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的目光向他躲藏的树丛扫过来时,他逃得那么彻底。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下意识的反应是逃走,也许最后一点倔强是不想让她看出他眼中嫉妒的怒火吧。 可笑至极,他似乎就是不想叫那个该死的戴蒙德斯看出来自己早已放不下她了。
砰一声,潘西合上了厚重的课本,像是故意很用力,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更加清晰。德拉科挑眉看向她。 “我觉得,再看也看不进什么了,毕竟心不在这儿,你说呢。”潘西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笑。奇怪的是,她明明在笑,却丝毫掩盖不住眉眼间的怒气。 德拉科向后靠进椅背里和她对视,笑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出了些言外之意。 潘西垂下视线,将书摞整齐,弄出不小的声响,“我累了,回寝室了,你呢?” 德拉科交叉双手搭在腹前,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示意潘西请便,“我还有笔记没整理完,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潘西阴着脸猛地起身,依旧没使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连动作都是德拉科在母亲身上见过的——如父亲所说,她或许脾气不小,却一直是个有教养的纯血家族小姐。 潘西抽走搭在靠背上的长袍向女生寝室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身似乎有什么话想对德拉科说,欲言又止,嘴唇开合,像离开水的鱼。 “你总能成功惹我生气,德拉科。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劝你尽早掂量清楚,希望你没忘记酒会的决定。”她站在寝室的楼梯前冲德拉科背对着她的身影丢下一句,声音有点颤抖。 “晚安。”她扭头冲进寝室入口。 德拉科倚在靠背中没动,听着潘西的脚步渐远,直至消失。休息室再次静下来,他才抬手烦躁地挠头发。 “你们说话可真累,到底想说什么,非得要对方去猜。”壁炉旁的皮沙发上突然探出布雷司·扎比尼的脑袋,吓得德拉科瞬间抓住扶手坐直身子。 什么玩意儿,他一直在这吗?为什么一声不吭? “我想你该知道偷听别人说话有多粗鲁,扎比尼。”德拉科不悦地看向突然出现的布雷司。 “这儿叫公共休息室,马尔福,我可没偷听,”布雷司夸张地皱起眉,“我一直坐在这儿,难道就没人注意我吗?这就有点儿伤人了。” “少废话,你又不学习,呆在这儿干什么,回你的寝室去。” “好笑,我爱干嘛干嘛,你管我?”布雷司不紧不慢地从沙发起身,抄着兜踱步到桌旁。发现德拉科愈渐难看的脸色,他笑起来,索性坐在了书桌上。 “帕金森在提醒你你们的婚约呢,可你在想另一个人。你伤了她的心了,马尔福,说起来,我怎么好像都没见过订婚戒指?” “你不觉得你今晚太多管闲事了吗,扎比尼。”德拉科不耐烦地将领带拆了下来,在手中摆弄,毫无意义的举动,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做好让焦虑不那么明显。 你当然没见过,德拉科心里想。 那对印着马尔福徽标的祖母绿订婚戒指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箱子最底下,故意用杂物压得严严实实。他不想看见它们,也不想交给潘西,他一直在逃避谈及甚至想到这件事。一想到把戒指戴在潘西手上就意味着他们正式订婚,他胃里就泛酸水。 布雷司从桌上抄起那只精致的蛇形镇纸颠了一下,“放轻松,我只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你对帕金森,究竟是怎么想的?别说什么家族安排,太老套了——” “有意思,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交朋友了?我以为你生命里只有跟女生调情这一件事呢。”德拉科不客气地打断他。 “这,我的朋友,可是正事——我倒是想和帕金森调情,可惜没机会了,”布雷司不正经地摊手,“你难道没在跟那个拉文克劳的女生调情吗?” 他吊儿郎当的眼神悄然犀利起来。 德拉挑衅地科扬起眉看向表情微妙的布雷司:“你最好把话说清楚。” “是啊,我可一点儿也没忘。二年级能让马尔福不顾规矩带回斯莱特林休息室的那个拉文克劳,帕金森为此生了好些天的闷气。”布雷司说得一字一顿:“黑眼睛,黑鬈发,戴蒙德斯——” 被布雷司这么提起,德拉科大脑嗡地充了血——他猛地想起了为什么自己一直对阿历克西这个名字莫名熟悉。 他把她带回休息室的那个夜晚,蜷在沙发上的佐伊睡梦中的呓语——那不是什么咒语,而是人名,古斯塔夫的教名。他就是那个在蟒蛇面前把佐伊丢下的混蛋。 德拉科只觉得胃里一阵痉挛,似乎被抽走氧气,搭在扶手上的双手紧紧握拳,像要碾碎什么无形的东西。 古斯塔夫对佐伊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即使他给佐伊留下那么深刻的阴影,她依然在睡梦中呼唤他的名字?古斯塔夫是戴蒙德斯的联姻对象吗?就像马尔福和帕金森一样。
