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他们开始丧失掉听觉和视觉,只余下心脏还在狂跳。五脏六腑都在燃烧, 伴随着柴火裂开的噼啪声。 希斯克利夫愣了足有好几秒,才缓慢的, 难以置信地回抱住玛丽, 然后他逐渐开始加大手上的力道,似乎生怕一个松手就被玛丽跑掉。他用下巴抵住她的发顶, 轻轻唤了一声:“玛丽”。 “玛丽·班纳特。” “我很喜欢你。” “我想要活下去, 和你一起活下去。” 他开始希望自己是那个没有被取走肋骨的亚当,也逐渐明白阿波罗为什么会为达芙妮疯狂。但是他又远比阿波罗幸运的多。 希斯克利夫从来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和究竟多大年纪, 他时常觉得自己并不能算是一个人, 而更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但是现在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灵魂。 他看见了他黑色的灵魂,和玛丽的融合在一起,于是他的灵魂开始变成一中散发着柔光的金黄色。他有了温度和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玛丽的脑袋贴在希斯克利夫的胸口上,嗅着他衬衫上淡淡的烟草和弹.药味道,这一刻她感到无比安宁。 她从小就不是一个听话的好孩子,哪怕是重生后也学不会什么叫温柔和体贴。在希斯克利夫身上,她看到了一中叫做“契合”的东西。这东西让他们的人生和魂灵紧密相连,再也撕扯不开。 玛丽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于是动了动身子,抬起头,看着希斯克利夫的下巴,问:“你刚才,为什么一直都不理我。”她刚刚被乌泱泱的人群挡在后面拼命踮脚,想和他打个招呼,可是他竟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希斯克利夫低下头,黑色的眼睛里映着玛丽的倒影,他低低笑了一声,手掌抚上她的脸蛋。 “因为我担心我看你的时候,你不在那里。” 花言巧语。 玛丽愤愤地想,她准备辩驳几句,这一向是她擅长的事情,很少会输,所以自信满满。但是还没等她开口,希斯克利夫的脸庞就在她面前开始无限放大。 她看过不少莉迪亚的言情,所以知道希斯克利夫接下来要干什么,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是蜻蜓点水的一吻,落在她额头上。 这好像和里讲得不太一样,但还是会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我来到世上,乃是光,但凡信我的,不住在黑暗里。② 因为显赫的战功,前线又捷报频传,希斯克利夫被批准拥有了一个小小的长假。他没有回赫特福德,也没有回希腊大街的房子,而是在圣心医院的换药室里申请到一张不舒适的长凳,作为夜晚休息的地方。 白天,他在换药室里帮忙,但是经常显得碍手碍脚,于是被玛丽赶到廊下晒太阳。到了午饭时间,他又自告奋勇和玛丽一起给伤员们送饭,但是伤员们一看见他就紧张又激动,一个个挣扎要起来向他致敬,搞得病房乱做一团。 等到了晚上,所有的工作都趋于结束,世界变得安静,玛丽开始看书的时候,希斯克利夫就又回到换药室里来。他坐在玛丽对面,用一块干净的白色棉布擦拭枪.支和刺刀。 煤油灯把他们的身形映在墙壁和呢绒窗帘上,影子被无限放大和拉长,所以看上去他们仿佛是头并着头,膝贴着膝。院子里风雪依旧,但炭盆里燃烧着温暖的火焰,所以屋子里的人感受不到寒冷。 玛丽很认真,始终低着头拿着钢笔在书上勾勾画画,腿上搭着一条红色的军毯,偶尔会抿一小口杜松子酒,然后就又迅速低头看书。希斯克利夫则不那么专心,他把□□中的子·弹都取出来,并作一排放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枪管。他时不时抬起头看玛丽一眼,看她耳边的碎发,看她光洁的额头,也看她纤巧的手指。 最后他索性彻底停下手上的工作,只怔怔看着她出神。于是他便发现她左边眉毛里竟然还藏着一颗浅棕色的小痣,就在眉毛的尾端,除非特意观察,否则绝对发现不了。他还发现玛丽握笔的时候和别人不太一样,所以食指和拇指的指腹上更容易沾到墨水,这让她的皮肤看上去更加莹白。 玛丽握着笔,在《论热病》上勾勾写写,她忽然感受到来自坐在对面的,属于希斯克利夫的灼热目光,于是开始心慌意乱。手心里冒出细密的汗来,印在微微发黄的纸上,把刚刚写上去的钢笔痕迹也弄花了。 她佯装没有发现,继续集中精力写字,但是却又频频出错,书上空白的地方都被她划烂了,也没有写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想喝口杜松子酒稳定精神,但是灼热的酒精却让她的神经更兴奋,头脑更清醒,感官也变得更加敏锐。于是希斯克利夫的目光也显得更加炽热了。
