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希斯克利夫一字一顿地说,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竭力克制着自己现在不冲进去把艾蜜儿抽筋剥骨。 “即使没有艾蜜儿,只要实验室需要,我也会去做实验体的。”玛丽说,她抚上希斯克利夫的脸庞,冰凉的手指划过他脖子上的伤疤,“正如你所言,我是一个医生。” “别担心,一个实验而已,不会出什么问题。” “我不会答应的。”希斯克利夫呢喃道。他把玛丽的手握在手里,才发现她不仅是手指,连带整个手掌都又冰又凉。 “对不起,希斯克利夫。”玛丽笑笑,把另一手也放进他的手心,“我已经完成植入了。半小时以后我就要和其他实验者一起被送进观察室,如果七天之内没什么意外出现,我们就可以向全欧洲宣布的实验成功。所以监察艾蜜儿的事情我只能交给你,我现在只信任你。” 希斯克利夫闭上眼睛,把玛丽揽入怀里,用怀抱温暖着她冰凉的身体,良久,他才轻轻说:“好。” 雪花旋转着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融化掉,天空不断放晴。冬天尚未结束,但是气温却开始回暖,埋藏在土地下的草籽已开始萌动。 观察室的七天有些许难熬。所有的实验体各自被关进一间独立的长方形小房间里,每小时都会有人来记录他们的体征情况。起初玛丽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时间一长,焦虑也逐渐开始占据她的大脑。 身体上并未出现明显不适,但精神上的揉搓却更加磨人。除去每个小时都要回答一遍一模一样的问题,玛丽还需忍受她的邻居因不堪消耗而发出的崩溃的噪声。她尽量放松精神,并警告自己,不能和他们一样。只有在平缓心态下做出的实验才更有说服力。 观察室只有约么十平方码大小,墙角处有一张木板搭成的单人床,对面的墙壁上有两层单薄的木板,上面放着水壶和蜡烛,以及一本《圣经》。 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玛丽仍旧是个好姑娘,她没有蹲过监狱,但是却觉得这间观察室和监狱没什么不同。玛丽点燃蜡烛,就着昏暗的烛光开始《圣经》。 说实话她不怎么信这个,上帝从来没有拯救过她,拯救她的是科学、她自己和希斯克利夫。 已是深夜,隔壁房间的实验者终于睡去,不再发出焦虑的哭泣。玛丽合上书,准备也休息一会儿,以保持体力。 就在这时,一个老朋友出现在她的窗外。 路西法。 “你并不信仰上帝。”路西法仍旧戴着他黑色的大兜帽,手中拿着一柄黑色的权杖,声音像伊甸园里的毒蛇,“成为我的仆人,到地狱里来,人间的疾苦将与你再无关联。” “希望你会遵守诺言。”玛丽站起来,把《圣经》放回原位,和路西法对峙着,“入侵者就在医院里,我很快就会把她的灵魂给你。” “你做不到的。”路西法轻蔑地笑了一声,“你下不去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但是你还是会像前两次一样失去它。我看见了。到地狱里来吧,我的姑娘,你属于这里。做我的仆人,远离人间的战争和病痛。” “我不信仰上帝。”玛丽说,“同样也不会信仰你。” “我可以现在就带走你,你本来就应该死了。”路西法有些激恼。 “你不会。因为我并没有邀请你进来。” 路西法诡异地笑起来,这笑声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恐怖,他张开翅膀,慢慢升到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玛丽:“别忘了,最后的机会。” 躺在床上的玛丽忽然睁开眼睛,摸了把头上的冷汗,《圣经》被摆回原位,她知道她并不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是路西法的的确确再次现身了。 她呆呆坐在木板床上,忽然有些想念希斯克利夫。昨天,她还睡在换药室里的小隔间里,而他就盖着毯子守在她门外,自打开始打仗,玛丽还从来没有睡得那么踏实过。 在希斯克利夫身上,玛丽找到了前世从不曾出现过的安全感。她拨弄着跳跃的烛火,只希望这漫长的观察期尽快结束。希斯克利夫再过两天就要结束假期回战场了,但是他答应她,会在她结束观察的那天从战场回来看她。玛丽裹在被子里偷偷笑起来,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故事里祸国殃民的妖后,牵绊住君主征伐的脚步。 仅此一次,玛丽想,就让他为我例外这一次。
第57章 57 希斯克利夫手里拿着副官送来的一沓厚厚的资料, 神情凝重。 资料显示,艾蜜儿柯林斯在逃离约翰公爵府之后曾在伦敦和伯明翰停留过一段日子,她离开公爵府的时候身上应该是带了不少钱, 但是很快就挥霍干净,于是便开始流浪。 直到战争爆发很长一段时间以后, 她在一间酒馆里意外遇见一个男人,于是她重蹈覆辙又成了那个男人的情妇。 但是男人收留她似乎并不是因为要她当情妇,毕竟那时候的艾蜜儿已经形容枯槁,毫无姿色可言。男人收留她是有别的用处。希斯克利夫在给艾蜜儿周围换上了自己的亲信,亲信每天都会把艾蜜儿的恢复情况和一言一行都汇报给他。 “柯林斯女士的伤恢复的十分缓慢, 而且经常反复。正常情况下她本来昨天就可以出院, 但是她的伤口却迟迟没有愈合。” “她的主治医生现在是谁?”希斯克利夫问。 “是戴维斯医生。戴维斯医生一直很重视这些从郁金香医院转院来的患者,之前玛丽医生主治柯林斯女士的时候, 戴维斯医生也时常关注她。” “他们的关系如何?” “很……”亲信思考了一会儿,在脑中仔细寻找着一个合适的词汇, “很亲密。