妮看到这一幕后弯了弯眼睛。
“要对我刀刃相向吗？虽然杀死我心爱的克里斯会有些难过，但是若你向我举起武器，那我必然欣然应战。”
“或者……当然，如果你现在握住我的手的话，你仍然是我最爱的孩子，我们可以共同分享秘密，成为共犯，然后我会让你变得更强。”
达芙妮伸出手
“那么克里斯，你会选择我吗？”
“啊……我……”
克里斯看着伸出的那只手简直可以说的上是进入了不知所措的状态。
达芙妮说的没错，同样处在夺取他人生命的位置上，并没有谁比谁更加高贵，谁的杀戮更加正确一说，而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还想杀死一位在立场上是敌人但是目的确实救自己女儿的父亲。
这样的自己怎么会有立场指责达芙妮呢？明明他们两人的手上都沾染着红色的血。
“克里斯，难道在你心中比起家人还是外人更加重要吗？”
是啊，达芙妮是母亲啊，最终能够信任的只有家人。
一个声音在这样对他说着
【握住那只手吧，那样的话会更加轻松。】
不用承担交战的恐惧，克里斯从来没有赢过达芙妮，从小到大，毫无例外都是达芙妮的胜利。
【这样的话以后的道路也不用你自己做决定，达芙妮会替你安排好的，从以前开始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做出选择便意味着要背负选择所带来的后果，但是如果让他人代替进行选择的话，便可以心安理得地沿着那条路走下去，即使出现了什么问题也可以轻飘飘地说一句'不是我的错，都是她/他让我这么做的。'
以此来获得心理安慰。
克里斯唾弃这样卑劣的自我，但又抛弃不了这样软弱的自我。
好可怕，好可怕，已经不想再思考下去了。
对啊，就这样吧，就这样握住这只手，这样一切都会变得顺利起来。
“选择我吧，克里斯。”
达芙妮重复先前说出的话，但是这一句带着些许逼迫之意。
已经到了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是伸出手？还是举起剑？
【克里斯。】
【啊，呜啊……格洛丽亚你怎么一直不出声，我应该怎么做？我应该怎么选择？】
闹中格洛丽亚的声音就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又如同释迦牟尼于地狱垂下的一根蛛丝一般，克里斯将它紧紧地握在手心中不愿松手。
【为什么要问我？这不应该你自己做决定吗？】
【做不到啊，这么重要的事，我做不了选择！】
克里斯想要哭出声，他也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浅薄的阅历与不正常的生活环境使他的心理年龄比同龄人还要低一些。
“呜……呜呜……”
抑制不住的泣音从克里斯的口中泄露出来，手中的剑再也拿不稳，摇摇欲坠如同决心一般最终坠落到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达芙妮向前一步抓住克里斯的肩头
“做出选择很痛苦吧？真是可怜的胆小鬼，但是没关系，我会连克里斯软弱的那一部分也一起爱着的，我说过我没有撒过谎，我爱你，克里斯，我亲爱的孩子，我爱你。”
【啧，你麻烦死了。】
掉落在地上的剑微微地颤了一下，紧接着它直直砍向达芙妮！
剑并没有砍中，这在格洛丽亚的预料之中，哈，一个master身边怎么可能没有她的servant呢？
“我说你啊，既然让他做决定的话就不要贬低他的决心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不就被你'啪擦'一声浇灭了嘛。”
黑暗中蠕动着的手迫使达芙妮放开克里斯
“您说的可真过分啊，我这是为了克里斯好，因为下决定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所以我在帮助他。”
“哈。”
格洛丽亚嗤笑一声
“帮助他成为一个离不开你的大型巨婴？”
格洛丽亚搂住克里斯的肩膀，和达芙妮的手不同，这只手温暖而又有力。
“master，做出选择吧，不管你选择哪一条路我都不会抱怨，我会欣然接受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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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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