玛丽忍无可忍,她抬起头来,挺直腰,让自己看上去有气势一点。 “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待在我的换药室里?”她扬起一点点下巴,气势汹汹地问。 “因为我现在晚上睡在这里。”希斯克利夫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和眉毛在轻轻地笑,在灰暗的煤油灯下,他脸部的线条看上去有些柔和。 “……” 玛丽一时语塞。她忘了希斯克利夫特意申请到一张长凳,摆在换药室里,晚上他就睡在这里,而她则休息在换药室里那间摆满瓶瓶罐罐的小隔间里。他睡在她门外,就如他所说的那样,守护着她 “我的钢笔坏了。”玛丽别过头,躲闪着希斯克利夫过于热烈的目光,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新话题。 她从衣服里翻出那支昂贵的钢笔。 “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你把它放在了箱子里。”希斯克利夫从玛丽手中接过钢笔,她细嫩的手指无意间划过他的手心,使空气变得稀薄又干燥。 “……”玛丽有点恼怒,这个人怎么这么不会说话!一定要看她出丑是不是? “是笔尖坏了。”希斯克利夫检查了一下笔头,拔掉废旧的笔尖,“这中笔尖只有伯德先生的钢笔店里才有,等到战后,我带你去换。” 他合上笔帽,身体向前探了一点,钢笔就又落进玛丽手心里,希斯克利夫的手也落进她手里,二者谁都没有离开。 玛丽想抽出手,但是被希斯克利夫的手掌包裹住了,于是就又动弹不得,她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扣着桌面。 “你又要做什么?”她问。一缕头发落下来,挡住了她的视线,眼前的景物就此变得模糊不清。 希斯克利夫没有说话,他低下头,吻了吻玛丽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鼻子,然后用一只手蒙住她的眼睛,开始笨拙地和她接吻。 这个工作他们谁都不擅长。 雪停了,屋子里的温度又升高一点,希斯克利夫嗅到玛丽衣服上的消毒水味儿,以及她颈间只属于少女的芬芳。 他松开覆盖着玛丽眼睛的那只手,转而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则始终扣着她的后脑,这样她就被他彻底包裹在怀抱里。 玛丽慢慢睁开眼睛,发现他们之间距离近到看不清对方的脸庞,索性就又闭住了眼睛。 她全心全意依靠在希斯克利夫的怀抱里,什么也不去想。 于是这间小小的换药室就变成了世外的桃源,战.争、榴弹炮、突袭都变得与他们再无干系。人间恢复太平。 她不再是那个辗转于伤员之间济世的玛丽医生,希斯克利夫也不再是什么伦敦战场的战神,他们只是他们自己。 玛丽·班纳特和希斯克利夫。 玛丽回到了赫特福德郡的后花园里,身边是红粉相间的玫瑰花丛,而她则站在花丛中央,和她的黑马王子相拥在一起。午后的阳光泼洒在她新做的巴洛克裙子上,一切都很慵懒、安宁。 前线不断有好消息传来,很多人都在说,这场漫长的战.争即将结束,我们即将再次取得胜利。 天,要亮了。 圣心医院不再像之前那样人满为患,工作轻松下来,这里本来是军区的专属医院,只接受受伤和生病的士兵,但是随着事态逐渐稳定,也开始接受一些在战争中意外受伤的英国公民。 “告诉我你的名字。”玛丽站在病床前,一边替床上的妇人检查伤口,一边让助手做例行登记,她隐约觉得这个女人有点眼熟。 “艾蜜儿·柯林斯。”妇人说。
第55章 55 玛丽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个瘦小、干枯的女人,很难想象她竟然会是艾蜜儿。 她不喜欢艾蜜儿, 或者说,她对艾蜜儿简直憎恶至极。 但是即使这样, 她也不得不承认,艾蜜儿是有几分姿色的,否则当初约翰公爵也不会为了她而神魂颠倒。 约翰公爵府的艾蜜儿雍容华贵,穿着兔毛坎肩和嵌着珠宝的长裙,说话时喜欢高高仰着下巴, 一幅高不可攀模样。 但是眼前这个妇人, 瘦骨嶙峋,脸色蜡黄。身上的裙子单薄而破旧, 布满补丁,看上去比贫民窟里最贫穷的女人还凄苦。她饱满而红润的嘴唇不见了, 只剩下爆着干皮的两片薄肉。 “班纳特。”艾蜜儿认出了玛丽,“班纳特!玛丽!” 艾蜜儿激动地坐起来, 身体前倾,用她比六十岁老人还干枯的手拽住了玛丽的手腕。 “救救我, 求你救救我。” 她神情激动, 眼睛瞪到最大,眼珠看上去仿佛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一般。腮部也只有一层皮, 因此颧骨显得很高, 快要和鱼尾纹挤在一起。 玛丽垂首看着她,心里生不出半点同情,却也不觉得高兴。她只是沉默着,想起来这将是她的第三次机会, 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救救我吧,玛丽。你一定可以救我,对不对?”艾蜜儿握着她的手,眼角渗出泪水,“我不想死。” “这里是医院,你不会死的。”助手见玛丽迟迟不说话,于是插嘴道。这个女人看上去的确很可怜,但是他心里却莫名萌生出一股厌恶之情。 “帮她例行检查。”玛丽对助手说,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她感到奇怪。 她重生前后两世都和艾蜜儿朝夕相处过,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五年时间。所以她知道,艾蜜儿不是一个会轻易落入悲惨境地的人。她能够只身前往伦敦,被哥哥柯林斯遗弃后又勾搭上当时的约翰公爵,后来公爵被捕,府邸被封,她居然还能侥幸逃脱,如今却变成这样,委实令人感到奇怪。 当然,也不排除是战争把她折磨成现在这幅模样。但是玛丽仍旧觉得有哪里不对。她像一个久经战场的士兵一样,在灾难来临之前,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玛丽又折回病房,看到助手正在替艾蜜儿包扎受伤的手臂。助手是新来的,所以动作不太熟练,还有点笨手笨脚。 但是艾蜜儿没有像曾经那样夸张地大喊大叫,而是改成一种接连不断的啜泣。 这让那个助手更加紧张,他还没有帮女人包扎过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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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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