但是是单方面的,柯林斯女士很依赖戴维斯医生, 但是戴维斯医生对待她和对待其他转院患者没什么特别。” “柯林斯女士有一点很反常。”亲信继续汇报道,“她的问题很多, 经常向给她换药的医生或者护士打听医院的情况。这里有多少伤员?多少医生, 以及药品是否充足。她也经常喜欢在医院里四处乱逛。这个时间她大概是在院子里散步。” “她是在观察这里有多少执勤的士兵。”希斯克利夫沉下脸,掰断手中的炭笔。他揉了揉额角, 阔步走出去。 艾蜜儿正抱着她那条受伤的胳膊缓慢地在院子里移动脚步, 她驼着背,眼皮下耷,像老鼠一样四处流窜,不敢和周围的人对视。 “散步?”希斯克利夫嘴角浮上一丝冷笑, 地上的积雪尚未融化,伦敦的冬天寒风刺骨,一个伤口反复恶化的患者居然会有精神出来散步?而且她的主治医生居然也不制止她。 事情很快就水落石出,戴维斯医生和艾蜜儿两人于半年前相识,他们两人都在通敌。戴维斯故意延长艾蜜儿伤口的恢复期,为的就是让她在圣心医院多停留一段时间,戴维斯想要利用艾蜜儿运输给敌人他们新研制出来的疫苗。 “我不应该相信那个蠢女人。”戴维斯被绑在椅子上,眼神阴戾,和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样子大为不同。 “她也会死,对不对?告诉我,那个女人也一定会被处决!”戴维斯逐渐变得暴躁,额头青筋暴起,他从来没有让艾蜜儿打探什么医院的情况或者查看地形。他费尽心思将她搞到圣心医院来,其实只是艾蜜儿当做一个容器,目的是把疫苗的最终研究成果带出去。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艾蜜儿竟然如此愚蠢,并且胆大妄为。这个女人为了在上级面前表现一番,擅自向周围的人打探情况,结果引起怀疑,这才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军事法庭的人来了,他们带走了戴维斯,他是间谍团队中的核心人物,需要进行多次审理。而艾蜜儿的判决过程则简单的多,她被军事法庭决定于本周周四上午十二点在中心广场处以绞刑。 周四,恰好也是玛丽观察期结束的日子。 希斯克利夫没有失约,周四早上八点,他准时出现在了观察室门口。玛丽发现他比七天前憔悴了一点,眼睛里透露着疲惫,反倒更像是一个被关了七天“禁闭”的实验体。 他们的实验非常成功,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以后第一批疫苗就可以被投放在伦敦各个医院里。 “你怎么看上去好像老了十岁一样?你要是变丑了,我可不理你了。”玛丽走到希斯克利夫身边,伸手抱住他的腰,仰头看着他。 希斯克利夫低下头,看着玛丽的眼睛,他觉得这丫头多少有点没心没肺了。七天的日子这样难熬,其他的实验体无一不是神情萎靡,她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更希望她别把自己假装的这么坚强,他宁可她趴在自己怀里哭一哭。 “可你还是很漂亮。”希斯克利夫摸摸玛丽明显瘦下去的脸庞,他感到心疼。 玛丽得意地笑笑,她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或许你在观察室里已经听说了,艾蜜儿·柯林斯会在今天中午将在中心广场被处以绞刑,军事法庭没有追究你们班纳特的责任。你可以放心了。”希斯克利夫把怀里的女孩儿抱的更紧了一点,直到感受到了她身上的骨头,才轻轻说道,“玛丽,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不会再有人伤害你和你的家人。” “我想去中心广场看她。”玛丽说,她趴在希斯克利夫怀抱里,被他的外套裹住身体,即便是再刺骨的寒风也伤害不了她。 “死人不好看,玛丽。” “希斯克利夫,我一定要亲眼看着她死,这样我才能彻底安心。”玛丽又往他怀里缩了缩,用脑袋蹭蹭他的胸口,语气却更加坚定,“我必须去看柯林斯。” “回去换身衣服,休息一会儿,行刑时间是中午十二点,我骑马带你过去。”希斯克利夫叹了口气,他总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如果不是有人帮忙指认,玛丽根本认不出来刑场上的那个女人是艾蜜儿——她们分明几天前还见过面。 她比之前她们见面的时候更瘦、更老,头发稀疏到很难盘起来,并且隐约已经有了白发。寒冷的冬天里,她只穿了一条很薄的破烂灰裙子,没有鞋,小腿暴露在外面,上面布满被鞭子抽打的痕迹。她被两个士兵羁押着,手上帮着绳子,踉踉跄跄走向绞刑架。前来观刑的公民发出一连串咒骂,诅咒这个背叛英国的女人。
没有人为她祈祷。也没有人为她送行。 公民们愤怒地挥舞着拳头,都认为只是绞刑未免太便宜她了。他们相互推搡拥挤,都想要冲上前去先揍艾蜜儿一顿。 希斯克利夫把玛丽带到一个角落,用身体挡住那些拥挤的人群,为她隔绝出一片小小的天地。他没有再劝说她回去,也没再说什么“死.刑不好看”的话,而是把一只手掌放在她背后,给她支撑和力量。 艾蜜儿大概是已经丧失神智了,她不断大喊着“系统”、“空间”、“救救我”等奇怪的词汇,但是始终没有任何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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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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