德拉科不禁失了神——那远在城堡另一端的高耸的拉文克劳塔楼之上,那么多个日夜中,佐伊也曾在梦中唤过他的名字吗? 他马尔福竟然开始卑微又可笑地和那个古斯塔夫攀比起来。 他忘了,他大意了,他忽略了。能让挑剔的马尔福爱上的女孩,怎么会没有旁人觊觎。 “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马尔福,你已有婚约在身,事关名誉,可不该像我一样风流啊,那些报社最喜欢捕捉纯血家族的丑闻,你也不想给马尔福留下话柄吧。”布雷司手握成拳,一下一下,缓慢捣在德拉科胸口,被德拉科烦躁地一把打开。 布雷司丝毫不介意,将镇纸放回羊皮卷上,“何况,她身边未必缺你一个。那个德姆斯特朗男生,高大英俊,我很确定那是女生喜欢的类型。” “德姆斯特朗有什么不得了吗?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蛮人。”德拉科恶狠狠地说。 “唔……这么说就有点儿过了,马尔福,你不是说过你父亲曾考虑送你去德姆斯特朗的吗。” “可我现在在霍格沃茨,扎比尼,你跟克拉布换了脑子吗?” 布雷司呵呵干笑一声,只是看着德拉科,不说话。 德拉科被他看得心虚,扭头看向窗外湖水和浮动的水草。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这很正常,纯血家族的孩子差不多都是自幼相识。”声音很小,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呵,跟那没关系,我和格林格拉斯也一起长大,但我发誓她妹妹对我有点儿别的意思。”布雷司低声说,朝女生寝室入口扬了扬下巴。德拉科将信将疑扭头瞥了一眼,一个金发小姑娘恰巧穿着睡衣从楼梯走下来,对上德拉科扫过去的视线,立刻红着脸转身跑了回去。 布雷司目送那个小女孩消失,啧舌感慨,“反正呢,信不信随你,女生都这样,口是心非,享受被爱的感觉,不会拒绝异性的示好,玩些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把戏。” “你的话太多了,扎比尼。”德拉科不耐烦地打断他,不禁陷入沉默。他一动不动地靠在椅子里,右手拇指转动着无名指上的斯莱特林戒指,眉头紧皱,灰蓝眼眸中翻滚着思绪的浪潮。 不知过了多久,德拉科似乎想累了,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双眼,向后捋了一把头发,忽然抬头认真盯住布雷司:“你会,打水漂吗?” 布雷司被他盯得莫名其妙,“不会,怎么了?” “太好了,我也不会。”德拉科扬起眉毛,并没显得多开心,重新看向窗外的湖水。 “是吗,这让你感觉好多了?”布雷司荒唐地笑出声。 “是的,我感觉好多了。”德拉科应声回答,盯着浓重的湖水,眼神遥远飘忽。 “是的?” “是的。”德拉科转回头来,厌恶生动的表情回到他脸上了:“作弊的小人,疤头。让霍格沃茨在德姆斯特朗面前丢脸,我一定会给他送点儿见面礼。” “什么?”布雷司匪夷所思地皱起眉,完全没明白为什么话锋突然变成了波特。 可德拉科没理会他,起身抽走椅背上的长袍和领带,大步走回了寝室。 壁炉的火焰发出突兀的一声爆裂,一条银鱼飞快地贴着玻璃游走,休息室里再没了别人。 布雷司独自倚在书桌边,看向德拉科消失的寝室入口,良久,自嘲地笑起来。 人生的戏剧性有时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他扎比尼何必管马尔福的闲事?他又怎么可能拿马尔福当朋友?他何尝不知那些纯血统背地里瞧不起他,暗地讥讽他母亲是个slut。 他能为潘西做什么?既然她想要的是马尔福,他就帮她得到马尔福,让她得偿所愿。 感情是个把人变得不像自己的东西。他眼中宝石般的女孩,默默看了许多年的女孩,眼中容得下的恐怕只有这个马尔福了。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的马尔福。 你永远也想不到,自己嗤之以鼻的东西,或许正是另一个人的至宝。 平日里的花花肠子,何尝不是他给自己的保护色。 绝大多数人最终只能落得个求而不得,而‘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美言也就在童话故事书里听听得了。 这就是这个世界。你可以咒骂它,唾弃它,却改变不了它,所以干脆顺应它,睡一觉,第二天醒来,继续陪着笑,在面具后头做个清醒且荒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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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里有尝试站在另外的角色视角讲述,最后的一小段是布雷司作为一个合格的斯莱特林的自述,可能想表达的就是,没有绝对的好or坏,每个人做出各自迥异的选择都有各自的原因与难处吧~】
第39章 四年级 - 白鼬与告白 ====================================
那枚印着“波特臭大粪,支持塞德里克”的徽章在短短一天内如一阵飓风在学生中流行起来,尤其在斯莱特林和赫奇帕奇之间。 格兰芬多们纵使对哈利不满,却不乐意其他学院的人侮辱他。至于拉文克劳,不好意思,他们只是不爱掺和这些划分阵营的事,世上不存在非黑即白,过于分明的界线就是盲目愚昧。 早餐时看到哈利被三个赫奇帕奇拦住展示他们的徽章后,曼蒂和罗克茜开始猜测徽章会是哪个无聊的人制作的。 佐伊故意装作认真往吐司上抹花生酱的样子,没敢参与讨论——她很清楚只有一个人会用如此张扬的方式做出如此幼稚的事。 毕竟,那个变换字符图案的魔咒还是她前阵子发觉很有趣教给德拉科的……
魔药课上,佐伊问德拉科是不是觉得作业太少,还有精力做这么多徽章。德拉科闭口不谈徽章的事,倒劈头盖脸把佐伊数落一顿,说她一点都不在乎霍格沃茨的荣誉,只知道跟德姆斯特朗的人打成一片。 佐伊伶牙俐齿地反问德拉科是不是因为她去找阿历克西而生气,结果德拉科赌气拿走了佐伊熬制解毒药剂要用的火蜥蜴血,害得她被斯内普教授一通批评,还第一次被罚了留堂。潘西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 斯内普的惩罚比佐伊想象中轻快许多,只是叫她把课上用过的坩埚、药瓶、研钵、砧板全部清洗干净——直到佐伊被告知不得使用清洁咒。 她发誓会从斯内普办公室偷来毒药倒进德拉科晚餐的南瓜汁里。
安置好全部器械,佐伊走出地窖,回到庭院暖洋洋的阳光下,边走边嗅指尖残留的刺鼻魔药味,心里一遍遍骂着德拉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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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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