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犹豫了一下, 还是咬牙同意了。
……
两人目送伊地知洁高抱着女孩离开后, 也走入了废弃工厂。
七海建人的皮鞋踩进院子里的水坑, 溅起的水渍湿了裤脚。
戊离看出了七海建人的心不在焉，问道：“在想什么，那个女孩？”
七海建人皱眉“嗯”了一声：“总觉得那只玩具熊，在哪见过……”
想了一会都无法从脑海中翻出相关的记忆，有更重要的咒灵祓除当前, 他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了一边：“错觉吧，不用在意。”
任务背景资料上表明，这间厂房曾是采矿冶炼厂，早在大约十年前被废弃，当时的工人等也早已撤离，只剩下零星的几个守着工厂旁边留下的家属区，过着平静的日子。
而当戊离和七海建人终于穿过宽阔的厂区空地走到建筑前时，却不约而同的皱起了眉。
从遗留下来的器械来看，这里确实是采矿冶炼厂。
但令人生疑的是，从被扔得满地都是的工具和杂物，还有尚未被拔掉电源数据设置归零的大型器械来看，这并不像一次井井有条的计划性搬离——更像是惊恐的逃难。
戊离从夏末郊野寒凉的空气中，嗅到了他在过去漫长的战斗中所熟悉的腐烂气味。
那是尸体在密闭的空间中经过长时间的腐烂后所散发的，令人不快的气味。
七海建人已经从隐藏在西装外套下的皮具中拿出了咒具短砍刀，警惕的看向四周。
有灰原雄和虎杖悠仁的实例在前，目前看来与任务背景资料截然不同的情况，让本就对咒术高层心怀不满的七海建人愈发警惕，甚至想带着戊离直接离开。
“不管这里的咒灵具体如何，目前来看已经与“窗”的调查出现了严重偏差，现在叫停任务并返回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戊离君，今天先就此离开吧，后续再派人来调查清楚。”
第32章
说着，七海建人一边关注着四周的情况，一边转身看向戊离。
然后他未说完的话，卡了壳。
一直以来在他印象中雪松般挺拔锋利的青年，竟然拢着雪青色的外袍踏进了堆得老高废弃仪器堆，修长干净的手掌无视了陈年积灰，拽起沉重的仪器“嘭！”的随手扔向地面，黑红色的铁锈剐蹭了青年本整洁的和服。
七海建人的思维卡壳了一下，才从和印象中截然不同的戊离的行为带来的冲击中缓过来，皱着眉走上前。
“戊离君？在找什么？”
戊离没有回答，只专注的将他攀登仪器高堆途中的障碍物移开。
一时间，空旷的工厂内部回荡着接连不断的“嘭！”“嘭！”声，地面上的尘土溅起。
终于，在看到某个被掩埋在仪器堆中的巨大水箱后，戊离的动作顿住了。
他站在高处，回身向七海建人看来：“恐怕就算我们现在撤离，再次前来的人也只会死在这里。”
“什么意思？”七海建人从戊离的话语中读到了某种不好的预感，他迈开长腿跃空而上，踩着仪器堆迅速落在戊离身旁，向戊离身前的东西看去。
“我对人类尸骨腐烂的气味还算是熟知，而这。”戊离半垂下眼眸，弯腰拉住水箱上已然腐朽的门环。
在强悍的力量之下，早已锈死的铁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中颤抖着被撼动，然后“嘭”的被戊离甩了出去。
七海建人低头看去，金绿色的眼眸缓缓睁大——
失去了铁门的遮掩后，水箱中层层叠叠的，全是已然风化了的人类尸骨。
姿态不一的尸骨上还穿着曾经工厂的工服，有的保持着掐着自己脖子的动作，有的被压在下层仍拼命将手伸向最上面，在铁门被打开后，还能看到化作白骨的指骨努力想要触及铁门的样子。
乍然迎来的亮光之下，已经化为空洞的眼窝密密麻麻的向上看去，在厚重的灰尘和尸臭味中沉默的看着来者。
七海建人冷不丁与那些头骨上只剩下凹槽的眼窝对视上，倒吸一口气后退了半步。即便他从在咒术高专上学起至今祓除过数目庞大的咒灵，也已经对由咒灵制造的伤亡者的惨状习以为常，但还是在这种情形的冲击之下不由得一惊。
戊离的神情依旧平静，声线没有波澜的继续说道：“看来当年的工厂并没有搬离。”
“那些所谓离开的人，始终都被困在这里。”
七海建人沉默了，他蹲下/身，强压下不适感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大致数了一下尸骨的数目。
以水箱的体积和目之所能见的密度来看，这里的尸骨最起码……有上千具之多。
但七海建人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等等，没有咒力？”
他眼眸犀利的抬头看向站立的戊离，说出自己的观察：“咒力诞生于人类的负面情绪之中，以这些尸骨的姿势来看，大部分被扔进水箱的时候应该还活着，这种情况下不可能毫无怨恨的死去。但是这些尸骨上，不，甚至是这周围都感受不到任何咒力。”
“情况不对。”
七海建人表情凝重：“这个数量的人忽然之间全部死亡，为什么当年没有任何新闻？这次任务的背景调查是伊地知经手的，不应该出纰漏。但到现在为止也没有查到任何新闻或者家属报案的痕迹。”
戊离沉默了一下，他拢着和服蹲下，伸手探进尸骨堆之中，修长的手指从其中一具的工服前袋里夹出一张照片。
“七海君，这个规模的工厂，所属员工差不多也就千人左右，很可能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所有人了。”
戊离将指间老旧的照片转向七海建人，问道：“既然如此，那旁边的家属区是怎么回事？”
在看清照片上的内容时，七海建人愣住了。
模糊的像素和背景风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照片的主角是个抱着熊笑得甜甜的小女孩。
正是，他们在走进工厂前遇到的那一个。
在认清女孩面容的那一瞬间，七海建人觉得冷意从自己的背后蔓延。
——多年前的女孩照片，和他们刚刚看到的女孩，身高年龄都毫无变化。
“这张照片被男性尸骨捂在胸口，应该是女孩的父亲在死之前仍挂念着女孩，将小女儿的照片紧贴在心脏的位置上。那么——”
戊离的声音很轻：“既然是父亲经常翻看，承载着感情和生命力的物品，为什么没有气？”
“不仅是照片。”戊离站起身，在高处环视将整个工厂的环境尽收眼底：“从下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仅是本应该存在于山林中的生命，还包括所有的物品上都没有气的存在。”
戊离与神色越来越严肃的七海建人对视：“所有的生命力都消失了，任何人类的踪迹都被抹去。虽然很遗憾，但这好像已经不是三级咒灵了啊，七海君。”
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惧怕，未知的局面横亘眼前，戊离的面容上却隐隐显露出疯狂的战意来。
他勾唇，笑得肆意而疯狂：“我有预感——这将会是，尽兴一战。”
即便是在初遇的与特级咒力的战斗中，都没有见过戊离这样危险的神色的七海建人呼吸一窒，却还是稳下心神，掏出手机拨给伊地知洁高。
“如果你的判断没有错，那这个任务就已经超过你应该有的入职考核的限度了。我会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伊地知监督，如果有必要，我会联系五条悟……”
“不必尝试了，七海君。”
戊离低沉磁性的声线里隐含着疯狂的笑意，在宽阔空旷的工厂里回荡：“既然某些人为了让体育老师万无一失的死在这里，又怎么可能给出联系外界的机会？”
七海建人的电话中，只有无限循环的忙线声。
“嘟，嘟，嘟……”
他的心脏，一点点下沉。
……
“小朋友，你还记得父母叫什么名字吗？”
驾驶位上的伊地知洁高努力挤出笑容做出和善的模样，看向抱着污脏的小熊乖巧坐在副驾驶上的女孩。
女孩点了点头，报出了父母的名字。
伊地知赶快低头，翻着手里背景调查时得到的家属区住户情况。然而反复对照还是没有女孩姓氏的人家。
“怎么回事，工作失误吗？”伊地知洁高小声嘟囔了一句，掏出手机准备联系其他监督了解情况。
然而只有信号不在服务区的声音。
伊地知耸了耸肩，无奈：“好吧，这里是有点偏远了，看来要开出去一些到有信号的地方了。”
他侧头看了眼乖巧可爱的小女孩，心里嘀咕：估计这边电子产品全都用不了，也不知道这些居民这些年怎么过下来的，完全不像现代人的生活。
车子顺着崎岖的山路开了出去，不知道是否是伊地知的错觉，他总觉得开着开着，车子突然没那么颠簸了。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忽然显示出了满格的信号。
伊地知刚刚莫名有些紧张的情绪松懈了下来，他决定先将自己的行程向还在工厂里的戊离和七海建人说一声。
毕竟那只是三级咒灵，戊离先生是五条先生全力举荐的人，如果对方真的实力不错提前祓除了咒灵，任务结束后出来却看不到他，那就是他的工作失误了。
“是的，七海先生，我稍后会和其他监督确认情况，我会好好把这孩子送回她父母身边的，请放心，我处理完就立刻赶回去……”
电话那边，七海建人的声音一如往常。
伊地知洁高和对方汇报着，驾驶着轿车平稳行驶。
……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的按断依旧忙线的电话，回头向戊离道：“不行，没有信号，无论是伊地知还是谁，都打不通。”
“就算我们现在撤离，这种没有探明的情况也不能让其他监督来白白受伤甚至死亡。看来只能由我们来解决了。”
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握紧了手中的咒具短砍刀。
戊离却从原本站立的地方忽然一跃而下。
雪青色的袍角就像春末的紫藤萝，绽放在七海建人视野的余光一角。
不等愣住的七海建人有所反应，就看到一只白骨森森的手掌，搭在了失去了铁门的水箱边缘。
“小伙子，我好疼啊……”
“救救我……”穿着多年前工服的尸骨，扒着边缘探出头来。
头骨空洞的眼窝里，淌下两行黑红色的血水，上下两排牙槽骨开开合合：“我好疼啊，救救我，救救我……”
七海建人反应迅速，立刻也跃身向下，与莫名原因开始动起来的尸骨拉远距离。
越来越多的尸骨踩踏着半爬出来的尸骨，努力的向外爬出水箱。
空洞的“救救我”一句叠一句，层层回荡在工厂内。
七海建人捏着戊离发现的那张照片，在这种剧烈的视觉冲击下，突然想起他看女孩怀里的小熊玩偶眼熟的原因。
他曾经的挚友灰原雄有个妹妹。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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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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